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那你以後,來接我放學,好不好?
那你以後,來接我放學,好不好?
接下來的幾天,顧承玹每天都會在飯點前半個小時,準時出現在金智秀家,站在她身邊,手把手教她做飯。
有時候是早上。
有時候是中午。
時間不算完全固定,可卻一天都沒落下。
顧承玹從怎麼切菜,到什麼時候下鍋,再到調料該放多少、火候該怎麼掌握,他都一點一點教得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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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智秀也學得格外認真。
哪怕做得慢一點,笨一點,偶爾還會出錯,她也還是會皺著眉、抿著唇,一遍一遍很有耐心地重新來。
而且,她不只是學料理學得認真。
人也比之前乖了很多。
不說別的,就說這段時間裡,她一次名井南都沒提..
完全的奇蹟。
這讓顧承玹很是有點欣慰。
也正因為如此,他這段時間,也沒少給金智秀一些「獎勵」。
而且好幾次,都差點失控。
但顧承玹最終都還是憑藉超強的自控力,懸崖勒馬了。
雖然,什麼都沒有發生,但是這些很暖昧的瞬間,卻讓兩人之間的關係,在不知不覺間一點一點回溫得很快。
快到連金智秀自己都能清楚感覺到,有些東西正在慢慢回到從前,所以哪怕她每次都被「獎勵」的不上不下的,依舊一句怨言沒有。
只是顧承玹自己,卻並沒有這樣覺得。
又或者說,他根本沒空去細想這些。
因為離開金智秀家之後,他總是要立刻趕去學校上課。
而高麗大學那邊的課程,也確實比他原本想像中更有意思。
不管是初級韓國語,還是那些傳媒相關的課程,內容都意外地有趣。
更巧的是,他的課表居然和金致像得離譜。
不是同一節課,就是在隔壁教室。
這種巧合多了之後,連原本有些單調的校園生活,都跟著生動了不少。
有人一起吃飯,一起走去教室,偶爾還會在下課的時候閒聊幾句,或者聽金致興致勃勃地和他說一些學校里的八卦和趣事,當然還有必不可少的夢楠發言。
這些細碎又普通的日常,讓顧承玹難得有了一點真正像個普通大學生的感覺。
而每當校園生活結束之後,他又會馬不停蹄地趕去工作室,繼續完善《ELEVEN》。
這首歌的進展很是順利。
也正因為快,顧承玹這段時間反而更投入了。
而周子瑜,則會在每天傍晚,準時「刷新」在工作室里。
像一個可可愛愛,漂漂亮亮的小NPC一樣。
安安靜靜地來,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邊。
然後顧承玹就會很自然地把她抱進懷裡,一邊繼續工作,一邊伸手去逗她腰腹間那點軟乎乎的肉。
每到這種時候,周子瑜總會一下子紅了臉,卻又從來不躲,只是讓他抱著,乖乖被他「欺負」。
等工作結束後,顧承玹會先把周子瑜送回家。
然後,再回清潭。
至於夜裡的安排,他也依舊嚴格遵守著自己那套「平衡法則」。
有時候,他會先去名井南那裡,把她「哄睡」了,再去清潭子希陪湊崎紗夏過夜。
有時候,則是反過來。
先去清潭子希,把湊崎紗夏「哄睡」著了,再轉去陪名井南。
他是真的很努力地在把這碗水端平。
而且效果不錯,目前看來,也確實做到不偏不倚了。
這樣的日子,其實過得很累。
每天都被切割成很多很多份。
學校、工作室、漢南洞、清潭、名井南、湊崎紗夏、周子瑜、金智秀——
每一個名字、每一個地點、每一段關係,全都在拉扯著他的時間和精力。
可奇怪的是他又偏偏覺得很充實。
甚至,是真的有一點幸福。
因為每天醒來都有人在等他。
每天結束也都有人記掛著他。
哪怕混亂,哪怕疲憊,哪怕有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活得像在走鋼絲,可那些溫暖的陪伴、依賴、靠近和需要,卻會讓人忍不住生出一種奇妙的滿足感。
只可惜————
幸福這種東西,似乎從來都維持不了太久。
轉眼之間,一個多星期便過去了。
而名井南她們,還有金智秀也終於到了該啟程去歐洲的時候。
臨別前一天。
客廳里很安靜,窗外的天色很是晴朗,柔軟的陽光落進來,把整間屋子都罩上了一層很淡的暖黃。
而沙發上,顧承玹正低頭吻著金智秀。
這個吻很「重」,時間也拖得格外綿長。
他的嘴覆住了金智秀柔軟的唇瓣,細細吮吸,像要把她所有的氣息都吞進去。
與此同時,他一隻手從金智秀後頸扣緊,五指嵌入她柔軟的髮絲里,拇指反覆摩挲著耳後那塊敏感的皮膚。
另一隻手則順著她睡褲的間隙,探了進去—指尖先是貼上她光滑細膩的腰窩,輕輕摩挲著那溫熱的肌膚,隨後一路向下,徑直覆上她身後挺翹柔軟。
他掌心包裹住那兩瓣飽滿,毫不客氣地揉捏起來,指腹時而用力抓緊、時而緩慢打圈地揉弄。
