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有鬼啊......


  有鬼啊......

  收拾好心情後,顧承玹終於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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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又隨便弄了點吃的,把身體從一整夜斷斷續續的電話和視頻里重新拉回現實。

  清晨的黃鶴洞已經徹底亮了起來。

  清溪川邊的水光被陽光照得發亮,街道上也漸漸有了人聲和車流聲。

  一切都恢復成了普通白天該有的樣子。

  顧承玹吃完東西後,便出發前往學校。

  路上,金智秀也終於下飛機了。

  只是她沒有給他打電話。

  因為她在飛機上被人認了出來。

  據她發來的消息說,從上飛機開始,就有粉絲小心翼翼地靠近確認,等她真的下飛機之後,就一路被認出來的粉絲從機艙跟到了海關附近。

  她發來的語氣有些無奈,又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顧承玹看著消息,忍不住想笑。

  然後,他垂眼回了她一句:注意安全。

  回完,車也正好停在高麗大學附近。

  顧承玹收起手機,下車,走進校園。

  高麗的清晨依舊帶著一點校園特有的安靜。

  路上偶爾有學生抱著書匆匆經過,也有人拿著咖啡往各個館的方向走。

  樹影落在道路上,被陽光切成細碎的塊。

  顧承玹沒有在外面多停留。

  他徑直走進傳媒館,坐電梯上了九樓。

  今天來學校的第一件事,不是上課。

  而是先去顧承曦那裡「負荊請罪」。

  來到研究室門口後,他抬手敲了兩下門。

  裡面沒有傳來明確的應聲。

  但顧承玹已經很習慣了,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入眼的是一個很普通教授的研究室。

  一整面的書架從地板一路堆到天花板,上面塞滿了各類專業書籍、論文集、資料夾,還有一些被隨手插進去的列印稿。

  書架看起來並不凌亂,卻也絕不是那種刻意擺給外人看的整齊。

  顯然,這是一個真正被長期使用的研究空間。

  一張巨大的辦公桌擺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著電腦、幾摞打開到一半的資料、一杯飄著熱氣的熱茶,還有幾支隨手擱在旁邊的筆。

  辦公室另一側則放著沙發和茶几。

  簡單,乾淨,也很安靜。

  顧承曦正坐在辦公桌後,對著電腦敲鍵盤。

  她今天穿得依舊很素雅,長發隨意挽在腦後,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神情專注,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很輕。

  聽見開門的動靜,她連頭都沒抬。

  只是語氣平靜地問了一句:「來了?」

  顧承玹關上門,應了一聲。

  「嗯,姐。」

  說完,他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

  因為他知道顧承曦在忙完之前,是不會真正「搭理」他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顧承曦說了那一句話之後就沒搭理他了。

  而顧承玹坐下之後,就拿出了手機,查看金智秀的新消息。

  金智秀已經過了海關,正在被工作人員引導著往外走。

  她發了一個有些委屈的表情包,又補了一句說粉絲真的太熱情了。

  顧承玹低頭回了她兩句:

  讓她跟緊工作人員。

  別亂走。

  不多時,辦公桌那邊的鍵盤聲終於停了。

  顧承曦保存好文件,合上手邊的資料,隨後站起身,朝沙發這邊走來。

  她步子不快。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輕,但在顧承玹的耳朵里卻帶著一種壓迫感..

  旋即,他便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收了起來。

  顧承曦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輕輕靠在沙發上,側過臉看著他。

  下一秒,她的話便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感覺怎麼樣?」

  聲音不重。

  也不冷。

  聽起來像一句普通的關心,完全不是責備。

  「挺好的。」

  顧承玹回答得很平靜,沒有「露怯」。

  顧承曦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挺好的就好。」

  她語氣很淡,像只是隨口一說。

  「我還以為你第一天就會受不了。」

  說到這裡,她唇角很淺地彎了一下。

  「真是長大了。」

  顧承玹:「————」

  他看著顧承曦,一時間竟然有點無言。

  過了幾秒,才輕嘆了一口氣開口:「我以前也沒姐你說的那麼誇張吧?」

  顧承曦側眸看他的眼神帶上了點戲謔。

  顧承玹心裡忽然升起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顧承曦便輕飄飄地反問:「真沒有嗎?」

  她頓了頓。

  聲音還是那樣溫和,「那是誰當年Mina離開的第一天就————」

  「停!」

  顧承玹微微抽搐了一下之後,立刻打斷出聲打斷。

  然後,他抬起手,表情帶上了點不自然:「姐,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說著,還很認真地補了一句:「我們要向前看。」

