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掃把星君，自作聰明
暗紅星光鋪滿太古星空。
天煞孤星懸在黑暗深處，龐大星體不再收斂光輝，暗紅本源從星核中持續向外擴散，周圍億萬里星空都被映成一片沉重血色。
那些原本遠遠避開的星辰，此刻退得更遠。
星光不敢靠近。
星神不敢探查。
連太古星空中殘留的混沌氣息，也在暗紅災光面前自行散開。
這份威勢，讓所有星辰都明白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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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煞孤星已經變了。
它不再只是一顆被萬星排斥的凶星。
它的主人，已經真正把災厄大道融入星辰本源。
一顆代表災厄的星辰，正在太古星空中升起。
暗紅星光之外，一顆灰暗小星緩慢轉動。
它體量不大，星體表面坑坑窪窪，地表靈氣稀薄，星核也顯得十分孱弱。
這顆星辰的位置偏遠，周圍沒有強大星神，也沒有妖庭據點。
過往歲月中，它一直被當成一顆晦氣星。
靠得太近，容易霉運纏身。
停留太久，修行也會出現問題。
就連妖庭收編星神時，也未曾認真看過這顆小星。
星辰之上，掃把星君正站在一處灰黑山崖上。
他身形瘦小，背部微微彎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袖口處還縫著幾塊顏色不一的布片。
臉頰狹長，顴骨凸起，眼睛細小，鼻樑向下勾著，嘴角天生帶著一抹陰險弧度。
這副模樣，放到洪荒任何一處仙山，都很難讓人產生親近之意。
掃把星君卻十分自信。
他摸著下巴，盯著天煞孤星方向，眼底的貪婪幾乎要化成實質。
「這便是災淵。」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以災厄之力壓住太陽星，連妖庭雙皇都只能退走，果然有些本事。」
話是這麼說。
他的臉上卻未曾露出敬畏。
只有羨慕。
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嫉妒。
掃把星君從誕生起便被眾星嫌棄。
別的星神化形後，往往能得到星辰本源認可，也會有其他星神前來結交。
他卻不同。
靠近他的星神，輕則霉運纏身，重則修煉出錯。
久而久之，所有星神都繞著他走。
甚至有一次，他主動前往一顆中型星辰拜訪，剛剛踏入對方道場，那位星神便連續閉關三千年，生怕被他身上的霉運牽連。
後來妖庭招攬星神。
掃把星君也去過。
負責登記的妖將看見他的根腳後，直接把名冊合上，讓他在外面等著。
他等了三日。
妖將始終未曾再次見他。
最後，掃把星君被一句「災星晦氣，不入妖庭星序」打發回來。
從那之後，他便徹底記恨上所有星神。
也記恨上了妖庭。
他覺得整個洪荒都虧欠自己。
憑什麼那些根腳好的星神可以占據靈氣豐厚的星辰，擁有先天靈寶，收下眾多隨從。
他只能守著一顆灰暗小星，整日承受旁人嫌棄。
他不服。
可修為低，根腳差，手裡也沒有像樣法寶。
不服也只能藏著。
直到今天。
天煞孤星光芒壓過太陽星。
掃把星君看見那道暗紅光輝，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他也是災厄星辰化形。
災淵也是災厄星辰之主。
他們同屬災厄一道。
這便是緣分。
更是他的機會。
掃把星君越想越覺得合理，原本彎曲的腰背慢慢挺直，臉上的陰險弧度也變成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洪荒大能都在收徒。」
「三清有弟子，西方也在拉攏生靈，妖庭更是廣收星神。」
「災淵如今強歸強，卻只有一人一騎，身邊連個傳道弟子都沒有。」
「他要是聰明，就該收一個同源弟子，替他傳下災厄大道。」
掃把星君抬手指向自己。
「還有誰比我更合適。」
他身上的霉運本源緩緩浮動。
灰黑氣流從腳下升起，纏繞在他的衣袍上。
這股本源確實與災厄相關。
可與天煞孤星相比，差距如同溪水與大海。
他的霉運只能影響一些低階生靈，偶爾讓對手施法失誤，或者讓靈寶在關鍵時刻出現故障。
面對真正的大能，這點力量很難起到作用。
掃把星君卻把它當成了天大的資本。
他閉上雙眼，開始幻想未來。
成為災淵弟子後，他便能修煉三災九難化聖功。
到時候，洪荒那些曾經譏諷他的星神，全都要跪到他面前賠罪。
