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想做什麼？
第67章 他想做什麼？
原本，鄭秀妍以為裴雲會帶她去什麼人少的地方。
她的身份擺在那裡。
哪怕已經離開少女時代，她也不是什麼走在街上無人認識的普通人。
尤其這段時間，圍繞在她身上的新聞從來沒有真正消停過。
組合，合約，品牌，感情，還有那些被媒體反覆翻出來添油加醋的舊事，讓她的名字時不時出現在娛樂版面上。
所以出門之前，她下意識以為裴雲至少會有點分寸。
比如帶她去附近安靜一點的街道。
或者找個沒什麼人的公園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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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濟，也應該避開人流密集的商圈。
可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裴雲根本沒有半點顧及她身份的意思。
他像是真的只是在飯後隨便散步，走得不急不慢，神情從容。
可他選的路線，卻和低調兩個字沒有半點關係。
哪裡人多，他往哪裡帶。
哪裡街邊有排隊的店鋪，來往的行人，停下拍照的路人，他就像完全沒看見一樣，帶著她從旁邊經過。
鄭秀妍一開始還忍著。
她戴了帽子，外套的領口也稍微拉高了一些，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顯眼。
可她本身的氣質和外形就不是靠這些小遮掩能完全藏住的，更何況這裡本來就是人來人往的地方。
很快，周圍便開始有人回頭。
起初只是零星幾道目光。
有人擦肩而過後又回頭看一眼。
有人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不確定，又低頭拿出手機確認什麼。
還有幾個年輕女生站在飲品店門口，原本正在聊天，視線掃過來的瞬間，表情停頓了一下。
鄭秀妍察覺到了。
她對這種視線太熟悉了。
緊接著，那些目光不再只停留在她身上，開始落到裴雲身上。
他站在鄭秀妍身邊，距離不遠不近，既不像保鏢，也不像工作人員。
兩個人並肩走在人群里，任誰看見，都會忍不住多想。
鄭秀妍的神情一點點冷了下來。
不遠處，有人壓低了聲音議論。
「那是不是鄭秀妍啊？」
「好像真的是她————」
「她旁邊那個男人是誰？長得好帥。」
「不會是男朋友吧？」
「別亂說，她男朋友不是權寧一嗎？」
「可是這個人看起來也不像經紀人啊，哪有經紀人跟她走這麼近的？」
「拍一下拍一下，說不定明天就上新聞了。
「，那些聲音並不大，可鄭秀妍聽見了。
做藝人這麼多年，她早就習慣了在人群里捕捉那些和自己有關的字眼。
哪怕只是很輕的一句議論，只要提到她的名字，她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
更何況，現在那些議論里還夾雜著裴雲。
她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男人。
一個年輕，英俊，氣質完全不像安保人員的男人。
這就是話題。
如果再被人拍到角度暖昧一點的照片，明天娛樂新聞會怎麼寫，鄭秀妍幾乎不用想都知道。
「鄭秀妍疑似新戀情曝光。」
「深夜與神秘帥哥同行。」
「權寧一之外的男人？」
那些標題光是在腦子裡閃過，就已經讓她臉色變得難看。
她側頭看向裴雲。
裴雲的表情沒有任何異常，甚至還有心情看路邊店鋪的招牌，好像真的只是出來消食。
可鄭秀妍已經不相信了。
哪怕她再遲鈍，現在也不可能繼續相信他所謂出來走走的說法。
裴雲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處境。
他更不可能看不見周圍那些越來越明顯的目光。
可他沒有避開。
反而像是故意把她帶到了更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
鄭秀妍放慢腳步，壓著聲音開口：「我們就不能去人少一點的地方嗎？」
裴雲偏頭看她。
鄭秀妍的聲音帶了冷意。
「你應該很清楚，我出現在這種地方會有多麻煩，現在已經有人認出我了，也有人在看你，再這樣走下去，明天娛樂新聞版塊上會出現什麼，你心裡沒數嗎？」