金智秀的身子瞬間軟得像沒了骨頭,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徹底亂掉,鼻尖溢出壓抑不住的細碎嗚咽。
她的指尖死死攥緊他胸前的衣料,指節泛白,像在極力忍耐,卻又忍不住輕輕顫抖著
往他掌心送去。
直到良久之後,顧承玹才終於慢慢退開。
兩人的呼吸仍舊纏在一起。
金智秀仰著臉看著他,眼睛裡濕漉漉的,唇色也比平時更紅一點,像是還沒從剛才那個吻里徹底緩過來。
她看了他幾秒,忽然帶著幾分迷離地再次問出上次的問題:「明天————」
「你會去機場送我嗎?」
聞言,顧承玹連停頓都沒有,答案幾乎是立刻就給了出來。
「不會。」
他說話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卻和嘴裡的內容完全不一樣。
他把手輕輕抽了出來,然後很輕地替金智秀把剛才弄亂的頭髮一點一點理順,動作耐心得不像話,很是溫柔。
若是換作從前,這種答案一出來,金智秀大概早就忍不住鬧起來了。
可這一次,她沒有。
只是坐在他懷裡,抬著眼看著他,眼神柔軟得有些過分,看起來有點小可憐。
顧承玹見她這種眼神,便垂眸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沒什麼迴旋餘地。
「看我也沒用。」
「不去就是不去。」
金智秀還是沒有鬧。
她只是抿了抿唇,過了幾秒,又輕聲問了一句:「那你會不會去送————名」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頓住了。
然後很快改了口。
「TWICE?」
這幾天,JYP那邊幾乎是在發瘋一樣地營銷TWICE即將前往歐洲錄製新專輯的事,消息鋪天蓋地,金智秀就算不想知道,也不可能真的一點都看不見。
可即便如此,她這段時間也的確沒有再因為名井南鬧過。
真的很乖,就像是轉性了一樣。
而聽見這個問題後,顧承玹依舊答得很快。
「不去。」
「真的?」
金智秀盯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點遲疑或猶豫。
可顧承玹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她,「真的。」
「我已經和她們說過了。」
他說得毫不猶豫。
因為這本來就是事實。
他確實已經提前和湊崎紗夏、名井南,還有周子瑜都說過了。
明天,他不會去機場送她們。
顧承玹從來都不喜歡離別。
更何況,這一次還不是一場「普通」的告別,這很有可能是個大修羅場....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面對她們三個人的目光,又該怎麼在那樣的場合下,若無其事地說一句「照顧好自己」或者「路上小心」。
那種畫面,他只要稍微想一想,就已經覺得「毛骨悚然」。
更別說真的站在那裡去經歷一遍。
所以,他乾脆從一開始就選擇了不去。
而且,不只是機場不去。
今晚,他也不會去陪湊崎紗夏,更不會去陪名井南。
因為明天她們都得很早起床,趕去機場。
如果今晚還像平時那樣,兩邊來回折騰,時間一旦沒卡好,事情就太容易露餡了。
所以這一次,他誰都不陪。
他今晚只打算一個人待在黃鶴洞。
這個決定,名井南和湊崎紗夏當然一開始都不答應。
名井南沒有直接說不,可那雙眼睛安安靜靜看過來的時候,已經足夠讓人心軟。
而湊崎紗夏就更不用說了,纏著他問了半天,怎麼都不肯鬆口,明顯是覺得他這個安排過分得很。
最後的最後,還是他各自答應了她們一個條件,這才勉強把兩邊都哄住。
想到這裡,顧承玹垂下眼,眸光也微微鬆了幾分。
而金智秀一直看著他,自然也沒錯過他眼底那一點極淡的情緒變化。
她沒有繼續問下去。
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好吧————」
語氣里聽不出什麼鬧騰的意味,但失落肯定是有的。
顧承玹看了她一眼,抬手在她翹起的小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最近可喜歡這裡了。
然後,故意把氣氛往輕了帶。
「行了,又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了。」
他說完,便低聲補了一句:「我該走了。」
「這麼早————」
金智秀下意識皺了下眉,「今天最後————」
她話還沒說完,顧承玹卻已經先一步打斷了她:「我還有課。」
「有課?」
金智秀明顯愣了一下。
顧承玹看著她,語氣很平常:「當然了。」
「我可是個大學生。」
這句話一出來,金智秀才像是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啊。
顧承玹一直都是個大學生...