那個曾經讓他在道場外等了三日的妖將，他要把對方的元神抽出來，日日承受霉運侵蝕。
那些曾經繞著他走的星神，他要將他們的法寶全部搶走，再把他們趕出自己的星辰。
至於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女星神。
掃把星君眼中閃過一抹猥瑣光芒。
等他成為災淵大弟子，擁有混元金仙強者的傳承，誰還敢拒絕他。
一想到那些星神跪在自己腳下求饒，他便忍不住笑出聲。
「師尊的道統，未來自然歸我。」
掃把星君摸著下巴，眼中陰光閃爍。
他可沒打算永遠屈居弟子之位。
等學會災難大道，修為超過災淵，再找機會奪取天煞孤星本源，自己便是太古星空的新主。
至於弒師這種事。
掃把星君根本不在意。
洪荒強者爭奪機緣，誰會講什麼師徒情分。
他從來只相信自己。
哪怕眼下必須裝出恭敬模樣，未來也能全部討回來。
這份幻想讓掃把星君心情大好。
他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一塊灰色玉牌。
玉牌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星紋，裡面封存著他的本命霉運。
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
用來拜師，應該夠了。
掃把星君把玉牌貼在胸口，催動霉運道法。
灰暗小星隨之震動。
一道灰色星光從星核中升起，落到他腳下，形成一片薄薄雲霧。
「既然有緣。」
掃把星君仰頭看向天煞孤星。
「那便由本君親自過去。」
話音落下，他駕起灰雲，朝暗紅光輝最濃的方向飛去。
剛離開灰暗小星，掃把星君便感受到一股沉重壓力。
天煞孤星周圍的真空區域，隔絕一切靈氣與星光。
普通星神靠近，修為會受到壓制，肉身也會逐漸衰敗。
掃把星君卻不在此列。
他的本源與霉運相連。
某種程度上，霉運本就是災厄的低層分支。
天煞孤星的排斥之力落在他身上，並未立刻把他推出去。
灰雲反而受到暗紅煞氣牽引，緩慢向前飄動。
掃把星君眼睛一亮。
「我果然是最合適的人。」
「連天煞本源都在接納我。」
他完全沒意識到，天煞本源並未接納他。
只是把他身上的低劣霉運當成了可以隨手煉化的災厄雜質。
若不是災淵正在星核深處閉關，掃把星君連真空邊緣都進不來。
可他不知道。
他把自己的僥倖當成資格。
灰雲繼續向前。
第一重排斥落下時，掃把星君身體微微一晃，灰色雲霧立即暗淡數分。
他臉色發白，急忙取出一枚灰色丹丸吞下。
丹丸入腹，體內霉運本源重新流轉。
掃把星君鬆了口氣。
「不過如此。」
嘴上說得輕鬆，心中卻已有幾分緊張。
第二重排斥隨之落下。
暗紅煞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壓在灰雲之上。
雲霧出現大片裂痕。
掃把星君身體向下墜去，額頭也滲出冷汗。
他急忙咬破舌尖，將一滴本命精血彈入玉牌。
灰色玉牌亮起。
一層更加濃厚的霉運氣息從他體內擴散。
這股力量並未抵擋天煞本源。
它只是讓周圍幾縷煞氣流向出現變化。
原本正面壓來的暗紅氣流，恰好出現一處錯開的縫隙。
掃把星君抓住縫隙穿過。
身體雖然狼狽，臉上的笑意卻更深。
「我就知道。」
「災厄一道，最終還是要靠我。」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能穿過這一層，靠的是霉運帶來的巧合。
若不是天煞本源排斥萬物，形成的煞氣流動本就混亂，他早已被當場震出真空地帶。
第三重排斥到來。
掃把星君的法力開始紊亂。
他連續施展數次霉運道法，才勉強借到一絲空隙。
灰雲徹底破碎。
掃把星君的身體暴露在暗紅煞氣中。
皮膚浮現出灰黑斑痕。
經脈傳來刺痛。
胸中法力也像被一隻無形手掌攪亂，幾乎無法順暢運轉。
掃把星君咬牙堅持。
他已經看見前方的天煞孤星。
那顆暗紅巨星懸在黑暗中，光芒沉厚，表面流動著無數災紋。
只要進入那裡，他便能成為災淵弟子。
富貴就在眼前。
他不捨得退。
哪怕道基受損，也必須過去。
掃把星君從儲物法寶中取出數枚靈丹，接連吞下。
丹藥力量在體內炸開。
原本紊亂的法力被強行提起，身體周圍重新凝出灰雲。
他拖著疲憊身軀繼續前進。
暗紅煞氣越發濃厚。
一縷衰朽氣息貼上他的肩膀。
灰袍邊緣瞬間化作灰燼。
掃把星君臉色鐵青。
「災淵這是故意考驗我。」
「果然，真正的強者收徒，總要看看弟子道心。」
他把一切危險都解釋成考驗。
甚至把自身傷勢當作透過考驗的證明。