  顧承曦看著他的眼睛裡的戲謔更重了。

  「哦?」

  「是嗎?」

  顧承玹心裡那點不太好的預感更重了。

  緊接著,顧承曦一字一句很輕地問:「玹啊。」

  「你真的向前看了嗎?」

  顧承玹沉默了。

  研究室里安靜下來。

  安靜到能隱約聽到其他教授從門口經過。

  顧承玹坐在沙發上,沒有回答。

  顧承曦也沒有催他。

  她只是看著他。

  像是一定要等到一個答案。

  又像是其實早就知道,他給不出什麼真正能讓人放心的答案。

  過了好一會兒,顧承玹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姐,人————或許————」

  他停頓了一下。

  像是猶豫,又像是斟酌措辭。

  但更像是在說服顧承曦,以及說服自己。

  「都會變的。」

  顧承曦看著他。

  片刻後,她輕輕點頭。

  「也是。」

  「人都是會變的。」

  她收回視線,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但願真的如此。」

  顧承玹沒有說話。

  顧承曦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很清楚,有些問題現在還問不出答案。

  於是,她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

  「好了,你去上課吧。」

  「我沒什麼別的事情了。」

  顧承玹輕輕吸了一口氣。

  過了兩秒,才點了點頭。

  「好。」

  他應了一聲,站起身。

  離開前,他想再說什麼,可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只是轉身,朝門口走去。

  因為有些現在說出去的話,再未來會變成子彈射向自己。

  研究室的門被打開,又輕輕合上。

  顧承曦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許久都沒有動。

  她的眼神很複雜。

  就像是一種看著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再一次走向某條她早就知道不會輕鬆的路時,無法阻止、也無法真正放心的沉默。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開口。

  聲音很低。

  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玹啊————」

  她垂下眼,指尖輕輕搭在膝上。

  「希望你真能堅持住。」

  「希望你是真的變了。」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腦海里浮現出的,卻不只是顧承玹的臉。

  還有周子瑜。

  湊崎紗夏名井南。

  金智秀。

  那些一個比一個漂亮,也一個比一個執著的女孩子。

  顧承曦輕輕嘆了一口氣。

  「也希望————」

  「她們也真的變了。」

  離開研究室後,顧承玹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他抬手輕輕按了按眉心,把顧承曦剛才那幾句話從腦海里暫時壓下去。