想到這裡,金智秀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些,然後立刻有些迫不及待的問:「你在哪上學?」
顧承玹看著她,唇角輕輕勾了一下,卻還是只給了兩個字:「秘密。」
說完,他也沒再給她繼續追問的機會,只低聲道:「好了,我真該走了。」
「要不然該遲到了。」
話音落下,他便低下頭,在金智秀臉上很輕地親了一下。
然後,他起身,轉身就走。
動作乾脆得沒有半點停頓。
甚至連回頭都沒有。
快得讓金智秀都愣了一下。
等她真正反應過來時,顧承玹的身影已經走遠了,連電梯門都已經合上了。
那種速度,甚至有點倉促。
像是他不是單純地趕時間。
而是在害怕什麼。
金智秀坐在原地,安靜地望著他的背影,眼神忽然一點一點莫名柔軟了下來。
直到電梯門徹底關上,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她都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剛剛被他親過的臉。
那裡明明只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可溫度卻像還殘留著。
她垂下眼,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離開金智秀家,坐進車裡之後,顧承玹臉上剛剛還很輕鬆的笑意收斂了,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車廂里很安靜。
安靜得連那點呼吸聲,都顯得有些大。
黑色凱雷德平穩駛出漢南洞,朝高麗大學的方向開去。
窗外的街景一幕幕向後退去,陽光明亮得過分,可顧承玹靠在后座里,整個人卻始終沒什麼表情,像是心裡還有什麼東西沒徹底放下,卻又懶得再去細想。
今天下午的課,名叫《新聞寫作》。
顧名思義,主要教的就是新聞報導的寫作方式,從標題、導語,到結構、角度、語言分寸,一整套標準而完整的新聞寫作邏輯。
任課教授是中央日報的一位資深主編。
是個頭髮花白、說話慢悠悠的小老頭,平時看著和和氣氣的,笑起來眼尾都是褶子,可一旦講到新聞專業里的那些原則和規矩,整個人又會忽然嚴肅起來,完全的老媒體人。
等顧承玹走進傳媒館二樓的教室時,金致已經先一步到了。
而且,還相當熟練地替他占好了教室最後排那個堪稱「黃金地段」的位置。
一看見顧承玹進門,金致便立刻抬起手,朝他使勁招了招。
顧承玹看見這一幕,沒忍住笑了一下,隨後便徑直朝後排走了過去,在他身邊的位置坐下。
而他才剛坐穩,書包都還沒來得及完全放下,金致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一臉神秘兮兮地開口:「牢顧,你明天有時間嗎?」
「牢顧」這個稱呼,是金致最近給顧承玹起的外號。
至於為什麼叫這個,顧承玹至今也沒徹底搞懂。
但很顯然,金致叫得非常順口,順口到完全不打算再改了。
對此,顧承玹除了無語,基本也沒有別的辦法。
他偏過頭看了金致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自然的疑惑:「怎麼了?」
金致眼睛一亮,整個人立刻來勁了。
「明天TWICE出發去義大利,我想去送機!」
說到這裡,他還一臉期待地看著顧承玹,順勢補上一句:「你要不要一起?」
顧承玹:「————」
他整個人都短暫地停頓了一秒。
然後,極輕地吸了一口氣,才勉強擠出一抹還算自然的笑。
「我就算了吧。」
「沒什麼興趣。」
「真不去嗎?」
金致顯然完全沒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他,還在繼續加碼安利。
「明天還有BP的JISOO!」
「巨漂亮!」
「一次看兩個團,這你都不去?」
顧承玹:「——
....」
這下,他是真的有點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了。
最後也只能繼續維持著臉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語氣儘量平靜地說道:「真不去了。」
「有這個時間,我還不如多睡一會兒。」
「哎—好吧。」
金致一臉惋惜,明顯是真情實感地在替他可惜。
「那到時候我多拍點照片傳給你。」
顧承玹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只能憋出一句:「————イ亍。」
接下來,金致徹底進入了自己的「狂熱粉絲」狀態,興致高得不行。
從自己明天準備帶什麼設備,到鏡頭焦段夠不夠,再到要幾點起床、坐哪條線、在哪一站換機場快線、準備蹲哪個門、哪個位置視角最好、哪個時間點最適合搶前排他說得頭頭是道,專業得一聽就知道就是傳媒專業的超級優等生。
顧承玹坐在旁邊,一邊聽,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表情倒還算穩。
只是心裡那種說不出的微妙感,卻越來越重了。
