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思念的盡頭……
思念的盡頭……
四月三號,視頻錄製場外。
李助理看著手裡蘇夏那隻正在響鈴的手機,接通了電話。
「喂,蘇伯父您好。」李助理恭敬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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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李啊,蘇夏在忙嗎?」蘇父的聲音從手機聽筒里傳了過來。
「是的,老闆在錄視頻,您有什麼事情方便的話可以先告訴我。」
「多久能結束啊?」
「嗯————」李助理看了一眼場內的情況,「可能還要一個多小時。」
「那行,讓他結束後給我回個電話。」
「好的。」電話剛準備掛斷,李助理就看到了場內被叫停了。
「伯父您稍等。」李助理看向蘇夏,小跑過去。
蘇夏看到李助理手裡的手機頓時就明白了,伸手接過了手機。
「喂,爸。」
「小李不是說還有一個小時才能結束嗎?」
「哦,設備出了點問題,等會再繼續。找我啥事?」蘇夏簡短的介紹了一下問題。
「明天清明節,你這也有出息了,明天和我一起回老家,給你爺爺奶奶燒紙,說說你現在的情況。」
蘇夏一愣,隨即想到了明天四月四,還真是清明節。
「等下。」蘇夏看向李助理,「小李,我明天有什麼行程?」
「只有視頻拍攝,可以暫緩。」李助理聽著蘇夏打電話的內容,當即回答道。
「行,明天和你一起回老家。」
「嗯,還有一件事,咱們老蘇家沒出過什麼大人物,老家的族譜不是在你老爺爺(曾祖父)手裡嗎,老人家要給你單開一頁族譜,明天回去之後剛好商量一下這件事。」
蘇夏嘴角一抽。
「單開族譜什麼的也太誇張了,我就是一網紅,又不是當了大官,拿了什麼大獎。」
「誰說是因為你是大網紅才單開族譜的。」蘇父樂了,「你上了這麼多次徐州新聞,再加上給老家把所有的路都修好了,這才給你單開族譜的。」
「怪不得。」蘇夏恍然,給村子修個路雖說花了不少錢,但老家熟悉的親戚不在少數,再加上幫著修路能抵稅,他這才掏腰包修路的。
不過,這麼看下來雖說他的目的並不單純,但家裡人是用結果來判斷貢獻的?
論跡不論心,至少在蘇夏自掏腰包下,整個蘇家村每家每戶門前都鋪好了水泥路,連一些危房都給順帶著修了一下,確實稱得上一句帶善人。
「明天回去開什麼車?」蘇夏又問道。
「隨便,你現在又不需要豪車來撐場面。」蘇父笑著說道。
「那隨便找輛車吧。」
「你不是買了輛gIs嗎?怎麼不開這車?」
「上好牌了嗎?」蘇夏看向李助理,「gIs上牌了嗎?」
「上好了,就停在金鷹的地下停車場。」
蘇夏沒少給金鷹和蘇寧做活動,地下停車場都被他弄成免費車庫了。
「行,那就開gls。
「嗯,明天你來家裡接我。」
「好。」
掛斷電話,沉默片刻,看向了李助理。
「我讓你買的專輯呢?」
「在工作室里。」
「放那輛gls車上,明天我有用。」
李助理腦門上浮現出一個問號。
明天不是清明節嗎?
清明節你要專輯————
李助理表情逐漸怪異起來。
沒聽說自家老闆和那人有矛盾啊?居然在人活著的情況下要給她過清明節嗎?
