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懸掛的養料
陸淵迅速做出判斷。
左手從腰間摘下一枚驅魔手雷。
完整型驅魔火藥。
拉開保險,手臂後擺,腰身擰轉。
手雷脫手。
深紅色的球體在加速視野里緩緩旋轉著飛向前方藤蔓浪潮最厚的位置。
陸淵在手雷脫手的同一瞬間關閉了授時。
【授時·加速(關閉)】
【理智:-3...8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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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恢復正常速度。
藤蔓浪潮從慢動作驟然加速,從四面八方碾壓過來。
陸淵沒有往前沖。
他往後退了幾步,將身體蜷縮在剛才劈開的一個斷面凹陷處,銅劍橫在身前,背靠碳化後的焦黑壁面。
捂住耳朵。
先是劇烈的強光。
驅魔火藥接觸到隧道中濃郁到幾乎凝為實質的詭異氣息,整顆火藥瞬間激發。
一股刺目的強光從引爆點炸開,將漆黑的管道照得比正午的陽光還亮數倍。
緊接著,漫天的驅魔光粉和銀色粉末隨著爆炸氣浪瘋狂擴散。
在密閉的隧道空間裡,這些粉末無處可去,只能沿著通道往兩個方向蔓延。
藤蔓在銀粉中枯萎崩碎。
菌絲在驅魔光粉里化成飛灰。
那些高濃度的銀色粉末像極具腐蝕性的強酸。
接觸到任何灰綠色組織的表面都會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冒出陣陣黑煙。
然後才是烈焰。
和普通型不同,完整型的烈焰持續了很久。
銀白色的火焰在管道中翻滾,將被銀粉腐蝕得千瘡百孔的藤蔓殘骸徹底焚為灰燼。
銅質管壁上的菌絲層在火焰過境後只剩焦黑的薄殼,用手一碰就碎。
漫天灰綠色的碎屑和藤蔓殘骸混合著銀粉餘燼,從天花板上傾瀉下來。
陸淵蜷在凹陷處,碎屑打在銅劍面上噼啪作響。
灰綠色的汁液濺在風衣上,帶著一股甜到發膩的氣息。
碎雨持續了五六秒。
然後安靜了。
前方二十多米範圍內,藤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牆壁,地面全部露出了銅質原貌。
『浪潮』被炸的粉碎。
但隧道更深處,新的藤蔓正在緩慢地從縫隙中探出。
再生已經開始了,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銀粉的驅魔屬性還在殘留,壓制著菌絲的活性。
而外面。
匯水室里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聲悶響。
通道另一側的銘文光幕在爆炸的餘波中微微顫動。
博爾攥緊了銅劍。
沃爾夫看著通道口方向:
「祝他好運。」
伯倫靠在開爾身上,老頭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人說話。
缺了小指的老兵站在左側通道口旁,背靠牆壁,目光從通道口轉向銘文封鎖的方向,又轉回去。
他在等命令。
博爾的命令。
但博爾沒有說撤。
所有人都沒有說。
他們在等。
【理智:-2...73/120】
陸淵從凹陷處站起來,拍掉碎屑。
從懷裡取出完美品質理智藥劑,拔開瓶塞,一飲而盡。
【理智:+15...88/120】
意念沉入胸口。
咔噠。
【授時·加速(開啟)】
【理智:-1...-1...】
世界再次變慢。
他踩著藤蔓殘骸,從炸開的空洞中穿過,繼續向下。
銅劍上的爐火已經很淡了。
暗紅紋路只剩最後一絲,像快要燃盡的燭芯。
隧道在驅魔手雷清理的區域之後重新變暗,藤蔓和菌絲的密度迅速恢復。
但不再有藤曼浪潮。
它把所有能調動的藤蔓都壓縮進了那一波里,試圖一次性堵死來路。
只是很可惜,它再次失敗了。
管網層裡面的東西,越是如此,陸淵心中越是篤定,裡面的那玩意,現在狀態絕對很差,現在正是除掉它的最好時機。
最關鍵。
陸淵很想知道,如果清理掉,這種還未成為禁忌存在的東西,能得到什麼?