畢竟,金致嘴裡說的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個「明天」,全都精準地踩在了他最不想面對的事情上。
偏偏他還得坐在這裡,裝作毫不在意地聽著。
一直到教授夾著教材拿著一杯冰美式慢悠悠地走進教室,金致這才終於意猶未盡地閉上了嘴,老老實實坐正了些。
而顧承玹也終於難得地,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今天這門課,主要講的是一個好的報導標題,究竟需要具備哪些要素。
看似只是一個「標題」,可從信息量、準確度、吸引力,到節奏、措辭和讀者第一眼的感受,真正拆開來講,裡面的門道居然比想像中還要多得多。
教授講得很好。
不急不慢,層層推進,時不時還會穿插幾個自己當年改稿、寫標題的真實案例,聽起來一點都不枯燥,反而還挺有吸引力的。
顧承玹也學得很認真。
他其實本來就是那種學東西很認真的人。
所以這一堂課下來,時間幾乎是在不知不覺間就過去了。
等教授慢悠悠地合上講義,又把這周的作業布置下去之後,這節課也就差不多結束了o
教室里很快響起一陣椅子挪動和收拾東西的聲音。
顧承玹也合上筆記本,和金致一起起身往外走。
只是兩人一路走到教室門口,臨分別前,金致還是沒忍住,又回頭問了他一遍:「牢顧,你明天真不去?」
顧承玹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很平。
「不去了,你去吧。」
「好吧。」
金致嘆了口氣,一臉「你真的錯過大場面了」的惋惜,緊接著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立刻補了一句:「那我明天下午要是沒辦法準時趕回來上課的話,你記得把出席碼發給我嗷。」
「沒問題。」
「那謝謝你了,牢顧。」
「小事。」
顧承玹笑了笑,隨手把包往肩上一挎,「我先走了。」
「好,拜拜。」
金致沖他揮了揮手。
顧承玹也抬了下手,算是回應,隨後便轉身離開了教學樓。
一路走到路邊,他抬手攔了輛計程車。
車門拉開,彎身坐進去之後,他只說了一個地方。
黃鶴洞,樂天城堡。
不是去工作室。
他今天,真的是誰都不是那麼想見。
甚至連周子瑜,也不太想見。
所以早些時候,他就已經提前和周子瑜說過了。
說學校這邊今天有事情,不去工作室了,今天也就不見面了。
電話那頭的周子瑜自然是失落的。
她沒有刻意掩飾。
那一點低下去的情緒,隔著聽筒都聽得出來。
而且她還很倔。
一直說「我想見你」」怎麼可以這樣「之類的話。
可再倔,她也終究倔不過顧承玹。
最後,她只能安靜了幾秒,然後很輕很輕地「哦」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那一聲「哦」,委屈得要命。
可,顧承玹什麼都沒說。
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車窗外的景色不斷後退,首爾傍晚前的天光依舊明亮,連路邊的樹影都被照得很清晰。
可顧承玹靠在后座,眼神卻始終有些空。
回到家之後,他依舊有些放空,他從餐桌旁搬了把椅子,放到陽台上。
然後,就那樣一個人坐了下來。
陽台外,清溪川在陽光下安安靜靜地流著。
水面被日光照得發亮,偶爾有風吹過去,便輕輕晃開一層碎金似的波紋。
顧承玹坐在那裡,看著那片水面,發呆。
人總是這樣。
在外人面前演得很好,嘴上說得灑脫,好像什麼都看得開,什麼都不在意。
可真到了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真到了該分開的前一天,真到了所有事情都明明白白擺在眼前的時候,能真正灑脫下來的人,又能有幾個。
顧承玹就這樣一個人坐著。
什麼都沒做。
也什麼都沒想得太清楚。
只是任由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從最開始明亮燦爛的陽光,看到後來天色慢慢偏斜,看到黃昏的橙黃一點點落下來,鋪在清溪川的水面上,把原本清亮的水色都映得溫柔起來。
整個世界都像是慢了。
而他也像是被這一整個漫長的下午,輕輕按在了原地。
直到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
一下。
又一下。
才終於把他從這場過於安靜的發呆里,拉了回來。
顧承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連來電顯示都沒看,便直接接了起來。
「餵?」
「你在哪呀?」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周子瑜一如既往軟軟的聲音。
隔著聽筒,那點小心翼翼的思念一下子就鑽了過來。
顧承玹怔了一下,目光這才終於從遠處的清溪川上收回來。
「在————在學校。」
他說完之後,自己都頓了頓,因為差點說漏嘴。
「在學校哪裡呀?」
周子瑜繼續問,聲音還是輕輕的,聽不出什麼別的情緒,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她格外執拗和不對勁。
顧承玹低下眸,指尖無意識地在手機邊緣蹭了一下。