嘖嘖嘖。
貴圈真亂。
次日,蘇夏一大早就開車回到了家裡,接上老爹就回老家了。
蘇母自然不去,他們這邊燒紙哪怕已經結婚了,也還是各自燒各家的紙。
蘇冬這會還在首爾和金志勛倆人一起醉生夢死的,此行只有蘇夏和蘇父兩人。
「這是什麼?」副駕駛的蘇父看到了後排座椅上放著的手提袋,將其拿了過來,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灰白色的專輯,封面上,一位穿著碎花裙的女人正看著鏡頭。
蘇夏瞥了眼蘇父手裡的東西。
「金泰妍的出道專輯,15年的東西了。」
「我以為你們不會追自己圈子裡的人。」蘇父說著,將專輯翻開了,看著專輯頁里的金泰妍寫真,「還挺漂亮的。」
「只是寫真,你又沒見過真人。」
「你也沒見過?」
「我見過現在的她。」
15年的金泰妍————二十六歲的泰妍,他確實不曾見過。
「那不就行了,還能變樣嗎?哦不對,都十年了,肯定會變樣。」
「嗯。」
蘇父看了一會就將專輯塞了回去。
「你和栗子什麼時候公開?」
「能不公開就不公開。」
「不是,我說的公開是兩邊家長見面。」
「這個啊,你們不是見過了嗎?」
「那能一樣嗎?」蘇父無語的看著蘇夏,「雖說我們彼此還是很滿意的,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你們兩個來我們家,然後去栗子家;雙方正式見面;訂婚;結婚。」
「哦對了,還有彩禮和陪嫁,這些都要聊的。」
蘇夏聽的有些頭大。
「從簡從簡,一切從簡。」
「你從簡有什麼用?」蘇父嗤笑一聲,「人家女孩又不樂意。」
「那就再說。」蘇夏聽不得這些東西,聽了就頭暈。
「不行,你都二十五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一歲了。」蘇父果斷拒絕。
「彩禮和嫁妝的問題你媽和栗子媽媽聊過了,韓國也有類似的習俗,但不是給錢,男方負責五成到七成或者全額的租房、買房費用,還有婚禮的置辦費用。女方負責家電、裝修、生活用品,有汽車需求的話也是女方承擔五成到七成。」
「等會。」蘇夏打斷了蘇父,「你剛剛說,租房?」
「對,我當時也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們能接受租房,而且不是個別,是普遍現象。」
蘇夏:
我焯,該說不愧是發達國家嗎?
「我和你媽的意思是,咱們兩家都不算有錢人,你們兩個小孩本身都不差錢,到時候你們商量著來就好了,彩禮我們這邊也掏一點,我和你媽媽的意思是十萬,按照咱們城裡的規矩來,不能因為人家濟州島那邊的習俗對我們合適就光用別人的。」
蘇夏聞言點了點頭。
「為啥是城裡的規矩?老家呢?」
蘇父笑了。
「老家啊,三十八起步,我和你媽掏完你弟結婚的彩禮就沒了。」
蘇夏:「你倆錢留著給蘇冬當彩禮吧。」蘇夏搖頭說道。
「他要是也找個外國人那就更省了。」蘇父笑著說道。
反正他們家裡一個體制內的都沒有,找外國人更好,省的掏彩禮了。
「看他自己了。」蘇夏想了想,如果這小子畢業之後跟自己混————還真有可能找個韓國老婆。
「你那些明星朋友有妹妹嗎?肥水不流外人田,也算是知根知底了。」蘇父突發奇想,問道。
「弟弟我倒是知道栗子和雪允有,妹妹的話————」蘇夏想了想,「雪允有個妹妹,允真也有妹妹,Lily好像也有,不過在澳大利亞,彩領的妹妹倒是也很出名。」
李彩演五姐妹從哪裡開始是狗嘛。
經典詠流傳了說是。
「雪允有妹妹?」蘇父眼前一亮,「這孩子這麼漂亮,她妹妹肯定也很漂亮。」
蘇夏無語了。
「你就別替你兒子找老婆了,讓他自己去折騰好了。」
人雪允這麼老實一孩子,別禍害人妹妹了。
「這不是任務嗎。」蘇父笑了起來,「我這一輩子的主線任務就只剩下兩個了,你這個結婚任務快完成了,那不就只剩下一個了嗎。」
主線任務說是————
論中國人完成主線任務的一生。
上幼兒園、上小學、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學、找工作、找人結婚、生孩子、養孩子、孩子上幼兒園————
蘇夏無奈的搖了搖頭。
結婚嗎?
再說吧。
隨著離開了城市,車速逐漸提升,距離老家越近,蘇夏和蘇父的交流也就越少,等到車子抵達了爺爺奶奶墳墓所在的那處田地時,蘇夏和蘇父之間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沉默。
車子停在了田地旁的水泥路上,蘇夏和蘇父將後備箱的紙錢元寶拿了下來,一人提了兩大袋子,踩著長滿了雜草的土地,朝著中央那兩堆墳墓走去。
距離沒有多遠,只是幾十米的距離,可兩人走得很慢。
看著身前的蘇父,看著他泛白的頭髮,蘇夏的思緒回到了小時候。
「蘇夏,起床,給爺爺奶奶上墳去了。」蘇父樂呵呵的站在床邊,拉著蘇夏說道。
「去這麼早幹嘛?下午再去唄。」蘇夏不情不願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蘇父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
「上墳都是早上去的,快起來吧。」
「知道了。」
年幼的蘇夏對上墳燒紙的感觸不深,雖然那是他的爺爺奶奶,可早在他記事起,就已經沒有了兩人的印象,對於爺爺奶奶的概念他很模糊,對於上墳,更是只當習俗。
墳前紙錢燃燒著,灰白色的煙線順著燃燒的火焰升騰向上。
「快走吧爸爸。」蘇夏催促著蘇父,等著早點回家玩遊戲。
「再看會。」蘇父沒有動,只是靜靜的注視著眼前的兩捧土。
小時候的蘇夏總是在想,一堆土就什麼好看的,看一眼不就好了嗎?
