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落枕
落枕
「情況就是這樣，不出意外的話，你父親明天就可以從ICU出院了。」
徐雲還沉浸在病人病情好轉的喜悅中，絲毫沒有注意到坐在對面的易瀟瀟的不對勁。
「後續的話，你們家屬就可以試著扶著他站起來走走了，情況好的話，你們一家子回家過年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知道了，謝謝徐醫生。」
第二天，徐雲就坐上了去往廬州的高鐵，高鐵很快，不到一個小時就能到達。
原本趴在窗戶前看著外面光禿禿樹丫的小傢伙，看見徐雲和李思韻來了之後，臉上又露出笑容。
在李思韻和莊姨去醫院附近採買東西的時候，徐雲就陪著小傢伙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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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伙指著隔壁床在換藥的規培生小韓，衝著徐雲說道：「你真的是醫生嗎？我看他們都穿白大褂————」
徐雲笑著說道：「我真的是醫生，只不過不在這裡上班。」
「哦哦。」小傢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我還要在這裡呆多久啊————」姜晟目不轉睛地盯著隔壁床暴露出來的傷口，儘管已經做完手術一周，切口不再有明顯的滲血。
但是七八公分的傷口出現在年輕女生原本白皙乾淨的皮膚上，看起來還是透露著幾分猙獰。
就連傷口擁有者本人，都半閉著眼睛不敢去看。
但是姜晟似乎並不害怕，一直盯著切口看，直到換藥的小韓都有些不好意思。
徐雲解釋道：「不好意思，他只是有點好奇。」
等穿著白大褂的小韓離開後，姜晟才悄悄在徐雲耳邊問道。
「醫生哥哥，是不是我以後也會像她一樣呀。」
徐雲原本下意識想否認，但是看姜晟的目光中並沒有害怕。
「嗯，你怕不怕？」
「不怕。」姜晟低著眼眸說道，「我想早點回去和點點一起玩。」
點點是孤兒院的另外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孩，瘦瘦的，也不愛說話，莊姨也想不到最不愛說話的兩個小孩子，竟然成了朋友。
李思韻帶著莊姨買好這幾天住院要用的東西，便和徐雲一起離開了醫院。
在開車去飯店的路上，徐雲手握著方向盤看向副駕的李思韻。
「一會兒那個飯局你不去？」
「我不去，兩位主任是找你的，我又不是學醫的，去了恐怕聽不懂，只會尷尬。」
徐雲笑了笑：「怎麼會有人吃飯的時候還聊工作的事情？」
「我還是不去了，一會兒我就在邊上溜達一圈好了。」
李思韻還是不願意去，她覺得自己的身份有些尷尬。
畢竟說到底，兩位省立醫院的教授是給徐雲面子，並不是給她李思韻面子。
她李思韻雖然有點小錢，但是在這種教授面前，還真有些不夠看。
能到這個地位的，誰還差錢？
李思韻開著車在路上兜著風，車裡放著她喜歡的歌手的歌。
車子在一個有點漫長的紅綠燈路口前，她透過後視鏡看見后座安靜躺著的徐雲的書包，鬼使神差地回身將徐雲的書包拿了過來，打開看了看。
「果然是這樣，這傢伙————」
在書包裡面躺著的除了手機充電器之外，就是一本《骨腫瘤學》。
李思韻隨意翻了翻，書的大部分區域都是空白的，唯獨骨肉瘤這一章畫滿了記號和筆記。
有一些筆記看起來還比較新，李思韻猜測是不是徐雲在坐高鐵來的路上還在看書。
她恍然驚醒————
這傢伙還真有可能這麼做！
「嘀嘀嘀！！」
「啊，綠燈了！」李思韻將書包拉鏈拉好，丟在車后座，一腳油門離開了路口。
