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第 113 章
祁泓收到懷王戰死的消息後,便派人去懷王府慰問,雖然這一舉動給朝中眾人帶了個頭,口頭上說不追究死傷四十餘萬精兵的事,可滿朝文武大都持觀望狀態,並沒有人去懷王府里弔唁。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先前支持懷王的黨羽也因為懷王的戰死而消了聲,只有幾個膽大的上疏說要世子回來守孝,卻被祁泓以邊境形勢危機為由,而駁回去了。
任誰都看得出來,祁泓這麼做是想要讓祁湛長期駐守在邊疆,從而一步步分化懷王勢力,可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願意做出頭鳥,全都一日日的往後拖著。
很快就到了傅翌護送懷王靈柩回京的日子。
通向懷王府的街道兩邊已清掃乾淨,百姓熙熙攘攘的站在道路兩邊,偶爾有幾聲啜泣傳來,但很快就被那鑼鼓聲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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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妧在劉嬤嬤的攙扶下,與眾人一同站在王府門口,眾人都安靜的可怕,即使在盛夏的傍晚,也是一片蕭瑟的景象。
朱紅色的大門隨著漸近的鑼鼓聲緩緩打開,傅翌手捧牌位站在那具漆木棺槨旁,銀白色的紙錢拋向空中,在門口的石獅子旁久久盤旋不去,像是探路似的,有幾張已經被風吹進了門檻里,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素白之色,仿若下了一場終年不化的雪。
人群中不知誰先哭出了聲,而後整個王府都響起了壓抑的哭聲,楚妧也在一片哭嚷聲中隨眾人跪了下來。
許是身子太過笨重了,楚妧的膝蓋被那青石轉地磕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聲音不大,很快就被那哭嚷聲蓋過,可一旁的劉嬤嬤卻聽個真切,忙壓著嗓子問:「世子妃可是碰著了?」
「沒事兒。」
楚妧擺了擺手,示意劉嬤嬤不要擔心,自己又正了正身子,隨眾人行了禮後,才被劉嬤嬤扶了起來。
她手托著肚子,嬌小的身形還有些不穩,卻也站的端正,可不遠旁的錢氏卻早已軟成了一攤爛泥,伏在棺木上半天沒抬起頭來。
楚妧看著錢氏的樣子,心裡不覺也有些悲切。
即使錢氏曾經對懷王有些怨言,卻也隨著懷王的死而消散了。
懷王的靈柩被置入靈堂,楚妧行了禮後,也在劉嬤嬤的攙扶下回了臨華院。
一進院子,劉嬤嬤就吩咐夏雲將活血化瘀的紫金膏拿了過來,俯下身去,小心翼翼的將楚妧褲腿挽了起來,白皙的肌膚上,赫然可見一塊雞蛋大小的紅腫,正中已有些發黑,在暖橘色的燈光下顯得尤為可怖。
劉嬤嬤倒吸一口冷氣,眉眼間儘是自責:「怪老奴沒有扶好世子妃,這要是讓世子看到了,指不定得多難受呢。」
倒是楚妧笑了笑,道:「他離得遠,看不到的。」
劉嬤嬤嘆了口氣,用指尖沾染了些藥膏給楚妧塗上,看著楚妧圓潤的腰身,低聲道:「現在這般情況,也不知等世子妃生產那天,世子來不來得及趕回來。」
楚妧微垂下眼,用手輕撫著自己的肚子,張了張口正待說什麼,就聽見傅翌輕輕叩響了門。
「世子妃在嗎?」
劉嬤嬤將楚妧的褲腿掩下,揚聲道:「在,傅侍衛進來吧。」
傅翌從門外走了進來,他穿了一身白色麻衣,頭髮用一塊白色緞帶束起,整個人瞧著比以前削瘦了不少,就連皮膚也曬黑了許多,倒讓楚妧不覺有些心酸了。
連傅翌都是這樣,祁湛身為主帥,其中辛苦更是可想而知。
傅翌從衣袖中拿出一個小泥偶交給劉嬤嬤,再讓劉嬤嬤交到楚妧手裡,低著頭恭敬道:「這是世子讓我帶回來的。」
楚妧看著手中的小泥偶,神情不由得一怔。
這不是祁湛走的前一天晚上,她偷偷塞到祁湛包裹里的嗎?
怎麼又讓傅翌拿回來了?
楚妧向傅翌問道:「世子說什麼了嗎?」
傅翌撓了撓頭,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然:「世子說……說他想你了,讓……讓屬下帶些世子妃常用的物件回去,這個……這個就先放在世子妃這。」
傅翌說的語無倫次,楚妧也聽的一頭霧水。
祁湛什麼意思啊?
怕自己不給他物件,所以要拿這個小泥偶換嗎?
楚妧輕聲問:「世子要帶什麼物件過去?」
傅翌撓著頭道:「呃……衣服什麼的最好,要經常穿的。」
他要自己衣服有什麼用?
楚妧也撓了撓頭,正待說些什麼,就見夏雲神色慌張地從門外跑了進來,道:「世子妃,不好了,錢夫人上吊了,二小姐也哭暈過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錢氏上吊了?
