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七品圓滿沖境在即,佳人相約再見之期(第一更,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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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宅,靜室內。
唰!
江途倏地睜眼,睡眼朦朧迷茫,緩緩環顧四周坐起身來。
臥房空蕩蕩的,床側更無人相伴。
「嘶————這是、怎麼回事?」
恍惚間,他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麼————手掐額頭眉心,仔細思索卻不得要領。
緊接著。
意識深處的序列金策微微一顫。
嗡嗡嗡無形之溫潤靈機洗滌盪開,被強行抹除之記憶便紛至沓來,一幕幕清晰如昨,過眼雲煙,好似傳聞中走馬燈般在眼前次第羅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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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他瞬間警醒起來,霍然坐直。
隱約間,他捕捉到一縷蒼茫道韻飄散,點點痕跡殘留風中————他不及多想,當即融入大地!
房內綠光大作間,大土遁法瞬而激發,循跡追出!
唰唰唰!
轉眼間追出數百里,景物倒退,四方萬籟俱寂,可蒼茫氣息飛速淡薄,消失,不見半點蹤跡。
他依靠大地擴散感知仔細尋覓許久,四下搜查,又追出數百里。
地上地下,天上水中,掘土三丈亦無處可循。
如是足足追了一夜。
待到清晨時分,江途回到小沛縣街巷上,大有失魂落魄之意。
這時,迎面走來個相熟鄰里,那人見了他先是愣怔,當即面色一肅,彎腰拱手鄭重道:「江爺————還請節哀!」
江途奇怪反問:「節哀————?節什麼哀?」
那人嘆氣道:「咱們這十里八鄉的人誰不知道,尊夫人尚在英年卻偶感惡疾,竟是去了————江爺與尊夫人感情甚篤,自是心中悲切的緊————!罷了,小人原不該提起此事的,江爺勿怪。」
江途原地怔忡許久,目送那人垂首不語踏步離去,心頭一突似有了些明悟,當下一路走過,一連問了十幾個人,街坊鄰里,田中農戶,鋪子掌柜,竟沒一人記得周寧娥之名。
大家只是約莫知曉,江爺有個妻子,還給他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小少爺。
江流之名如今在小沛縣也是人盡皆知。
可大伙兒對那位江爺之妻,江宅夫人,卻一無所知,含含糊糊答不出來,再問下去他們竟是不當一回事兒的主動轉開話題,似是徹底遺忘了此事。
在這些人眼中,江途低調一生之所以突然奢侈,大宴十日請來戲班子吹打彈唱,不過是悼念亡妻。
江途一時無言,心情越發沉重,他一心不信邪,驅車來了周宅。
周大戶蒼髯白首垂垂暮年,滿臉皺紋縱橫,好在精神還算矍鑠。
見了他,面上竟也有幾分傷懷,主動慰撫道:「賢婿莫要哀傷!這世間生死離別悲歡離合,從來半點不由人————你我都已是這歲數的人了,還能多活上幾日?無非要不多久就能下地去陪她了————你們夫妻一世親密無間,老朽看在眼中也是歡喜得緊。」
「你從未對不起過我的寧————我的女兒,可以無憾了。」
江途心頭一緊,只覺有些發毛,忙問道:「老泰山,你也認為寧娥已去?」
周大戶愣了一下:「寧娥————?寧娥是誰?」
「寧娥若不是您的女兒,那您的女兒又是誰?!」
「這————這————」周大戶一時怔忡,迷茫想了半晌,竟搖頭道,「是了,我女兒叫什麼來著?人老了真是不中用了,這記性是越來越差了————怎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短暫糾結片刻,竟也不執著於此,反而狐疑看向江途。
「賢婿,你今日找我是有何事啊?」
江途:「.——」
他心中說不出的疲憊。
來了,還是來了!
他雖早早的就有了這般準備,但等到事起突然,心中還是不勝荒涼。
原來那古傳承來的竟如此徹底!不聲不響間接走寧娥,還輕飄飄抹去了她在世間存在的一切痕跡,連其至親至愛的生父竟都不記得她了!