陸淵身形飛快閃爍。
又過了大約十五秒。
隧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越來越大。
空氣中的甜味重新出現,比匯水室里更厚重,隨後陸淵看到了第一具屍體。
一具被懸在空中的屍體。
是一個人類,穿著平民衣服,面容已經完全認不出來。
他被三根粗壯的藤蔓從肩膀和腰部吊起,懸掛在隧道天花板下方大約兩米的位置。
四肢垂著,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蟲。
最讓人注意的是他的腦袋。
一根拇指粗的藤蔓從後腦插入,貫穿了顱骨。
藤蔓表面有液體在流動。
灰綠色的,從顱腔內部湧出,沿著藤蔓向上輸送。
同時,另一種顏色更深的液體從藤蔓中灌入顱腔。
一進一出,循環往復。
這個人的大腦正在被沖洗。
【檢測目標:青銅城居民(宿主化...養分供給中...)】
【註:該個體的神經組織正在被萃取...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藉此形成...】
陸淵沒有停,隨著繼續深入。
第二具。
第三具....第十具。
屍體越來越多。
穿粗布衫的工人,穿制服的市政廳職員,穿礦工服的男人。
加速視野里,每一張面孔都被放大拉長,在沙蟲油燈的皎白光源下呈現一種蠟黃的質感。
他們懸掛的密度從入口處的稀疏變得越來越密集,到了中段已經幾乎肩挨著肩。
陸淵在心裡默數。
一百二十七具。
全是人類。
他跑過每一具屍體的時候,都會看一眼臉。
不是為了辨認身份。
是一種本能。
在格里姆港,他見證了整座城市沉入海底。
那些曾經和他並肩作戰的人,在最後一刻化作了深海的眷屬。
他記住了每一張臉。
就在這時,頭頂最近的一具屍體顱頂處的藤蔓動了。
猛地一抽,從顱腔中拔出半截,帶出一縷灰白色黏液,像蛇一樣朝陸淵的方向甩了過來。
加速狀態下,這一甩慢得像是水中飄蕩
的繩索。
陸淵側身,藤蔓從他肩膀旁邊掠過。
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十幾根。
頭頂的屍體群像是被捅了窩的蜂巢,顱頂的藤蔓接二連三地從頭骨中抽出,朝他的方向盲目揮舞。
但在授時面前,全是慢動作。
陸淵在藤蔓之間穿行。
銅劍只在必要時揮出,將擋住去路的藤蔓,一劍切斷。
銅的灼燒讓斷口冒出白煙,剩餘的部分痙攣著縮回了顱腔。
然後他看到了那具穿守夜人制服的。
胸口的徽章還在,月亮與槍械的紋章,但臉已經完全辨認不出了。
顱頂的藤蔓比其他人的更粗,插入得更深。
【檢測目標:守夜人(已被提取大部分腦組織...)】
幾乎被掏空了。
陸淵沒有停步。
但他記住了位置。
越過漫天藤蔓,陸淵發現,被懸吊的不止人類。
後半段開始出現食屍鬼。
大食屍鬼。
灰紅色的軀體被同樣方式懸吊,顱頂插著更粗的藤蔓。
體型比地面上見過的任何一隻都大,角質層完全脫落,露出灰綠色的新生組織。
【檢測目標:大食屍鬼(休眠...深度寄生...改造中...)】
再往深處,出現了陸淵沒見過的東西。
一種體型細長的生物,四肢極短,軀幹像蛇一樣蜷曲。
皮膚深灰色,光滑如蠟。
頭部沒有面孔,只有一個向前突出的橢圓形凸起,上面布滿了細小的孔洞。
【檢測目標:未知詭異(已死亡·被寄生)...不屬於已知分類...】
人類、食屍鬼、未知詭異,全部被無差別懸掛。
全部化作養料。
這深處隱藏的東西,不是自己進化出了智慧,而是偷來的智慧。
【禁忌學-求知者:+0.8...18.3/100】
銅劍上的爐火滅了。
暗紅紋路消散,銅面恢復了本來的顏色。
隨著繼續深入,黑暗壓了上來,那原本遮天蓋地的藤曼也逐漸褪去。
很顯然,它已經發現,這些藤蔓不足以阻擋陸淵前進。
陸淵從懷裡取出沙蟲油燈,擰亮。
皎白色的光照開一小片區域。
懸吊區域的末端。
空間陡然擴大。
陸淵關閉了授時。
【授時·加速(關閉)】
【理智:-3...64/120】
他站在一個巨大豎直空間的邊緣。
像是管網層的某個匯聚節點被從內部撐開了,銅質的穹頂向上拱起至少十五米,四周牆壁向外擴張,形成了一個直徑大約四十米的橢圓形洞穴。
陸淵站在高處,俯瞰下方。
那裡有一棵樹。
不是真的樹。
但它的形態像極了一棵倒長的樹。
根在上方。
無數根粗細不一的藤蔓從洞穴穹頂垂下,像一棵巨樹的根系倒掛在天花板上,向下延伸,纏繞,最終收束成一根直徑接近兩米的主幹。
主幹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洞穴底部。
沿途掛滿了宿主。
人類。
食屍鬼。
匍行者。
未知詭異。
它們像果實一樣掛在主幹和分支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至少上百上千具。
每一具都被藤蔓貫穿顱腔,灰綠色液體在整個系統中循環流動。
從上方懸掛的每一具宿主顱腔中萃取出來的腦組織,全部被輸送到下面。
主幹的底端。
膨脹成了一個巨大的球狀結構。
直徑至少十米。
所有主幹藤蔓從這裡向四面八方輻射,扎入洞穴的牆壁中,再通過管網向整座城市擴散。
它是整個菌絲網絡的中樞。
球體是半透明的。
能看見內部。
無數腦組織碎片懸浮在灰綠色的液體基質中,被極細的菌絲絲線編織成一張複雜的三維網絡。
腦組織碎片來源各異。
有人類的,灰白偏粉。
有食屍鬼的,灰紅。
有那種未知詭異的,深灰近黑。
它們在網絡中以微弱的光點互相傳遞,光點在菌絲絲線上跳躍流轉,像夜空中移動的螢火蟲。
無數個被強行拼湊在一起的大腦碎片,組成了一顆巨大的、畸形的意識。
球體表面沒有眼球。
和分核心不同,主核心的外層是一圈一圈半透明的薄膜,每層下都有灰綠色液體在複雜循環。
球體還在搏動。
頻率比分核心慢得多。
但沉重有力。
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每搏動一次,整個洞穴的藤蔓都跟著顫動一下,懸掛的宿主們的嘴同時張合一次。無聲的,整齊的,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