  片刻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收拾好心情,才轉身去上課。

  一坐進教室,尤其是知道金致因為昨天跑了一天導致今天起不來,請假之後,顧承玹便立刻進入課程狀態,將那些亂糟糟的思緒很快平復了下來。

  聽課。

  記錄。

  思考。

  回答問題。

  這些清晰和死板的事情,給他重新搭建了一根可以轉移注意力的支柱。

  至少在課堂上,他不用去想那些感情里的複雜牽扯,也不用去分辨自己到底有沒有真的變。

  他只需要把注意力放在眼前。

  放在知識、邏輯、問題和討論上。

  這種感覺反倒讓人輕鬆。

  下課之後,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去工作室。

  繼續處理《ELEVEN》的製作。

  編曲細節。

  人聲位置。

  副歌層次。

  從學校到工作室,再從工作室回家睡覺。

  接下來的兩天,顧承玹的生活徹底進入了這樣單調而穩定的模式。

  上課。

  工作。

  回家。

  睡覺。

  像是一條被重新拉直的線。

  只是,這份單調之中,又總會穿插進一些不那麼單調的東西。

  名井南會在空隙里給他發消息。

  她的信息大多不長,語氣也一如既往地安靜。

  有時候是一張窗外的照片。

  有時候是一句「到了」。

  有時候只是很輕的一句「今天也有想你」。

  湊崎紗夏則熱鬧得多。

  她會發很多照片。

  酒店的早餐,街邊漂亮的櫥窗,自己在鏡子前比愛心的自拍,還有一些亂七八糟、卻又讓人忍不住笑出來的小視頻。

  周子瑜則依舊很認真。

  吃了什麼會告訴他。

  幾點睡也會告訴他。

  偶爾還會用中文發一條語音:「小玹,我今天有好好吃飯。」

  金智秀也沒閒著。

  她在巴黎那邊的行程很忙,卻還是時不時發來消息。

  有時候是工作間隙偷偷拍的一張照片。

  有時候是委委屈屈地說自己腿還酸。

  還有時候,像是手滑似的轉發一些她和顧承玹機場圖的後續討論,像是在故意提醒他看吧。

  大家都說我們很般配。

  每次看到這種消息,顧承玹都只是無奈地笑。

  然後簡單回她幾句。

  也正因為這些消息、電話和視頻,讓他原本帶著點動盪的心重新變得安穩,也讓原本單調的生活,好像也變得沒那麼單調了。

  漸漸地,顧承玹也開始習慣這樣的節奏。

  白天忙自己的事情,偶爾抽空回消息。

  晚上接電話。

  偶爾在深夜被某個人的視頻電話叫醒,聽對方在屏幕那頭軟聲軟氣地撒嬌,或者安靜地講今天發生的小事。

  這不像之前那種被她們圍在身邊的熱鬧。

  卻也有另一種輕鬆。

  另一種愜意。

  時間一晃,來到周末。

  顧承玹一大早便來到了工作室。

  因為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應該就能徹底完成《ELEVEN》。

  一進門,金雅琳就格外熱情地端著一杯冰美式迎了上來。

  「老闆!」

  她笑容燦爛,語氣都比平時高了幾分。

  「你的冰美式!」

  顧承玹腳步一頓,低頭看了一眼那杯冰美式,又看了看金雅琳有點過分明亮的表情。

  「謝謝。」

  他接過咖啡,道了聲謝。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金雅琳今天有點殷勤。

  不只是殷勤。

  還有點莫名其妙的興奮。

  但顧承玹沒有太放在心上。

  工作室里的人偶爾情緒好一點,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於是,他拿著冰美式,便準備往B1走。

  「老闆!」

  剛走兩步,金雅琳忽然又叫住了他。

  顧承玹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嗯?」

  金雅琳眨了眨眼,像是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一點。

  「您今天幾點下班?」

  顧承玹愣了一下。

  「下班?」

  這個問題讓他有些疑惑。

  畢竟他向來沒有什麼很明確的下班時間。

  尤其今天這種可能要收尾的日子,他更沒想過具體幾點離開。

  顧承玹想了想,回答道:「晚上吧。」

  說完,他又問:「怎麼了嗎?」

  「沒什麼!」

  金雅琳立刻搖搖頭,臉上的表情,還帶著一點藏不住的興奮。

  「就是我晚上可能需要早點走。」

  「哦。」

  顧承玹沒有多想,「你去吧,沒事的。」

  「內內!」

  金雅琳很輕快地應了兩聲。

  顧承玹又看了她一眼,真是越看越奇怪,但金雅琳就是這樣,神經兮兮的,所以他只是又問了一句:「沒別的事了吧?」

  「沒了。」

  金雅琳立刻搖頭。

  顧承玹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樓下走。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下樓之後,站在一樓的金雅琳,終於沒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詭異」