若無金策傍身,他現在怕是也如世人一般半點也回想不起。
他復又留下幾顆精心調製延年益壽的良品寶丹,便邁步出了江宅。
回家路上,他仍不死心。
凡俗常人不再記得寧娥,那道門修為傍身的弟子呢?
那古傳承應該源自道門吧!?
他回到江宅凝神感知,大地靈機剎那蔓延開去。
唰唰唰!
很快,他便見到那位藏身於暗處監視的道門暗樁,那不過是個一次受道的年輕弟子,正百無聊賴打著哈欠,無所事事,手裡捏著本冊子,時不時提筆記錄。
江途不動聲色的感知著冊中字跡,倏爾見到—【江大戶悼念亡妻,大戲十日,人生僅此一次奢靡排場,倒還是個情種?不過成日盯著這老傢伙有何意趣?不如勾欄聽曲兒!】
江途:
」
」
罷了,他不再執著了!至少這並非生離死別,並非夫妻永別。
來日若有機會,或許還有再見之期,何須一味傷懷?
片刻後,江宅內。
他四下踱步,抄手遊廊,金魚池,幾進院落間匆匆掠過,諸多使喚奴僕穿梭其間,心下盤算著。
接下來勢必要努力修行,儘快擁有與那古傳承比肩相抗衡之能,進而尋求古禁地之傳承真相,找到救出寧娥之法。
可當他走在院中時,卻見偌大江宅竟到處是寧娥的影子。
她明明不在,又好似處處都在。
更讓他心頭無言的是,連他最信任的女管家香瓜也不見了。
果然,香瓜也與寧娥是一道的!
如今他在這江宅中,除開撒豆成兵所成之豆兵,還有什麼人可以信重的?
囁嚅喏喏回到臥房,他無意間見到桌上不知何時竟放著一封信。
厚厚一疊,白紙包著,未見署名,這絕非蟲靈傳信。
寧娥!是寧娥留下的!
突突!
江途心頭猛地大跳,當即拿起信來拆開。
這並非只一封信,洋洋灑灑間反倒像一本日記,陸續寫了很久,字跡最初工整秀氣中期又舒展自然信手拈來,最後卻稍顯潦草匆促。
足足竟是跨越至少數十年寒暑光陰,夫妻多年攜手同心之過往盡皆載入其中。
前半部分多以夫妻情話恩愛纏綿,多是婚後幾年寫的,不過二八年華,若是早年讀來怕是甘之如飴韻甜的緊,如今之年歲再讀倒莫名有幾分膩味尷尬,筆觸間不少少女嬌憨與愛慕之意。
她提及初嫁時心中忐忑,怕許個並非良善的夫婿,此後才漸漸安心,再後來,便有了更多愛慕不舍。
後來,她三十七歲,已然知曉江途農道修士的身份。
她說。
「妾身初時以為自己只是選了個穩妥歸宿,可日子一長方知,夫君待妾身之好藏在日常點點滴滴,不聲不響,卻好似春雨盈盈潤物細無聲————妾身從前只知話本中恩愛夫妻,蜜裡調油,如今方懂,所謂夫妻大抵是兩人坐在一處,縱無半點交流卻彼此默契不勝,心心相惜。」
「夫君乃農道修士,得享長生————妾身韶華不再時,終有一日難以再長伴夫君身畔。」
「如若可以,妾身當真希望將人生最好之韶華年月留給夫君,望夫君永不見妾身年老色衰,滿頭霜雪白髮之日,人間最殘忍之事莫過如此————若妾身在鏡中發現有朝一日容顏憔悴蒼老,妾身便會離去吧,只在夫君心底留下妾身最美的身影,永生永世也莫要忘了妾身。」
後來,她年近五旬,話語間少了纏綿,多了叮嚀與期許。
她寫他的性情,說他熱忱堅穩一心一意,絕非心猿意馬之人,叮囑說,若她走後,夫君或許永遠不會再娶妻生子,香火傳承一事對道門修士並不重要,可對農道修士卻頗為重要。
「夫君不必念我,不必執著於妾身一人。」
「這一世妾身生得圓滿,便是來日去得也是圓滿的,與夫君相伴一生,妾身並無遺憾————若遇良人不必問我,妾身自是願意的,若能見夫君歡喜,妾身便是與夫君生死相隔也是歡喜的。」
幾十頁紙,數十年寒暑,記錄她一生心緒。
江途一頁頁耐心看去,不知不覺間,竟已滿面是淚泣不成聲。
人非草木聖賢,孰能無情?