「你問這個幹嘛?」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然後,他就聽見周子瑜小小聲地說:「我————在高麗正門。」
顧承玹:
這一瞬間,他幾乎是徹底無言了。
連呼吸都停了兩秒。
「你去高麗正門幹什麼?」
「想你呀————」
周子瑜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風一吹就會散。
可也正因為輕,才顯得更真。
顧承玹坐在陽台的椅子上,握著手機,一時間什麼都沒說。
心裡那點原本被他強行壓了一下午的東西,卻像是被這一句簡簡單單的「想你呀」,一下子輕輕撥開了。
他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低低嘆了口氣。
「找個地方等我。」
「我五分鐘到。」
「好~」
電話那頭立刻應了一聲。
聲音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哪怕只是短短一個字,都能聽得出那種藏不住的開心。
電話掛斷後,顧承玹在原地坐了兩秒。
然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低笑了一下。
像是在笑自己。
明明早上還在想,今天誰都不想見。
明明不久前還那麼堅定地拒絕著。
結果現在,還是被周子瑜這一通電話輕輕鬆鬆就拉了出去。
他站起身,把椅子搬回原位,轉身進屋,隨手抓了件外套,便直接出了門。
坐在凱雷德里之後,顧承玹才忽然發現,自己心裡那點原本壓了一下午的鬱氣,似乎已經不知不覺地散掉了一些。
從黃鶴洞到高麗大學很近很近,近到開車只需要五分鐘。
高麗大學正門外。
夜色已經徹底落了下來,校門口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把來往的人影拉得很長。
而周子瑜就站在不遠處。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淺色外套陪牛仔褲,長發安安靜靜地垂在肩側,小臉上戴著口罩,整個人都很低調。
可即便如此,她站在那裡,還是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安安靜靜的,乖乖的。
她就那樣站在崗亭旁邊的路燈底下,雙手輕輕攏在袖子裡,低著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風有點涼,肩膀還微微縮了一點。
像只站在原地等人來接的傻瓜。
顧承玹下車之後,幾乎一眼就看見了她。
而周子瑜也像是有所感應似的,在下一秒便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然後整個人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立刻朝他小跑了過來。
步子不大,卻很快。
跑到他面前的時候,她才堪堪停下,呼吸也因為那幾步而有一點點亂。
顧承玹低頭看著她,先是沒說話。
過了兩秒,才低聲開口:「不是說了今天不見嗎?」
周子瑜仰著臉看他,那雙眼睛在夜色和燈光里顯得格外清亮。
「可是我想你呀。」
她說得太直接了。
直接得顧承玹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話,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最後,他也只是垂下眼,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輕輕撥到耳後,然後說:
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聞言,周子瑜只是傻乎乎地笑著。
顧承玹低頭看著她那張小臉,眼神里有一點說不出的無奈,忽然他問:「萬一我不來呢?」
「那我就繼續等。」
周子瑜回答得很輕。
可偏偏,一點猶豫都沒有。
而顧承玹也被這個答案戳得一下子就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
夜裡的風從校門口吹過去,把周子瑜的發尾輕輕吹動了一點。
她卻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他面前,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顧承玹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然後朝她伸出手。
「過來。」
周子瑜愣了一下。
下一秒,便很聽話地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被他拉進了懷裡。
顧承玹的懷裡很溫暖,周子瑜一靠進去,整個人都明顯放鬆了下來。
她把臉埋在他胸前,安安靜靜地抱著他,一句話都沒再說。
可那種終於見到他之後才徹底安定下來的感覺,卻比說什麼都更明顯。