  進了小房間後,顧承玹很快便徹底進入了工作狀態。

  房門一關,外面的聲音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電腦屏幕亮起。

  工程文件打開。

  一條條音軌鋪滿整個界面。

  他戴上耳機,手指落在鍵盤和控制器上,整個人幾乎瞬間沉了進去。

  這個狀態持續了很久。

  久到連時間的流逝都忘了。

  中途金雅琳來敲門,喊他吃午餐的時候,顧承玹才像是從深水裡浮上來一樣,緩緩回過神。

  他摘下耳機,眼神還有些沒完全抽離出來的遲緩。

  吃午飯的時候,他也沒說太多話。

  只是安靜地吃著,腦子裡依舊在想著剛才那段副歌的層次、第二段主歌的呼吸點,還有尾奏那個音色要不要再往後壓一點。

  吃完飯後,他很快又回到了小房間。

  繼續。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直到下午,顧承玹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靠在椅背上,重重呼出一口氣。

  做完了。

  但還沒完全結束。

  他把音頻導出,發給了里昂。

  隨後起身,拿著手機和耳機,推門走向控制室。

  里昂已經準備好了。

  他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已經打開了對應的工程與監聽系統,耳機也放在手邊。

  兩人沒有多說廢話。

  只是對視一眼,便默契地進入了最終確認階段。

  控制室的門再次合上。

  工作室里只剩下設備運行時細微的電流聲。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很快,外面的天色從下午變成傍晚,又從傍晚徹底暗了下來。

  控制室里,顧承玹和里昂戴著耳機,全神貫注地一遍又一遍聽著音頻。

  從開頭到結尾。

  再從結尾拉回中間某一處。

  一邊聽,一邊停下修改。

  某個鼓點的尾音不夠乾淨。

  某段人聲和合成器的空間感還差一點。

  副歌進來前的停頓需要再收緊半拍。

  一個不明顯的瑕疵,被他們反覆放大、確認、修正。

  聽。

  改。

  再聽。

  再改。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重複聽了多少遍。

  直到最後一遍音頻播放結束,控制室里陷入短暫的安靜。

  里昂摘下耳機,看著屏幕,又沉默了兩秒。

  隨後,他終於開口:「沒問題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顧承玹像是終於從某種漫長的緊繃里被釋放出來。

  他摘下耳機,重重地舒出一口氣。

  終於————

  結束了。

  人生終於解脫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這幾天幾乎被《ELEVEN》反覆占據的腦子,在這一刻終於空下來了一點。

  不是疲憊。

  是那種一件事情終於徹底落地後的輕鬆。

  顧承玹緩了幾秒,才站起身,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是晚上了。

  他看向里昂。

  「我明天去星船交付。」

  「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里昂沒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表情依舊平靜,任勞任怨得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命運。

  顧承玹看著他那副樣子,沒忍住笑了一下。

  他走過去,拍了拍里昂的肩膀。

  「年末我那份分紅,分你一半。」

  聞言,里昂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淡。

  語氣也很淡。

  「希望我有時間可以花那麼多錢。」

  顧承玹笑意更深了些。

  「這首歌製作結束,就放假吧。」

  這句話一出,里昂那張永遠平靜無波,像個機器人一樣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點笑意:「生活終於有了一絲曙光。」

  「生活一直充滿曙光。」

  顧承玹笑著回了一句後,又說:「那今天就先這樣。」

  他拿起自己的東西,「我先走了。」

  聞言,里昂像是想起了什麼,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最後,他還是沒有說出口。

  只是抬手,朝顧承玹擺了擺。

  顧承玹看見了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但沒怎麼在意。

  只當他是太累了,或者還沒從工作狀態里完全抽出來。

  於是,他轉身離開了控制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控制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里昂坐在原位,看著那扇被關上的門,沉默了幾秒。

  最後,他輕輕搖了搖頭。

  像是終於決定不多管。

  畢竟有些事情,就算他說了,大概也沒什麼用,因為,那是顧承玹躲不掉的。

  剛離開控制室,顧承玹便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的瞬間,一連串未讀消息跳了出來。

  果然,又是很多。

  名井南、湊崎紗夏、周子瑜、金智秀————

  她們像是分散在歐洲不同城市裡的小太陽,一人一點,把自己的日常陸陸續續發給他。

  有可可愛愛的自拍。

  也有隨手拍下的風景。

  名井南發的是羅馬街角的陽光,照片裡沒有她自己,只拍了一段石板路和路邊的咖啡館,文字也很簡單。

  這裡很漂亮。

  湊崎紗夏則完全不同。

  她發了一連串自拍,角度一個比一個活潑,旁邊還夾雜著米蘭街頭的櫥窗、甜點、還有她故意比出來的小愛心。

  周子瑜發得最認真。

  一張自己的畫報後台照,一張午餐的照片,還有一句:

  一小玹,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呀?