「還是說，你就是想讓我和你一起登上新聞？」
裴雲看著她，眼底沒有半點慌亂。
「我還沒上過新聞呢，我覺得不錯，想試試什麼感覺。」
「你瘋了嗎？」鄭秀妍下意識低聲道。
就在不久之前，她對裴雲剛剛好起來的那一點看法，在這一刻又變得支離破碎。
甚至比之前更糟糕。
至少在這之前，無論他們之間的關係有多糟糕，哪怕互相諷刺，哪怕針鋒相對，哪怕裴雲總是用那種讓人惱火的態度逼她失控，那也都是發生在私下。
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可是現在呢？
他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
周圍已經有人認出了她，已經有人開始注意裴雲，甚至開始猜測他們之間的關係。
鄭秀妍看著他，心底慢慢浮起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裴雲這樣的人，不會做完全沒有理由的事情。
他知道她的身份，了解她身上的話題有多敏感，也明知道他這樣出現在她身邊會引發怎樣的猜測。
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甚至像是有意把他們之間原本只能藏在暗處的關係，推到明面上來。
他到底想做什麼？
他是在試探她的反應？
還是想借輿論逼她做出某種選擇？
又或者，他從一開始就不只是單純帶她出來消食。
他————似乎在謀劃著名什麼。
鄭秀妍張了張嘴，還想繼續說些什麼。
可裴雲卻在她開口之前，先一步低聲說道：「別忘了，今天我有你的所有權，無論我做什麼，都是合理的，至於你，好好聽話就行了。」
他的聲音只有鄭秀妍能聽清。
鄭秀妍一下子閉上了嘴。
明明在他家裡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已經沒有那麼糟糕了。
他們一起做了飯。
一起吃完了一頓飯。
他沒有讓她洗碗，甚至還用那種半真半假的語氣說她是客人。
那些細節讓她一度產生錯覺，覺得裴雲也許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糟糕。
可現在，才剛從他家裡出來沒多久，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不明白。
不明白為什麼在他家裡的時候，明明還能好好說話，明明氣氛算得上平靜，可一出來，他就又變回了這種樣子。
不。
也許不是變回去。
這才是裴雲真正的樣子。
那個會做飯，會收拾廚房，會遞給她溫水的裴雲，只是某種短暫的假象。
而現在這個站在人群里，語氣平靜地提醒她所有權的男人，才是她真正需要面對的人。
鄭秀妍忽然覺得有些陌生，甚至有一點恐懼。
裴雲似乎總是這樣。
他可以在某一刻讓她覺得自己稍微看懂了他一點，可下一刻，又會毫不留情地把這種錯覺撕碎。
她從來沒有真正掌握過主動權。
也從來沒有真正看透過他。
接下來的時間裡，鄭秀妍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
裴雲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今天，他有她的「所有權」。
於是兩個人就這樣在人群里走來走去。
裴雲像是完全沒有目的，又像是每一步都早有安排。
他們先去了商場。
商場裡人很多，燈光明亮，櫥窗整潔，來來往往的顧客從他們身邊經過。
裴雲帶著她走進幾家服裝店，隨意看了看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和裙子。
鄭秀妍站在旁邊，始終沒什麼表情。
店員認出她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卻又不敢貿然上前確認，只能一邊裝作整理衣服，一邊頻頻往這邊看。
裴雲根本不在意。
他甚至還拿起一件外套，在她身前比了比。
那一瞬間，店裡幾道目光幾乎同時落了過來。
鄭秀妍臉色微冷。
裴雲卻只是淡淡笑了笑，把衣服重新掛了回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從服裝店出來後，他們又去了玩偶店。
