第47章 糖漬青梅
開門時的巨力,讓秦嬤嬤撞到了廊道的牆上。
聽了謝孤淮的話,她顧不上查看自己的傷勢,慌忙匍匐在地磕頭認錯。
跪下時,還偷偷看了眼太后在意的部位。
未見效果。
那份甜湯中,放的是兩人份的藥量。
她本是得了太后娘娘的吩咐,為這二位下了暖情藥。
若是不能成了殿下和王妃的好事,能探明他不舉絕嗣之症是否好了也行。
現在看來,應是……
「……老奴不敢違逆太后娘娘,亦知皇上對殿下的關切之情。求殿下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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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嬤嬤心思流轉,嘴裡認罪的話也沒停。
她在宮中德高望重,太后極為信任她。若殺了她,只怕太后那邊就要丟半條命去。
按往常來說,謝孤淮就算體內有淤積的邪火未散盡,也會原諒她的。
可眼下他不僅邪火沒散,還被那雙人份的藥激出成倍的燥熱。
他漆黑眼眸中的殺意,縱使秦嬤嬤匍匐在地上,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在宮裡一輩子,見慣了大風大浪,卻還是在這位主子的目光中,嚇到全身顫抖。
即使這個主子,她是從小看著長大的。
這一瞬,秦嬤嬤不得不贊同皇上和太后的高瞻遠矚。
有這樣氣場派頭,還文武雙全的皇子,若是不能繼承皇位,將是整個大乾的損失。
「念在你對皇祖母多年伺候有功的份上,」男人森冷的聲音響起,「自己選個痛快的死法。」
樓下的侍衛們,早在聽見動靜的時候,就去叫人了。
顧辭鳶正攤在床上生悶氣,被滿頭大汗的寶娟從床上拉起來時,還以為著火了。
「姑娘快去瞧瞧吧,若三殿下當真殺了秦嬤嬤,將來太后娘娘怪罪下來,奴婢們可就真沒活路了!」
寶娟哭得眼睛通紅,死死抓著顧辭鳶的衣袖,卻顧忌著身份差距,不敢真的用力扯她。
顧辭鳶從半夢半醒的狀態被叫醒,還蒙著。
她長發散開落在身後,身上也只穿了件半透明淺粉色的單衣,臉頰也泛著些許剛睡醒的紅。
都急得火冒三丈的寶娟,也被她這般模樣驚艷了片刻。
好在她實在怕死,當即回神,迅速將剛剛晚飯時的事說了個清楚。
顧辭鳶聽完,臉也白了。
「天啊,天啊,」
她連叫兩聲,
「謝孤淮體內淤積的火氣很是旺盛,近來我給他配的藥,僅是能散出來一些,他都像個發情的公狗。秦嬤嬤這一手,簡直是在烈火上澆油啊!他本就被那火氣折磨得性情暴戾嗜殺,這要是……」
顧辭鳶後面自己都不敢提。
這要是真在路上,將太后娘娘最信任依仗的秦嬤嬤給殺了。
別說此行隨侍的下人,就連她這個孫媳婦都別想輕鬆過關。
「快,快快帶我去,他們現在在哪兒?」
她忙在寶娟的攙扶下下床,鞋穿錯了左右腳都顧不上,一路跌跌撞撞下了樓。
等她趕到樓下時,謝孤淮的長刀已經架在了秦嬤嬤脖頸上。
秦嬤嬤閉著眼,也是引頸待戮的模樣。
只是長著皺紋的眼尾,滑落了幾滴淚,能看出她還是怕的。
旁邊守著的侍衛們面面相覷,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出對活著的渴望。
於是所有人在看到顧辭鳶的那刻,都如看到了神女、看到了救星,各個都不約而同將路讓出來,好方便顧辭鳶馬上過去。
顧辭鳶看在眼裡,也沒什麼客氣的,先沖那邊大喊:
「殿下!刀下留人!」
她也沒想到,有朝一日,這種話本子裡劫法場才會有的話,會從自己嘴裡說出來。
這會兒的謝孤淮,模樣很恐怖。
他全身繃得很直,十指死死攥著手裡的長刀。
指節攥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條一條,像蚯蚓盤在皮肉底下。
額頭上的青筋,和手背上的幾乎沒什麼兩樣。
他整張臉都紅得嚇人,呼吸時有明顯灼人的熱氣。
額頭上一層亮晶晶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淌到下頜,一滴一滴砸在膝上的袍料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眼白布滿了血絲,絲絲縷縷纏著瞳仁,瞳仁黑得發亮,放得極大,幾乎把虹膜擠沒了。
就連顧辭鳶第一眼看到時,都嚇了一跳。
那個明顯已經有些失去神智的男人,注意力從秦嬤嬤身上,挪到了她這邊。
這瞬間,顧辭鳶有種被野獸盯住的慌亂。
她定了定神,盯緊謝孤淮,嘴唇微動,吩咐道:
「殿下意識不清,所有人都撤下。不怕死的可以留下。」
她話音落下,外頭守著的侍衛、小廝和婢女,幾個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徹徹底底。
看來大家都很惜命。
顧辭鳶咽了下口水,先看了眼秦嬤嬤。
架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刀並未挪開,而且隨著謝孤淮看向她的動作,已經淺淺割開了秦嬤嬤脖頸上的皮膚。
離得這麼遠,顧辭鳶都能看到淺淺血痕。
「殿下,」
她挪動兩步,試圖靠近,同時握緊藏在袖中的匕首和針灸包,
「我知道殿下不舒服,讓我過來,為殿下診斷,開點藥吃,好不好?」
這種鬱火化火的狀態,她以前只在醫書上看過。
只知道這種狀態的人,會變成嗜殺的野獸,毫無理智可言。
如今可算是見著活的了。
「殿下不愛吃藥,我還準備了糖漬青梅呢,」
她哄小孩般笑著念叨,同時小碎步朝那邊挪動,
「糖漬青梅酸酸甜甜的,殿下喜歡這個味道,不是嗎?」
那邊眼睛赤紅的謝孤淮,聽見「糖漬青梅」這四個字,握刀的手,力氣突然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