  至於金智秀,她發的是巴黎那邊的工作間隙照。

  鏡頭裡的她漂亮得驚人,妝發完整,表情卻帶著一點只有顧承玹能看出來的小得意。

  顧承玹一邊往外走,一邊按照順序慢慢回復。

  不是很長。

  但每個人都有回應。

  讓名井南注意休息。

  夸湊崎紗夏的自拍很可愛。

  叮囑周子瑜不要只吃兩口就說吃飽了。

  又回了金智秀一句別太累。

  等他終於把所有消息都回復完,手機幾乎是下一秒就震動起來。

  周子瑜的電話打了過來。

  顧承玹看著來電顯示,嘴角輕輕翹了一下。

  這段時間周子瑜一直這樣。

  只要他一回消息,她下一秒基本就會打電話過來。

  像是一直抱著手機等著他回復。

  也像是只要看見他的消息,就立刻忍不住想聽他的聲音。

  顧承玹接起電話,聲音裡帶著一點笑:「這麼閒啊,傻瓜。」

  電話那頭,周子瑜軟乎乎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

  「在拍畫報啦。」

  她頓了頓,又很認真地補充:「現在可以休息一下下。」

  「醬紫啊。」

  顧承玹低低笑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麼,他和周子瑜說話的時候,總會忍不住帶上一點灣灣腔。

  像是她聲音里的柔軟和慢吞吞,會把他的語氣也一起帶偏。

  「是呀。」

  周子瑜輕輕應了一聲。

  隨後,她很快問:「你吃晚餐了嘛?」

  「還沒呢。」

  顧承玹一邊說著,一邊邁步往樓上走。

  「剛結束工作,現在準備回家。」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周子瑜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責怪似的小心疼。

  「又這麼晚————」

  她說得很輕。

  不像是真的生氣。

  更像是明明心疼,卻不知道該怎麼凶他。

  過了幾秒,她又問:「那你打算晚上吃什麼?」

  「不知道。」

  顧承玹語氣隨意。

  「路上看看有什麼吃什麼。」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一樓。

  可下一秒,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一樓的景象,讓他莫名覺得有些「詭異」。

  往日這個時間,工作室一樓就算不熱鬧,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安靜」。

  至少會留著幾盞正常的燈。

  可此刻,一樓會客廳里光線昏暗,只開了幾盞柔黃色的小燈。

  燈光落在沙發、茶几和牆面上,帶出一種過分「詭異」的氛圍。

  像拍鬼片似的..

  顧承玹微微皺了下眉。

  金雅琳下班就下班,把燈關成這樣是要幹什麼?

  等一下。

  貝拉呢?

  顧承玹視線掃過一圈。

  沒看到貝拉。

  這下是真有點詭異了。

  貝拉一般都是等他下班之後,才會離開。

  可現在,人居然不見了。

  什麼情況?

  眼前的異常讓顧承玹的注意力短暫偏離了電話。

  電話那頭,周子瑜還在說些什麼。

  可他已經沒有聽清。

  他站在樓梯口,握著手機,視線緩緩落向會客廳深處。

  而就在這時

  他忽然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人影。

  那人背對著他。

  燈光昏暗,只能看見一個纖細的輪廓。

  她坐在那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是在哭。

  「嗚嗚嗚.....」

  顧承玹有點麻了。

  這誰啊————

  大晚上的。

  昏暗的一樓,會客廳,空無一人的工作室,還有一個背對著他、肩膀一抽一抽像是在哭的女人0

  這畫面怎麼看,都很有點詭異啊...

  但他也很快反應過來。

  他大概率是被人「整蠱」了...