掃把星君心中越發得意。
等會兒見到災淵，他一定要保持姿態。
不能一上去就跪。
跪得太快，會顯得自己廉價。
最好讓災淵主動開口。
等對方詢問自己來歷，他再把霉運星君的身份說出來。
災淵必然會欣喜若狂。
掃把星君已經開始思考，拜師之後該先向災淵要哪件法寶。
天災厄運鼎自然要看一看。
那柄黑色巨鐮也不錯。
還有九幽獓，拿來當他坐騎正合適。
反正自己成了大弟子，這些東西遲早都是自己的。
掃把星君越想越遠。
忽然，天煞孤星外層煞氣驟然翻湧。
一圈暗紅光波從星體表面擴散出來。
掃把星君的灰雲當場被震碎。
他身體向後翻滾，胸口遭到本源衝擊，張嘴噴出一口灰黑血液。
那口血液尚未飛遠，便在暗紅煞氣中化作灰燼。
掃把星君死死抓住一塊漂浮星石。
手指刺入岩層。
好不容易才穩住身體。
他抬頭看著前方暗紅星辰，臉色一陣發白。
再這樣下去，拜師未成，自己便要死在路上。
可他已經走到這裡。
離天煞孤星只剩最後一段距離。
若此時退走，之前的傷勢都白受。
掃把星君咬牙。
「我可是災厄星君。」
「我身負霉運本源，天生便該走這條路。」
「這點考驗，算不得什麼。」
他再次催動玉牌。
灰色霉運化作一條細線，纏住前方暗紅煞氣。
這一次，霉運沒有帶來新的巧合。
天煞本源不是普通生靈。
掃把星君那點力量，在真正災厄大道面前，如同一縷微風落入暴雨。
暗紅煞氣轟然壓來。
灰色霉運當場消散。
掃把星君身體重重撞在星石上，胸骨斷裂數根。
他口中鮮血不斷湧出。
眼前一陣發黑。
就在意識即將渙散時，一股無形力量從天煞孤星深處傳來。
那力量沒有攻擊他。
只是將周圍煞氣微微分開。
掃把星君身體順著縫隙向前滑出，最終落到天煞孤星表面。
他趴在暗紅岩層上，足足喘息了數十息。
臉上的傷勢還未恢復。
他卻猛然抬頭，放聲大笑。
「我成功了！」
「我就知道，天煞本源認我！」
掃把星君撐著岩石站起，身形搖晃，灰袍破碎，臉上沾著血污，模樣比剛才更加狼狽。
他卻努力挺直腰背。
掃把星君伸手整理衣領，把散亂頭髮重新束起。
隨後，他環顧四周。
天煞孤星表面空曠無比。
周圍光芒暗沉。
九幽獓並未出現在視野內，只有暗紅煞氣沿著地面緩慢流動。
掃把星君以為災淵正在閉關，便清了清嗓子。
「天煞星主。」
「本君掃把星君，今日特來拜訪。」
聲音傳出。
暗紅煞氣在遠處翻湧，沒有任何回應。
掃把星君等了片刻。
仍舊安靜。
他心中多出幾分不滿。
災淵身為混元金仙后期，架子確實大。
可自己也不是普通星神。
能穿過億萬里真空，來到天煞孤星，已經證明兩人同屬一脈。
災淵此刻不主動出來迎接，未免有些失禮。
掃把星君又提高聲音。
「本君身負霉運災厄本源，與天煞大道同根同源。」
「今日前來，是給你一個收徒傳道的機會。」
「你若收我為徒，未來自有本君替你傳下災厄道統。」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頓。
等著星核深處傳來回應。
暗紅煞氣依舊流動。
沒有半點聲音。
掃把星君臉色逐漸難看。
他決定再給災淵一點時間。
畢竟強者都喜歡擺架子。
等災淵看見自己的根腳，定會主動下台。
掃把星君站在星辰表面，雙手負後，努力擺出一副深不可測的姿態。
「收徒之事，你不必急著回答。」
「本君也非一定要拜你為師。」
「只是你如今雖有些威勢，身邊卻缺少真正同源的傳人。」
「若錯過本君，日後再想找到如此契合之人，便難了。」
他越說越順。
彷佛自己才是掌控主動權的一方。
「本君要求也不高。」
「天災厄運鼎，九幽絕劫鐮，還有那頭九幽獓，先交給我熟悉道統。」
「等本君修為起來，再替你擴張勢力，收攏星神，建立災厄教派。」
掃把星君抬起下巴。
「到時候，你我師徒共同掌控太古星空。」
「你負責修煉，本君負責替你處理洪荒那些瑣事。」
「豈不美哉。」
話說到這裡，他甚至已經開始期待災淵出來後的表情。
在他想像中，災淵應該從星核走出，眼神震驚，隨後立刻滿臉欣喜地把自己迎入道場。
可事實並未按照他的想像發展。
星辰表面忽然安靜下來。
暗紅煞氣停止流動。
掃把星君臉上笑容一點點僵住。
一道腳步聲，從星體內部傳來。
噠。
沉重，冰冷。
掃把星君的心頭莫名發緊。
星核方向，一道暗紅裂縫緩緩開啟。
黑衣身影從裂縫中無聲走出。
災淵站在掃把星君面前，黑衣垂落，眉心暗金神印隱去，只剩一雙漆黑眼眸靜靜注視著他。
那雙眼中，沒有震驚。
沒有欣喜。
也沒有半分收徒的興趣。
只有一片幽深到看不見盡頭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