楚妧一愣,忙對傅翌道:「你走的快些,先去二妹那看看什麼情況,我跟劉嬤嬤馬上過去。」
傅翌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還會出事,心裡念著祁沄,也顧不得多想,連忙轉身跑出了屋子。
楚妧轉頭對夏雲道:「你去城裡看看能不能請到大夫,如果請到了,就直接讓大夫去二姑娘院裡。」
「奴婢這就去。」
祁沄醒來時,楚妧正坐在床邊上,她的神情恍惚了一瞬,隨即想起了自己暈倒前的畫面來,心底忽地一陣絞痛,連帶著呼吸也變得急促,她一把抓住楚妧的手,直直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語聲急促的問:「我娘呢?」
楚妧眼神黯了黯,輕輕地搖了搖頭。
祁沄的手一松,又直直跌倒在了床上。
楚妧重新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我剛讓下人退下了,傅翌正在門外守著呢,他很擔心你,要讓他進來看看嗎?」
祁沄搖了搖頭:「不,我不想讓他看見我這樣。」
「好,那就不讓他進來。」
祁沄紅腫的眼角早已流不出淚,只有幾道散亂的髮絲緊緊黏在額前,就這麼一言不發的睜眼靠在床上,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楚妧也不吵她,只是讓劉嬤嬤打了盆熱水進來,將袖中的手帕浸濕,一點點擦拭著祁沄臉上的淚痕。
細微的暖意從掌心中傳來,惹得祁沄的眼睫一顫,過了半晌,才道:「我生病的時候,我娘也是這樣幫我擦臉的……」
祁沄微垂下眼:「我知道她很多事情做的不對,以前還時常找臨華院的麻煩,可她對於我卻是極好的母親……」
楚妧輕輕擁住了她:「我知道。」
「她從未因為我是女兒而苛待我,對我甚至比對二哥還要好些,若不是她一直堅持,我現在說不定已經被爹嫁入皇宮了。」
祁沄語聲沙啞:「可我卻總和她作對,你說我為什麼不能聽話一點呢?」
「嫂子你說,她這麼好的娘,怎麼就捨得丟下我呢……」
又有幾滴淚從祁沄的眼角滴落,祁沄壓抑的語聲再也忍耐不住,伏在楚妧身上失聲痛哭起來。
之後的幾天裡,楚妧一直陪著祁沄,祁沄的情緒倒也穩定了許多。
懷王府突遭變故,府里也沒個管事的,祁江倒難得站了出來,雖說他做事不如祁灝細緻,卻也能勉強將王府處理好。
只不過他幾個妾室見懷王夫妻雙雙離世,便嚷嚷著要分家,祁江雖然頑劣,但也不是個毫無良心的,乾脆一人給了些銀子將她們全都打發了出去,也算是眼不見心不煩。
又過了幾日,便到了懷王與錢氏出喪的日子,劉嬤嬤伺候楚妧梳洗後,便將早膳端到了桌上,那飯菜雖與往常一樣,多是些粥食,可楚妧瞧著卻並不像阿慶的手藝,忍不住問道:「早膳是嬤嬤準備的麼?」
劉嬤嬤點了點頭,道:「傅侍衛說錢夫人去的突然,陵墓那邊還有些事情沒打點好,就讓阿慶他們幾個去陵墓那邊幫忙了,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楚妧看了眼窗外空落落的院子,又問:「夏雲和碧桃她們幾個也去了麼?」
劉嬤嬤道:「都去了,就連二小姐房裡的幾個丫鬟和孫管家都去了。」
楚妧點了點頭,也沒再多問什麼。
正要將自己的小兔子餵了,卻發現平日裡一早就圍著她轉的兔子,今天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怎麼也尋不到,眼看著出喪的時間快到了,楚妧也不好再耽擱,便對劉嬤嬤道:「昨晚也沒開院門,它應該在院子哪處躲起來了,我們回來再找吧。」
劉嬤嬤點了點頭,扶著楚妧出了院門。
王府里瞧不見幾個下人,想來是都去了陵墓那,往常熱鬧的懷王府此刻瞧著竟有些蕭條了。
王府門外除了早早等候的馬車以外,還有一支軍隊站在門外,見王府眾人出來後,為首的領隊忙上前一步,低頭行禮道:「陵墓與京城相距百里,皇上擔心懷王府眾人安危,特派屬下前來護送。」
領隊的語氣雖然溫和,字裡行間卻透露出幾絲威壓的意味兒。
與其說是護送棺槨入葬,倒不如說是盯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祁泓這是要一步步將懷王府眾人軟禁了。
祁江冷笑了一聲,似乎想說兩句什麼,卻被傅翌攔了一下,他向著那領隊回了一禮,微笑道:「辛苦侍衛了。」
領隊十分客氣的說了一句:「這是屬下應該做的」,便回了隊裡。
楚妧與祁沄同上了一輛馬車,待隊伍出城後,傅翌又獨自騎馬到了隊伍前方,對抱著靈牌的祁江道:「四爺,離王爺下葬的地方還有一天的路程,要不您先去四夫人那輛馬車裡歇會兒吧。」
祁江這幾日本就沒休息好,聽傅翌這麼說,便也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許氏的車裡。
領隊皺了皺眉,卻也不好說什麼,只能由著祁江去了。
軍隊於正午到了附近城鎮中,與王府眾人用了些簡單的午膳,稍加整頓後,便要再度啟程,可沒走多遠,傅翌就忽然對軍隊的領頭道:「我想先去陵墓那看看入葬的事準備的怎麼樣了,晚上再趕回來接應,領隊可能安穩護送王爺棺槨?」
領隊看了眼跟在隊伍後面幾輛慢吞吞的馬車,也沒多想,便對傅翌道:「傅侍衛去吧,這裡交給屬下便是。」
傅翌對他抱拳行了一禮,猛地一夾馬腹,便消失在了山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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