  顧承玹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

  電話那頭,周子瑜還在軟乎乎地說著什麼。

  顧承玹收回視線,對著手機低聲說道:「我這邊突然有點事,待會兒打給你。」

  電話那頭,周子瑜愣了一下。

  她原本還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過了一小會兒,她才很乖地「哦」了一聲。

  沒有追問。

  也沒有鬧。

  只是很聽話地自己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

  顧承玹把手機收起來,抬眼看向會客廳里的那道背影。

  他輕輕嘆了口氣。

  「金雅琳i。」

  他的聲音在昏暗安靜的一樓里顯得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想被扣工資了?」

  第一時間,他就把鍋按在了金雅琳身上。

  畢竟今天早上最反常的人就是她。

  殷勤地送冰美式。

  莫名其妙問他幾點下班。

  還一副藏不住興奮的樣子。

  怎麼看,都像是提前知道了什麼。

  然而,沙發上的人沒有反應。

  依舊背對著他。

  肩膀還在一抽一抽。

  像是哭得很投入。

  「嗚嗚嗚————」

  顧承玹: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幾秒。

  然後非常果斷地說:「彳テ。」

  「那我走地下了。」

  他選擇從心。

  地下有一條應急通道,也能出去。

  這個場景太詭異了。

  不管是誰安排的,他都不打算配合。

  可沙發上的女人一聽這話,肩膀的抽動忽然停住了。

  像是終於急了。

  下一秒,她猛地站了起來。

  顧承玹心裡一驚。

  這是要幹嘛?

  而就在他下意識警覺起來的瞬間,女人轉過了身。

  柔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

  那是一張讓他熟悉到骨子裡的臉————

  五官精緻,輪廓漂亮,帶著一種濃烈又脆弱的美感。

  只是此刻,她的眼睛紅得厲害。

  不只是一般的紅。

  眼尾、眼眶,甚至連眼皮都帶著明顯的腫意,像是真的哭了很久很久。

  不是裝出來的那種。

  而像是每天都在哭。

  每天都睡不好。

  每天都被某種情緒反覆折磨著。

  看到這張臉的瞬間,顧承玹整個人直接呆住了。

  下一秒一陣陣強勁又極具衝擊力的旋律,在他腦海中瞬間炸開。

  Why are you cranky, boy?

  ————Doyouwantablondbarbiedoll?

  It「s not here, I「m not a doll,Yel「 maTomboy,Ye I「 ll be the Tomboy

  顧承玹這下子是真的麻了。

  不是心理上的麻。

  是從頭皮一路麻到後背的那種麻。

  腦海里的旋律炸開得太突然,太兇,幾乎是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就像有一支樂隊直接闖進了他的腦子裡,鼓點、貝斯、女聲、那種鋒利又不服輸的情緒,全部轟然撞在一起。

  熟悉的旋律瘋狂往外翻。

  強烈。

  叛逆。

  帶著一種「我不需要被誰定義」的攻擊性。

  顧承玹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

  原來是這樣啊————

  金,雅,琳————

  你可真實我的好,助,理啊....

  而也就在他在心裡「大罵」金雅琳的這一瞬間,那個哭得眼睛都腫了、像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女人忽然朝他跑了過來。

  跑得很急。

  像是終於看見了什麼救命稻草。

  又像是再晚一秒,就會徹底撐不住。

  顧承玹眼神一顫,下意識站直了一點,甚至雙手也都莫名其妙地做出了迎接狀。

  可下一秒女人不知道是太急,還是哭得太久腿軟,腳下忽然一絆。

  她自己絆了自己一下。

  然後,甚至還沒跑出多遠,整個人就直挺挺地往前撲去。

  她「呀」了一聲,然後「砰」的一聲。

  她結結實實地摔趴在了地毯上。

  顧承玹:「————」

  空氣安靜了半秒。

  下一秒,女人徹底繃不住的哭聲,一下子在會客廳里迴蕩開來。

  「嗚哇!嗚嗚嗚嗚嗚嗚.....」

  顧承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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