年少夫妻老來伴,今日驟然分別,紙上又滿是情切至深之言,莫說是他,便是換個外人來看,怕也是受不住的。
直到最後,筆跡潦草許多,隱約能讀出諸多不安心焦之意。
顯然是悟道丹悟道失敗後所寫。
「夫君,近日妾身覺得身上越來越不對勁了,隱約能聽到許多幻覺之音,劍鳴不已,還能見到許多幻象,恍若有許多不屬於妾身的記憶一齊湧來。」
「夫君似是聽不到也見不到的,妾身不願夫君為妾身憂心,只可故作不知,想來夫君忽然要帶妾身遊山玩水遊歷四方,已是有所感知的————是了,你我之間千般默契又何須多言————?」
」
「,,「」
「要走了,夫君。」
「妾身似乎要走了!天地間似有什麼難以抗拒之偉力在感召,妾身要走了。」
「若有一日不見妾身,夫君切莫惶急,這對妾身來說或許也是好事————至少妾身不會就此因年歲太久而辭世,至少你我夫妻來日或還有再見之期。」
「惜來日,夫君若在他處見妾身,縱使妾身不記得了夫君,還請夫君一定要走近上來,道聲妻名。」
「妾會記得的,妾會想起的,一定會的。」
最後幾行,墨跡未於,儼然是臨別最後一刻落筆書就。
「若我走後,世間無人再記得我,便不會有人再見到這封信,夫君或許心裡便也沒了哀傷,不會因妾身而困頓痴心。妾身唯一能做的只是答應夫君,若不可避免要讓夫君忘了妾身,那妾身一定親自施為替夫君抹去記憶,妾身一定再為夫君做一回妻子————」
「此之一別許是永別,夫君萬望珍重,便是不再記我,只消一生喜樂,妾身也無憾了。」
字字句句,刻骨銘心,令人不勝動容。
江途沉吟無語。
數日後。
江途從靜室走出,枯坐許久不眠不休後,他最終一聲長嘆。
唰!
他抬手一揚間,幾十頁家書唰啦啦在風中翻卷飄散,點點火光騰起,轉瞬化作灰燼四散。
哀慟後,他眼中淒楚分別之情已然漸轉犀利,不見半分哀思。
心下從未如此堅定。
不論再會是何等艱難,他也要尋到寧娥,也要將人從那古傳承中搶回救出。
破境!
他要破境!
唰!
他一念喚出序列面板,金光流轉—
「陽壽:72/158]
「修為:七品·本草待詔(9976/15000)→(14892/15000)」
距七品圓滿只一步之遙,近在咫尺!
他已掌握磐龍根,近來一兩年也一直在籌備沖境之事。
如今心念已決,眼前六品之門褪去模糊,日近清晰。
唰啦。
他取出陳豆布袋,嘩啦聲中將其中夫妻合力挑選蘊養之二百三十顆精煉陳豆盡數傾倒桌上。
光意瑩瑩鋪滿桌,溫潤一片。
他仔細挑出其中幾顆,色澤沉潤溫養如玉,隱隱散發厚重靈機,此之為年份最久的幾顆,最高一顆已有九十二年年份。
最多再蘊養兩三年,便能成百年之功!
該籌備閉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