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第 97 章

  

  歸鶴樓雅間的隔音不算太好,嵬名雲欽獨坐在裡面時,偶爾能聽到門外賓客的叫嚷,聲音雖然不大,卻也足夠惹人心煩。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辰時就到了歸鶴樓,可現在都快午時了,祁湛還是沒有來。

  也怪他自己疏忽,只在信上寫了地點,卻沒有寫時間。

  一來,是怕寫多錯多,擔心留下馬腳被祁湛抓住;二來,他覺得以祁湛對楚妧的在意程度,肯定天還沒亮就在歸鶴樓門口等著了,又哪裡想得到是這種結果?

  嵬名雲欽心情煩悶的喝了口茶。

  茶水已經有些涼了,門縫裡飄進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菜香,緩緩在房間中彌散開來。

  好像是……八寶鴨的香味兒。

  還有紅燒蹄膀和西湖醋魚……

  他早就聽說,歸鶴樓的八寶鴨乃大鄴一絕,可他卻一直沒有機會吃過,現下聞著,滋味著實勾人的很。

  嵬名雲欽咽了口唾沫,揚聲喚來了店小二,洋洋灑灑點了七八道菜才罷休。

  祁湛不來,他也沒必要乾等著。

  先吃飽了再說。

  若是好吃,走的時候就給楚妧也帶上一份。

  嵬名雲欽先前的煩悶一掃而空,滿心期待的等著自己的八寶鴨。

  可菜剛端上來,祁湛就到了。

  嵬名雲欽拿著筷子愣了半晌,才低聲問道:「用過午膳了?

  可要小二再備副碗筷?」

  祁湛瞥了一眼桌上的菜,淡淡道:「用過了,你吃罷。」

  嵬名雲欽也不再多言,夾了塊鴨翅送入口中。

  祁湛轉身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向窗外。

  他今天穿了件暗青色的袍子,頭髮用一根緞帶隨意束起,周身雖不見其餘裝飾,卻更顯得他膚色白皙細緻,乍一看,就像是冬日裡盈盈而落的雪,乾淨而透亮。

  眉目微斂時,就連眼下的青痕也沒那麼重了。

  他看上去雖然消瘦了不少,可那與生俱來的氣場卻不弱半分,舉手投足間自帶貴氣,就連嵬名雲欽拿著筷子的手也不由得一頓。

  要論氣質,他所見過的人里,沒人比得過祁湛。

  嵬名雲欽的目光閃了閃,緩緩將口中的鴨肉咽下,筷子正要觸到那蹄髈時,忽又收了回去,輕輕點了點一旁的八寶鴨,似是無意的問了一句:「這八寶鴨的味道很不錯,世子可常吃?」

  祁湛道:「不常。」

  嵬名雲欽看向祁湛:「她也不常吃?」

  祁湛淡淡道:「她沒吃過。」

  嵬名雲欽微微皺眉,問:「那我可要帶一份回去,給她也嘗嘗?」

  「好。」

  從頭到尾,祁湛都沒有說過一句多餘的話,面上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語聲冷淡的一點波動也無。

  可嵬名雲欽卻分明注意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半分。

  他的內心分明不如他表面這般波瀾不驚。

  嵬名雲欽注意到祁湛細微的變化以後,心裡也有了些底。

  他沒有急著發問,而是細嚼慢咽的吃著口中的飯菜,似是在磋磨祁湛的性子。

  桌上的飯菜很快就去了大半,騰騰熱氣漸漸彌散,除了偶爾響起的碗筷碰撞聲以外,再聽不到一點旁的聲響,就連門外賓客的嘈雜聲也漸漸弱了下來。

  半個時辰過去,嵬名雲欽的胃已有些脹了,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拿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轉頭看向祁湛。

  他依舊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如同佇立在皚皚白雪中的冷松。

  嵬名雲欽瞧了他一會兒,緩緩移開了目光,揚聲喚來了小二,吩咐道:「再做一份八寶鴨,放到食盒裡帶走。」

  「好嘞!」

  店小二樂呵呵的轉身,還未跨出房門,嵬名雲欽就忽然問了祁湛一句:「可還要備些別的帶回去?」

  店小二腳步一頓,轉頭看向祁湛。

  祁湛的身子僵了僵,卻只是一瞬又鬆懈下來,淡淡道:「備些海棠酥和玉米甜羹。」

  小二連聲應了下來,低頭退出了屋子。

  屋內有一瞬間的寂靜,嵬名雲欽抿了口茶,還是按耐不住開口了:「阿寧如何了?」

  祁湛面色不變,反問道:「你想他如何?」

  嵬名雲欽自然明白祁湛的意思。

  阿寧如何,取決於他對楚妧如何。

  他忽地笑了笑,道:「可阿寧不過是我眾手下中的一個,楚妧於你卻不同,拋開你們兩人的關係不說,她還有大靖長公主的身份,若是她出了事,你如何向大靖皇帝交待?」

  祁湛忽地將頭轉了過來,緊盯著嵬名雲欽的眼,冷冷道:「你敢讓她出事?」

  嵬名雲欽的目光也銳利起來,嘴上卻無所謂的一笑,道:「我只是說,一個阿寧,並不足矣交換楚妧回去。」

  他轉動著手中的茶杯,一字一頓道:「畢竟阿寧於我,不如楚妧重要……」

  祁湛原本隨意搭在漆木把手上的手霍然收緊,微微突起的骨節處透著森然的冷白,幽涼的語聲配合著他陰沉的目光,似是要將周圍空氣都凝結住,瞧著委實駭人的很。

  他道:「是麼?