直到————
思緒迴轉,蘇夏看著身前開始忙碌的蘇父,路上沉默下來的蘇父重新開口,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一年來的經歷。
「爸,媽,這一年發生了好多事,你們大孫子出名了,現在在網上有幾千萬的粉絲呢,咱們老蘇家也是出了個大名人呢。」
「爸,我小時候你帶我去算命,說咱家以後會飛黃騰達,我還以為是我呢,沒想到是我兒子。」
「媽,蘇夏談了個外國女孩,漂亮的很,我都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第一次見到呢,我拿手機給你們看看。」
「漂亮吧?這女娃家裡人也很好,女孩人品也非常好,以後啊,等結婚了我帶她來給你們上香。」
「小晃晃(土話,意思是小傢伙)也上大學了,出國留學了,咱們老蘇家也是出了個留學生哩。
「你看時間多快啊,這一晃過去,蘇冬都十八了————」
蘇夏靜靜的看著蘇父的背影,聽著他的聲音逐漸從平靜變得顫抖。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的上前,拿過另一袋子的紙元寶,和蘇父一起燒著紙。
以前不懂,現在他懂了。
沒有人會對一堆土戀戀不捨。
在旁人眼中的土堆,刻在蘇父的眼中,那是生他養他的父母,那是他爸爸媽媽留在這個世上的痕跡。
墳頭的草青了又黃,黃了又青,一切仿佛都沒有變化,可蘇父當了人夫,當了爸爸,卻再也喊不到自己的爸爸媽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父就這麼直愣愣的注視著眼前的墳墓,直到腳邊的紙錢徹底化作灰燼,直到煙氣徹底消散,蘇父那渙散的眼神才緩緩的聚焦。
抬手不著痕跡的摸了摸眼角,轉過身繼續背對著蘇夏說道:「我們走吧。」
中國的父親從不願將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現給孩子。
蘇夏站在原地沒有動。
蘇父沒有聽見身後的動靜,不由得回頭看了過來。
「怎麼不走?」蘇父疑惑的看著站在原地的蘇夏。
「我想和爺爺奶奶說些話,你先走吧。」蘇夏輕聲說道。
蘇父通紅的眼睛看了看他的爸爸媽媽,又看了看蘇夏,點了點頭。
「我去車上等你。」
看著父親的背影,蘇夏緩緩轉過身來,對著爺爺奶奶的墳墓盤腿坐了下來。
「爺爺,奶奶,你們孫子沒這麼大的本事。能有今天的成績全靠認識的一個女人————」
蘇夏將一旁的手提袋提了過來,將那張金泰妍的出道專輯《I》拿到了手中。
「這是她的專輯,就是這個女人附在了我的身上,很神奇吧?」蘇夏笑了起來,將金泰妍在自己身上發生的這些事情和經歷告訴了這兩位他素未謀面的至親。
「記得去年我還在和她拌嘴,等她死了給她燒紙,她當時還笑的像是大媽,可誰能想到,這老登真的沒了。」蘇夏臉上帶著笑容訴說著。
除了他的聲音,周圍靜悄悄的,就連風聲在此刻似乎都是安靜了下來。
蘇夏拿出打火機,將手裡的專輯點燃,輕輕放在了爺爺奶奶墳墓的中間。
「我沒有她的任何東西,除了關於她的記憶什麼都沒有。借著這次機會,將她的東西燒下去。」
「爺爺奶奶,如果你們能見到她,幫我和她說一句————」蘇夏頓了頓,隨即又是笑了起來。
「算了,還是別見到了好。」
看著眼前逐漸被火焰覆蓋的專輯,清明節別人都是燒紙,他燒專輯?
想到這,蘇夏自己都沒繃住笑了起來,笑聲從一開始的克制,逐漸放肆起來。
可為什麼,笑著笑著就哭了呢?
眼淚划過臉頰,蘇夏帶著淚痕的笑容看著專輯上那張年輕的面孔。
「老登,我想你了————」
如果思念的盡頭是重逢,那該有多好。
煙氣自火焰中升騰,恰逢此時,一陣微風吹來,升騰的煙氣調轉方向,隨風撲向了蘇夏的身上。
嗆人的煙味將蘇夏弄得直咳嗽,可越是咳嗽,煙氣越是撲面而來,像是孩童惡作劇一般,縈繞在蘇夏的周身。
呼嘯的風聲與燃燒的聲音之中,蘇夏隱約聽到了幾聲輕笑,可當他仔細去聽時,卻又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