一個多小時後，徐雲和兩位教授交談甚歡地走出了飯店大門。
站在冷風中分別送別了兩位教授，看著他們坐車離開後————
徐雲不用多費力就找到了停在街對面樹下的寶馬X5，駕駛座的窗戶降下了半截，李思韻的發梢在風中飄蕩著。
從車外後視鏡看見徐雲的李思韻問道：「吃完了，喝酒了沒有？」
「喝了一點。」徐雲晃了晃腦袋。
果然人和人還是不一樣，剛才飯桌上林教授喝了小一斤還跟沒事人一樣，他喝了半斤就腳底打飄了。
李思雲聞到他身上的酒氣，有些生氣也有些嫌棄：「你不是說回去的路你來開車嗎？」
「林教授和萬教授不一樣，萬教授不愛喝酒，但是林教授可是重度酒精愛好者，我怎麼能不喝酒？」
徐雲心虛地說道：「實在不行叫個代駕？」
「哎呀煩死了你，老老實實坐副駕吧！」
「嘿嘿，好嘞。」
回去的路上，夜黑無星，車子在黑暗中行駛，冷風拍打著車窗。
「徐雲，徐雲？」
眼見徐雲仰著脖子不說話，臉頰通紅，李思韻知道這傢伙絕對是有點喝多了，這會估計都睡著了，根本聽不見她說話。
她試探著問道：「你書包里裝的是什麼？我看還挺沉的。」
（依舊毫無回應）
「對了，剛才我開車的時候你的書包掉下來了，嗯，你書包拉鏈沒拉，裡面的東西掉出來了。」
「我看裡面還放著一本《骨腫瘤學》，你帶這個過來幹嗎？」
李思韻放下心來，自言自語道：「徐雲，你是不是也挺擔心姜晟的情況的？」
「要是我早點跟你說就好了，我聽林教授說，還得先化療才能接受手術，這一次至少要住十幾天————」
「徐雲，我算了算時間，這一次姜晟可能要在醫院裡過年了。」
車子一路沿著高速路飛快行駛著，李思韻後面又自言自語說了很多，到了後面她見徐雲睡得很沉，乾脆在車內放起了音樂。
「當你在穿山越嶺的另一邊，我在孤獨的路上沒有盡頭————」
李思韻嘴角向上揚起，輕輕哼著歌，雖然依舊每一個字都不在調上。
但是管他呢，反正沒人聽見。
新的一周開始後，因為距離過年也沒幾天了，所以科室內大部分的實習生都不見了蹤影。
雖然理論上來說，實習生是要跟著帶教一起值班的，但是平時這麼幹也就算了，到了過年這個時候，再「無情」的帶教也都會讓實習生早點回家過年。
嗯，規培生除外。
很快就輪到徐雲值年前的最後一個班，也就是臘月二十六。
徐雲買好了臘月二十九回家的車票，然後大年初一下午過來一因為大年初二還是他值班。
讓他沒想到的是，李思韻竟然親自開著車來醫院這邊了。
「稀客啊，李老闆怎麼有空來醫院？」
李思韻將手裡提著的禮盒放在徐雲腳邊，若無其事地說道：「公司放假了，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啊，這就放假了？」徐雲笑不出來了，低著頭看向腳邊的禮盒。
「來就來麼，過年這不是還早，還帶什麼禮物。」
「哦，這是公司的新年禮盒，多買了幾個送不出去，我就給你也拿了一個。」
「所以你找我什麼事情？」
「咳咳————那個，我最近脖子有點不舒服。」李思韻有些不太好意思。
越是接近年關，公司的事情就越多，這幾天幾乎天天熬夜看報表匯總，昨天還只是稍微有些不舒服，結果今天早上一起來，她就感覺脖子都僵住了一樣。
白天她還去找了一家高檔的按摩店去按了半小時，當時稍微好一些，但是沒過多久又疼起來，脖子都不敢用力轉。
「脖子疼找我算什麼事？」徐雲有些詫異，「李總你找錯人了吧，我是創傷科醫生——
——」
李思韻靜靜地盯著他，「上次吃飯，你的那幫實習同學不是都說你的手法很厲害嗎？」
「聽他們瞎說，你又不是你朋友那次肘關節脫位————」
「你幫不幫？」李思韻眉毛一豎。
「行行行，你坐下來，我看看什麼情況。」
李思韻坐了下來，徐雲繞到了她身後。
「別用力了，在醫生面前還強撐什麼？」
果然，徐雲剛說完話，李思韻原本看著還沒什麼問題的體態立刻有了變化—頭不再朝向正前方，而是往左邊旋轉，左邊肩膀微微聳著。
「怎麼回事？」