顧承玹低下頭,下巴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
「就這麼想我?」
「嗯。」
周子瑜悶在他懷裡,聲音軟得不像話。
「很想。」
這兩個字一出來,顧承玹原本還殘留著的那一點無奈,也終於徹底散了。
他抬手抱緊了她,手掌在她後背很輕地順了兩下。
「傻瓜。」
「你也是。」
顧承玹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還會頂嘴了?」
周子瑜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過了幾秒,才小聲說:「因為你騙我。」
「明明不在學校。」
」
被當場拆穿,顧承玹嘴角抽了抽,「我其實剛走沒多久。」
「還在騙我。」
」
被徹底打敗了的顧承玹,只能低聲把話題轉開:「不說這個了,帶你逛逛吧。」
「好!」
周子瑜一下子就樂了。
她眼裡的那點小委屈幾乎是瞬間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開心,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都彎成了很好看的弧度。
顧承玹看著她,也跟著彎了下唇,隨後伸手牽住了她的手。「走吧。」
「嗯~」
於是,兩個人就這樣沿著高麗大學正門外的路,慢慢往校園裡走去。
夜風很輕。
路燈一盞一盞亮著,把腳下的路照得很安靜,也把他們並肩而行的影子拖得很長。
他們從正門一路往裡走,穿過夜色里的中央廣場,又慢慢走向本館。
沿途那些高麗大學很是古典的建築,在夜晚柔和的燈光里全都顯得格外安靜,少了白天的熱鬧和莊重,卻多出一種獨屬於校園夜晚的沉穩和溫柔。
周子瑜一路都很安靜。
只是牽著顧承玹的手,跟著他慢慢走。
偶爾抬頭看一眼建築,偶爾又側過臉看一眼他,眼睛裡那點新鮮和喜歡,幾乎藏都藏不住。
這是她第一次來高麗大學。
而且,還是在夜裡,被顧承玹牽著手,一點一點地帶著逛。
所以她心裡會一直忍不住生出一點很輕、很軟的滿足感。
兩人就這樣一路走著。
直到最後,腳步停在了傳媒館前。
「這就是我平時上課的地方。」
顧承玹輕聲說。
周子瑜抬起頭,看著眼前這棟,高麗大學文科校區最高樓。
玻璃窗里透出一點零零散散的燈光,樓體在夜色里安靜地立著。
她望著望著,忽然輕聲開口:「我以後————也想上學。」
這句話來得有點突然。
以至於顧承玹都微微怔了一下。
可還沒等他真正消化完這句話,周子瑜就已經先一步轉過頭來看他了。
她眼神里原本那點亮晶晶的期待,忽然又變得有些小心翼翼起來。
像是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她自己也忽然有點不確定了。
於是,她很輕地問了一句:「我還可以上學嗎?」
那一瞬間,顧承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因為這句話聽起來實在太輕了。
輕得像是在問一個其實她自己都不敢抱太大希望的問題。
畢竟周子瑜高中畢業很多年,而且是個藝術高中。
可在顧承玹這裡,這件事卻根本不需要猶豫。
「當然可以。」
他回答得很快,也很認真。
「你想去哪裡上學?」
周子瑜看著他,幾乎沒有怎麼思考,就小聲給出了答案:「你以後在哪,我就在哪上學呀。」
「好。」
顧承玹輕輕笑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就是聽了讓人覺得很開心。
周子瑜看見他笑了,眼底的光也跟著一點一點亮了起來,唇角不自覺揚得更高了些。
然後,她又像是忽然順著這個想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眼睛彎彎地看著他,小聲問:「那你以後工作結束了,來接我放學,好不好?」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顧承玹臉上的笑意忽然凝固了,連帶著眸光狠狠顫了一下。
因為那個畫面,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就在他腦海里浮現了出來。
黃昏的校門口。
人來人往。
而周子瑜背著書包,從裡面安安靜靜地走出來,一眼就看見他。
然後朝他走過來。
光是想一想,就讓人心口發軟。
顧承玹握著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緊了一點。
最後,他低低應了一聲:「好。」
周子瑜輕輕地笑了。
那種笑,像整顆心都忽然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一樣,甜得連眼睛都微微發亮。
她往他身邊又靠近了一點,手也輕輕晃了晃他的手指。
「那說好了哦。」
「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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