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茶道
兩派的觀點針鋒相對,唇槍舌劍誰也說服不了誰,會議室里氣氛緊繃,沒人輕易讓步。
一邊是未來數十年的產業突破、軍工飛躍。
一邊是當下的政治風險和未知隱患。
所有人目光全部看向主持會議的那個男人,等他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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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沉思良久,最終給出折中定論。
「此事,先不急著拍板。」
「第一,高橋義男,暫時按照王山的方案,留在他手中。」
「但要人盯死、盯牢,不能讓他死了、更不能跑了,不能讓他們私下達成交易。」
「第二,電子產業這條線,可以先讓他探探路。」
「我們可以支持,也可以投入少量資源和支持,但是不公開表態,也不做任何承諾。」
「一切以實際成果為準。」
「什麼時候他能拿出實打實的技術,並且態度明確,我們再重新評估。」
「在此之前,保持觀望,繼續保持接觸,徹底摸清楚他的底細再說。」
......
與此同時的香江,正值午後,陽光柔和,透過勝德總堂前廳的窗欞撒落進來。
整座廳堂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嘈雜的人聲。
高橋健次端坐在茶几旁邊,腰背挺得筆直,姿態恭敬又端正。
他面前擺著一套規整的白瓷茶具,抬手開始沖泡茶湯。
燙杯、溫壺、投茶、注水、靜置、出湯。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練得爐火純青,一舉一動全是常年恪守的規矩。
手腕翻轉的角度、注水的高低、靜置的時長,全部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已經把十幾年的茶道修習,全部刻進了骨子裡,完全挑不出半點差錯。
對面的分身靠在太師椅上,靜靜看著他操作,一言不發,全程只是看著,不插手,也不點評。
片刻之後,茶湯緩緩濾入公道杯,湯色清亮通透,看著十分乾淨。
高橋健次將茶湯均勻分進兩隻品茗杯中,雙手捧著一杯,穩穩遞到分身面前,禮數很是周全。
分身抬手接過茶杯,湊近鼻尖輕聞了一下,小口將茶湯飲盡。
然後他放下茶杯,輕輕搖了搖頭:「你們櫻花國的茶道,只學了個皮毛。」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高橋健次遞杯的手瞬間停在了半空。
他整個人微微怔住,眼底滿是錯愕。
從小到大他修習茶道,嚴守所有章法禮數,身邊的長輩和師傅從來都是誇讚他沉穩有靈性,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直接否定了他十幾年的所學所練。
分身看著他,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太過死板!」
「茶道,說白了就是怎麼樣把茶泡的好喝。」
「再深一點,就是用泡茶來修身養性,和諧人際和感悟自然。」
「你們卻用一堆條條框框的規矩,把茶道真正的精髓,徹底困死在了框架裡面。」
「卻忘了喝茶,到底喝的是什麼。」
高橋健次沉默了兩秒,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將桌上的茶杯輕輕放平。
他低頭看著眼前整齊擺放的全套茶具,心緒翻湧不定。
良久,他伸出手,將整套茶具輕輕推到一旁,身子微微往後挪了挪,空出一片空地。
隨後躬身低頭,姿態極為誠懇,鄭重地對著分身行了一禮。
「山爺。」
「我自幼修習茶道,苦練十幾年,一直以為步步循規蹈矩、事事貼合禮數,就是真正的茶道。」
「今日聽您這番話,我才幡然醒悟,這麼多年,我一直站在門外,只學到了表面架子,從未觸及真正的根本。」
「還請山爺賜教。」
分身抬手,重新拿起桌上的空茶杯,目光落在澄澈的杯壁上,聲音不急不緩,娓娓道來。
「你們櫻花國的茶道,講究的是標準化的死規矩。」
「水溫要固定度數,投茶要固定克數,注水要固定圈數,出湯要固定秒數。」
「每一個步驟,都有前人定下的標準答案,半點不能偏差。」
他抬眼看向躬身聆聽的高橋健次。
「但你有沒有認真想過?」
「這些規矩,都是幾百年前的人,依照他們當時的水土、茶葉、天氣定下的方式。」
「時代變了,地點變了,水土和茶性也全都變了。」
「你拿著幾百年前的老舊標準,套在香江的水土和如今的茶葉上。」
「環境不同,茶性不同,溫度不同,死守舊規,泡出來的茶,又怎麼可能真正好喝?」
高橋健次沒有插話,只是垂首靜坐,認真聽著每一句話。
分身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語道破真諦。
「茶道的根本,從來不是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是用來服務人的,不是用來困住人的。」
「方才你泡茶的時候,心裡裝的全是步驟、全是章法,唯獨沒有茶本身。」
「你的心被規矩困住了,泡出來的茶,自然就沒有了靈氣。」
「真正的茶道,規矩是次,茶意為先。」
「心裡只順著茶性、順著水土去走,規矩自然會隨心而動。」
一番話淺顯通透,卻直接打破了高橋健次堅守十幾年的固化認知。
前廳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高橋健次低頭靜坐,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桌上的茶具,回想自己從小到大恪守的一切,心中豁然開朗。
何止是茶道。
他的整個人生,都是如此。
被高橋家的規矩束縛,被家族的身份桎梏,被父輩的強權拿捏,一輩子循規蹈矩、忍氣吞聲,最後淪為可以被隨意捨棄的棋子。
想通這一點,他眼底的陰霾徹底散去。
高橋健次再次重新抬手,燒水、溫壺、取茶。
這一次,他徹底拋開了所有刻板的條條框框,沒有刻意卡點、卡角度、卡時間。
他先湊近聞了聞干茶的香氣,分辨茶性的乾濕度。
又仔細傾聽壺中水沸,等到蟹眼初沸、水溫剛好的時候,才提壺注水。
手腕鬆弛自然,不刻意拘謹,也不刻意張揚,一切隨心而動。
感受著茶湯的變化,他憑手感把控出湯時機,利落倒出茶湯。
這一杯茶湯溫潤鮮活,香氣遠比剛才飽滿靈動。
高橋健次雙手捧著茶杯,遞到分身面前。
分身接過飲下,微微點頭道:「這次有點像樣了。」
得到這句認可,高橋健次的嘴角,終於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笑意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更多的是鬆弛與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