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偶。
幾個年輕女生正在裡面挑東西，看到鄭秀妍進來時，先是一怔，隨後立刻壓低聲音和同伴說了什麼。
有人拿出手機。
有人假裝自拍，鏡頭卻悄悄偏向他們這邊。
裴雲也看見了。
可他依舊沒有任何避開的意思。
他站在一排玩偶前，隨手拿起一隻貓咪玩偶，看了看，又遞到鄭秀妍面前。
「像不像你？」
鄭秀妍冷冷看著他，沒有接。
裴雲也不介意，只是笑了一下，把玩偶放了回去。
那幾個女生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隱隱傳了過來。
「真的是鄭秀妍吧？」
「她旁邊那個男的是誰啊？」
「好帥啊————」
「他們是在約會嗎？」
「別亂說吧，她不是有男朋友嗎？」
鄭秀妍聽著那些細碎的議論，已經麻木了。
從商場，到玩偶店，再到街邊人流密集的路段，裴雲沒有半點想要低調的意思。
他們甚至還去了貓咖。
貓咖里比外面安靜一些，可認出她的人也並不少。
鄭秀妍坐在靠窗的位置，懷裡趴著一隻懶洋洋的布偶貓。
貓的身體溫熱，毛髮柔軟，趴在她腿上一動不動，偶爾輕輕甩一下尾巴。
如果換成平時，這樣的環境或許能讓她稍微放鬆一點。
可現在，她只覺得疲憊。
她低頭摸著貓，眼神卻有些空洞。
裴雲坐在她對面，端著咖啡看她。
窗外有人經過，認出她後停了一下，隨後很快拿起手機。
鄭秀妍餘光看見了，卻沒有再躲。
她已經放棄掙扎了。
拍吧。
傳吧。
議論吧。
死就死吧。
反正從她踏進人群的那一刻開始，這件事就已經不可能控制住了。
更何況裴雲根本沒有要控制的意思。
很快，社交平台上就開始出現照片。
有人拍到了他們並肩走在商場裡的背影。
有人拍到了裴雲在服裝店拿衣服給她比劃的畫面。
有人拍到了他們一起進玩偶店。
也有人拍到了貓咖窗邊的位置，照片裡，鄭秀妍低頭摸著貓，裴雲坐在她對面，角度看上去安靜又親密。
那些照片大多不高清，有些甚至只是匆忙拍下來的側影。
可對熟悉她的人來說，已經足夠辨認。
更何況，裴雲的存在感太強了。
一個陌生又出眾的男人突然出現在鄭秀妍身邊，比單獨拍到她更容易引起注意。
議論在看不見的地方慢慢發酵。
鄭秀妍清楚這種事會怎樣發展。
從「偶遇」，到「疑似約會」，再到「新戀情曝光」，中間根本不需要多久。
只要有人願意添油加醋，再配上幾張角度暖昧的照片，明天娛樂新聞的標題就能寫得格外刺眼。
可她沒有再阻止，因為阻止不了。
在咖啡店坐了一會兒後，裴雲又帶她去了西餐廳。
晚餐比午餐安靜得多。
鄭秀妍沒怎麼說話。
她只是機械地切著盤子裡的食物，偶爾吃上一口。
味道如何，她沒有太多感覺。
周圍有人認出她，服務生也幾次偷偷看過來，可她已經懶得理會。
裴雲倒是從容。
仿佛這一整天所有被看見，被拍下，被議論的風險，都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他越是這樣平靜，鄭秀妍心裡那種說不出的不安就越重。
晚飯結束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城市裡的霓虹燈亮起，街邊車流不斷。
鄭秀妍原本以為該結束了。
可裴雲沒有帶她回去。
他帶著她上了車。
車子一路行駛，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後退去。
鄭秀妍坐在副駕駛，望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自己，神情有些冷淡，也有些疲倦。
直到車子停下。
她抬頭，看見了面前熟悉的建築。
李富真的新羅酒店。
鄭秀妍的目光落在酒店大門上，心口忽然像是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眼前燈火明亮的酒店，門口進出的客人，泊車員和侍者訓練有素地站在一旁————
心裡那點在裴雲家裡短暫出現過的恍惚，忽然全部碎開了。
那些東西曾經讓她有過一瞬間的錯覺。
仿佛他們之間也可以有一點生活化的相處方式。
可現在，車停在新羅酒店門前。
那些也許都只是幻象，是一些泡沫。
看起來輕盈，漂亮，甚至帶著一點溫度。
可只要輕輕一紮。
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