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霍華德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江源卻感覺自己陷入新的麻煩。
這麻煩，源自霍華德那位從英國回來的小孫女，霍思穎。
她似乎將療養院的廚房當成了自己的第二個書房，每天準時報到。
「江源，這是我親手烤的曲奇，你嘗嘗，看看比你們中式面點如何？」
霍思穎捧著一個精緻的餅乾盒，獻寶似的遞到江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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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與期待，專注地看著他。
江源嘗了一塊，禮貌地點評：「黃油香氣很足，口感酥脆，很地道的英式做法。」
「是嗎？那你喜歡嗎？」她追問。
「還不錯。」江源的回答永遠點到為止。
第二天，她又帶來了新東西，一台銀色的索尼Walkman，耳機線雪白。
「江源，你聽聽這個，是我們那邊最流行的樂隊。」
她不由分說地將耳機塞進江源耳中，強烈的節奏和陌生的英文歌詞瞬間將他包圍。
江源皺皺眉，摘下耳機。
「霍小姐，廚房油煙大，容易弄髒你的寶貝。」
「沒關係！」霍思穎毫不在意，反而湊得更近了些，目光落在他襯衫的袖口上。
「你這件襯衫袖口都磨舊了，我知道一家很好的裁縫店，手工很棒的————」
她甚至拿出一支包裝精美的護手霜，「你整天在廚房裡和水打交道，手會變粗糙的，這個你試試。」
她的關心，直接熱烈，帶著一種西方教育背景下特有的坦率。
但在江源這個擁有四十多歲靈魂的人看來，這信號已經強烈到無法忽視。
最先捅破這層窗戶紙的，是心思細膩的何小軍。
這天下午，備料間裡只有師徒二人。
何小軍一邊熟練地給一塊冬瓜雕花，一邊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正在專心吊湯的江源。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憋不住的笑意。
「江哥。」
「嗯？」江源頭也沒抬。
「那位霍小姐看你的眼神，可跟看我們不一樣啊。」
何小軍清了清嗓子，捏著嗓子模仿霍思穎說英文的調調。
「江源，你的菜做得歪瑞古德啊！」
他學得惟妙惟肖，腔調里的那股大小姐派頭盡顯。
江源手裡的湯勺頓了一下，眉頭瞬間擰起，回頭瞪了他一眼。
「別胡說八道，干好你的活。」
「我可沒胡說。」何小軍嘿嘿一笑，小聲道，「我還能看不出來？人家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江源斥責了他一句，這些他當然看出來了，又不是木頭。
只是這段時間，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霍老的病情和藥膳的調配上，下意識地忽略那些盤外之事。
經何小軍這麼一點，便再也無法裝作毫無察覺。
傍晚，他端著熬好的藥膳羹走出廚房，霍思穎果然又剛好在走廊里等他，說是要陪爺爺散步。
還很自然地走在江源身邊，偏著頭問他：「江源，你平時在內地，除了做菜，還喜歡做什麼？
」
「對未來，你有什麼夢想嗎？」
問題越來越私人。
江源的餘光瞥過去，正對上她那雙熾熱而專注的眸子。
那眼神里，有欣賞，有好奇，更有一些他絕不能接受的東西。
何小軍說得沒錯。
江源的心沉了下來。
這不是什麼好事，而是天大的麻煩。
他來香港是報恩的，是來救人的，不是來招惹是非的。
更重要的是，他有秀雲。
一想到林秀雲那雙清澈又帶著幾分潑辣的眼睛，江源的心就瞬間安定下來。
他絕不能允許任何可能傷害到她的誤會滋生。
這件事，必須快刀斬亂麻，在它徹底發酵前，處理得乾乾淨淨。
停下腳步，神色恢復平靜，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份決斷。
江源沒有選擇逃避，更沒有想過含糊其辭地拖延。
這種事情，拖得越久，傷害越大。
第二天上午，趁著霍思穎還沒來，江源找到了正在書房處理文件的霍振廷。
「霍先生，有點事想跟您說一下。」
「江師傅，坐。」霍振廷放下手中的鋼筆，示意他坐下，態度依舊客氣尊重。
江源沒有坐，只是站在書桌前，開門見山。
「霍先生，霍小姐最近對傳統醫學和食療很感興趣，問了我很多問題，我們交流得很多。」
他先是鋪墊了一句，給足了對方面子。
霍振廷點點頭，笑道：「思穎就是這樣，好奇心重。」
江源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
「有件事，我想必須提前讓您知道。我已經成家了，妻子在老家，我們感情很好。」
他語速平緩，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非常感激霍老先生和您一家的信任與厚待，不希望因為任何不必要的誤會，影響了這份信任。」
這話，既是陳述事實，也是表明態度。