  那你又何必傳信於我?」

  嵬名雲欽聞言一怔,手中的茶杯險些磕在桌上,幾滴茶水落在他的手背上,很快就暈起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祁湛雖然如他料想的一般在乎楚妧,卻並沒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從進屋到現在,他一直都是冷靜而克制的,半點殺氣也不曾有。

  只怕祁湛早就看出了阿寧於自己並非普通的小角色。

  嵬名雲欽不願捨棄阿寧,卻也不想輕易的放楚妧回去。

  「總要加些籌碼的。」

  頓了頓,他道:「三日後我會回北高,關於二皇子奪位的事情,世子可願幫我?」

  「三日?」

  祁湛挑眉。

  「難道世子還想拖延不成?」

  嵬名雲欽笑了笑,道:「阿寧上過戰場,也受過傷,吃過苦,只要還活著,他在世子手裡,我是不急的。」

  祁湛睫毛一顫,沉默半晌,終是緩緩掩去眼底沉沉眸色,語聲平靜道:「那得見她以後再說。」

  「那可不行。」

  嵬名雲欽一口回絕了祁湛:「世子不答應,我就不敢冒那個險。」

  他的語聲全無半點商量的餘地,帶著那麼幾分有恃無恐的意味兒,顯然對祁湛的心態把握的很準。

  祁湛面上雖未表露出來,可不想讓楚妧有半點事兒,心裡也比嵬名雲欽更急。

  他自然也明白嵬名雲欽是不會輕易放楚妧走的。

  只怕答應了嵬名雲欽這個條件,其它更過分的條件也會接踵而來,只要楚妧在嵬名雲欽手裡一日,他就一日也不得安寧。

  像是被人捏住了軟肋似的,只能按照別人的意思走,半點兒也進退不得。

  祁湛薄唇微抿,凝視著嵬名雲欽,良久也沒有說話。

  嵬名雲欽也不急,用手帕輕輕擦拭著手背上的水漬。

  袖口的曲水繡紋在鴉青色錦緞面料上光華流轉,他食指和拇指的指甲上略帶一點兒微黃,像是被什麼染了色似的,瞧著略有些突兀,但並不影響那雙手的乾淨。

  不似祁湛那般修長細緻,線條卻利落的十分好看,充滿了力量感。

  他將手帕收進袖口時,左手手腕忽然露出了一截,上面隱約能看見一圈烏青泛紅的痕。

  像是被咬出的牙印。

  祁湛的漆黑瞳孔瞬間縮緊了,喉嚨像是被針刺了一下,帶著股鐵鏽般的腥甜味兒,面上再無半點血色。

  他是了解楚妧的。

  若非被逼急了她又怎會去張口咬人?

  他不敢去想當時發生了什麼。

  祁湛的眼睫迅速垂下,強壓下心頭的惶恐和喉嚨里不斷上涌的血腥味兒,不敢表露出半點情緒。

  「我答應你。」

  祁湛緩緩開口,聲音又干又澀,像極了被烈日炙烤過的黃沙。

  嵬名雲欽一愣,似乎是沒想到祁湛會忽然同意。

  他轉眸看向祁湛,有些不確定的問:「世子答應了?」

  祁湛嘴唇動了動,喉嚨卻乾澀的一個音節也發不出,微微閉上眼,點了下頭。

  嵬名雲欽試探道:「那世子可要記得將城門士兵撤下,等北高事情處理好後,我們再商量如何讓她回來的事。」

  先前說的是事成之後將楚妧送回來,現在又改為商量,顯然是在不斷試探著祁湛的底線。

  可祁湛只是應了一聲,未再說其它。

  嵬名雲欽張了張口,像是還想說些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兒,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乾脆閉上嘴,低頭喝口茶。

  雅間又靜了下來,房間內沒有生爐火,三月的風猶帶著些微涼,吹到臉上竟比寒冬還陰冷幾分。

  店小二輕輕推開房門,感受到房間裡壓抑的氣氛,也不敢大聲說話,只是輕輕將手裡的食盒放在桌上,小聲道:「客官,這是您要的八寶鴨和海棠酥。」

  嵬名雲欽點點頭,示意店小二退下,自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邊提起食盒,一邊對祁湛道:「我先告辭了,世子可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說完,他轉身欲走,可祁湛卻忽然睜開了眼,眸底蒙著一層淡淡的猩紅,帶著一股將人吞噬的陰冷,一字一頓道:「答應你的事我自會做到,可她若有任何閃失,我就拿你們整個北高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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