「熬夜工作來著，睡一覺起來就這樣了，疼得厲害。」
「我看你脖子後面，還有肩膀這裡有點紅，出去按摩了？」
「嗯。」
「效果怎麼樣？」
李思韻說道：「有效果我就不來找你了。」
徐雲伸出左手，大拇指輕輕抵在她的左側耳後，輕輕用力按了按。
「這裡疼不疼？」
「疼。」
手指接著向下滑過李思韻修長的脖頸，徐雲另一隻手在她脖子正中滑過，用以定位壓痛點對應頸椎的哪個節段。
「這裡呢？」徐雲的手指繼續向下落在第四頸椎附近。
「也疼。」
繼續向下。
「這裡呢？」
「這裡還好————」
徐雲的手指在皮膚上滑過，產生熱量和一種輕微酥麻的感覺，不太自在的李思韻下意識開口想說些什麼。
「按摩店的師傅說我這是斜方肌痙攣，你覺得是嗎？」
她補充道：「人家是專業康復學畢業的，據說以前還在醫院裡面工作過。」
「斜方肌不是最主要的，你應該是肩胛提肌和頭夾肌痙攣，這和你勞累，還有不正確的睡姿有關。」
「不過這兩個肌肉都在斜方肌的深層，因此他松解斜方肌也沒錯，只是沒效果。」
「回去換個枕頭，知道嗎？」
「哦。」
他把左手的拇指放在李思韻肩胛骨上角的內上緣，感受了一下李思韻兩邊肌肉的張力
差異，緊接著右手托住她的頭部，輕輕向左側側屈。
「先松斜方肌，你放鬆，頭往我這邊倒。」
「你輕點啊。」
「我知道，你放心。」
徐雲在左側肩胛骨內側上緣先是用指腹搓揉著，將局部體表溫度升高後，又開始在垂直肌肉走行做小範圍的彈撥，這一步是緩解肌肉痙攣的關鍵。
「疼嗎？」
「不疼，有點漲。」李思韻咬著牙說道，不得不承認徐雲的手法確實有兩把刷子，這種酸酸漲漲的感覺還挺舒服的。
「你這都是在哪裡學的？」
「被逼無奈，你這樣的我以前也看過，是我們醫院財務科的一個同事。」
「男的女的？」
「你管那麼多幹嘛。」
「我就問問不行？」
沿著斜方肌走行松解完之後，徐雲沉聲說道：「現在看看頭夾肌。」
「頭夾肌痙攣最主要的表現是，後仰脖子會疼，你試試看？」
李思韻試了試，「嘶————」
「頭夾肌在斜方肌下面，從棘突斜著向上外走。你仰頭疼，就是它的止點在枕骨下方被牽拉。」
李思韻翻了個白眼：「你說的這些我聽不懂啊！」
徐雲用食指和中指併攏，沿著頭夾肌的走行做縱向推撫，從C4棘突旁一直推到枕骨下緣，在靠外的某處明顯感覺到手下的肌肉緊張度不一樣。
雖然不至於是什麼「條索感」或者「肌肉結節」，但是很明顯，這裡就是導致李思韻抬頭疼的元兇了。
徐雲沒有猶豫，食指關節頂在這裡。
「啊！！」
「很疼？」徐雲臉色變了變。
「還是酸漲，但是比剛才還強烈！」
「呼————」李思韻長出了一口氣，額頭已經開始微微冒汗。
「好，你現在試著慢慢抬頭，慢慢來————」
「不行，還是疼。」
「頭低下去，好再來一次————」
如此重複了幾次，李思韻覺得這幾天壓在脖子上的一塊巨石，在某個瞬間被徐雲給搬走了！
整個人說不出的暢快！
「感覺怎麼樣？」
李思韻自己都被驚到了：「不瞞你說，現在感覺看東西都清楚了些。」
「別急，還有最後一層的肩胛提肌，這塊肌肉在深處，光靠我在外面松解效果有限，因此還需要你配合我。」
十分鐘後，李思韻在徐雲的引導下一點點往右轉著脖子，驚訝地發現原本根本沒法轉動的脖子，被徐雲這麼松解過後，竟然可以往右側轉三十度了！
雖然還沒完全好，但是這效果絕對是立竿見影了！
「別急，我再給你揉一揉，一個是保持局部的皮膚肌肉溫度，讓他不至於快速冷卻，第二個也是促進炎症的吸收代謝。」
徐雲一邊搓揉著一邊說道：「你都是大老闆了，平時上班還這麼拼？」
李思韻哼了哼沒說話，享受著徐雲的按揉服務。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道敲門聲。
「徐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