只是把自己的底線和立場，坦誠地擺在霍振廷面前。
霍振廷是誰？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大人物。
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江源話中的深意，臉上露出恍然，緊接著便是一抹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最近全部精力都在父親的病情和公司的事務上，確實疏忽了對女兒的關注。
江源的坦誠，讓他瞬間明白了癥結所在。
「江師傅，你是個實在人，也是個正派人。」
霍振廷站起身，真誠地說道，「這件事，是我疏忽了。思穎那邊，我會找機會和她好好聊聊。」
他嘆了口氣。
「這孩子，在國外待久了，觀念是開放些，但原則不能糊塗。你放心，這件事絕不會讓你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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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霍振廷的保證，江源心裡的石頭落下了一半。
但他知道，解鈴還須繫鈴人。
有些話，必須由他自己親口說，才最有分量。
機會在下午就來了。
霍思穎又捧著一盒切好的進口水果來到廚房，說是家裡買多了，怕浪費。
江源擦擦手，沒有接那盤水果。
他抬頭看著她，這讓霍思穎有些害羞的低下頭。
「霍小姐，謝謝你的關心。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和你分享一下。」
這句話讓霍思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我們去陽光房說吧，這裡油煙重。」
療養院的陽光房裡，綠植蔥鬱，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
幾個護工在遠處低聲交談，環境相對公開，卻又能保證談話的私密性，不會讓對方太過難堪。
霍思穎心裡有些七上八下，但依舊維持著千金小姐的鎮定。
江源沒有繞圈子。
從褲子口袋裡掏出自己的皮夾，那是一個內地最常見的棕色人造革皮夾，已經有些磨損。
他打開皮夾，從夾層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邊角起了些毛。
上面是兩個年輕人，站在一棟新蓋的二層小樓前。
男人清瘦，女人扎著麻花辮，兩人依偎在一起，笑容質樸而又燦爛，眼裡是藏不住的幸福。
正是江源和林秀雲在新房前的合影。
江源將照片遞到霍思穎面前。
「這是我愛人，林秀雲。」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歸屬感和溫暖。
霍思穎的目光觸及照片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了。
臉上自信的笑容，一點點凝固，然後寸寸碎裂，最後只剩下蒼白的錯愕。
照片上，那個女人笑得那麼甜，她看江源的眼神，充滿了依賴和愛戀。
而江源看她的眼神，同樣充滿了寵溺和溫柔。
那種根植干生活、相濡以沫的親密，是任何言語都無法偽裝的。
「我們結婚不久。」江源收回照片，珍而重之地放回皮夾，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我在老家的一切，從那個小小的食堂，到這個溫暖的家，都離不開她。她是我最大的後盾，也是我心裡最深的牽掛。」
他看著霍思穎，目光坦蕩，沒有絲毫躲閃。
「我這次來香江，心裡最惦記的就是她。等霍老先生的身體徹底穩定了，我就要回去了。我的根，我的心，都在那邊。」
一番話，將霍思穎心中所有悄悄滋長的浪漫幻想，徹底澆滅。
她所有精心準備的暗示和主動，在這張樸素的合影和江源坦蕩的言語前，都顯得那麼突兀，那麼一廂情願。
最後，江源的語氣緩和下來。
「非常感激你這段時間的協助和關心。你提供給我的那些關於國外餐飲行業的資料，對我幫助
很大。我想，這才是我們之間最寶貴，也最值得繼續的交流。」
他將她的示好定義為專業交流，給了她一個體面的台階。
霍思穎的臉色變換。
驕傲的自尊和良好的教養，讓她沒有失態。
深吸口氣，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再看向江源時，眼神里的熱度已經盡數褪去，只剩下狼狽和疏離。
「原來是這樣————」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努力保持著平靜，「江師傅和夫人，感情真好。」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為我之前的一些行為，向你道歉。」
說完，不等江源回應，她便猛地轉過身，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