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番外(3)

  大鄴高宗在位的第七年,懷王祁中培在高宗的旨意下,帶著三千精兵去大靖商議兩國互換質子的事。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祁中培本想帶次子祁灝去鄰國見見世面的。

  可當時的錢氏還未扶正,祁灝不過是妾室所生的庶子,高宗擔心懷王帶祁灝出去會遭鄰國恥笑,便以祁湛母妃剛剛離世的緣由,命懷王帶祁湛去鄰國散心。

  祁中培心裡縱有萬般不願,可皇命難違,便也只得允了,帶著剛滿十歲的嫡子祁湛,於五月十八那日趕到了大靖都城。

  ʂƮօ55.ƈօʍ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時的太子楚衡剛被大靖宣宗調去邊疆磨練,思念兄長的小公主因此染了風寒,高燒一連幾日都未曾退下,宣宗匆匆接見了懷王后,來不及設宴,便回了宮中,只命禮部尚書前往驛館招待。

  面對宣宗的怠慢,懷王心裡自然是不大舒服的。

  可身在鄰國,他也不大好表現出來,思前想後,便命嫡子祁湛帶著兩棵上好的人參送進宮裡,既表了心意,又能達到提醒宣宗的目的,倒也算是兩全其美。

  祁湛進宮的當天上午,小公主便醒了。

  醒來的小公主像是受了什麼驚嚇似的,膽子變得很小,也很怕生人,宣宗無奈之下,只得在景明宮接見了世子祁湛。

  那也是楚妧第一次見到祁湛。

  隔著層層帷幔,她不大瞧得清男孩兒的面貌,只覺得那膚色白的有些可怕了。

  像是古井沉譚中的一簇雪,從未見過太陽,仿佛一點兒細微的光亮就能將他曬傷。

  也不知是不是好奇,楚妧又離那簾幔近了些,小小的身子都幾乎貼在了簾幔上,似乎要透過那層層疊疊的紗,看清面前男孩兒的相貌。

  而靜立在大殿中的祁湛也微微抬眸,視線恰好就落在了簾幔上的那團影子上。

  有細微的光亮從床後的窗子中照了進來,他能清楚的看到帷幔褶皺處的那隻小手。

  似乎是出了些汗,那小小的掌心中折射出了細細碎碎的光,緊緊地攥著帷幔的一角,手背處透著一點淡淡的粉,他甚至能看到那一層細密的絨毛。

  看上去軟綿綿的,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抓在手裡。

  可只是一瞬,那隻小手便縮回去了。

  連帶著那團貼在簾幔的影子也淡了下來,以至於宣宗說了什麼他都不記得了。

  兩天後宣宗便設了宴,招待從大鄴千里迢迢趕來的懷王。

  許是祁湛半年前的傷還沒好徹底的緣故,他又發了低燒,本來是可以不去參加宴席的。

  可不知怎麼,他又想起了那抹淡淡的影子和那隻粉團團的小手。

  他還是隨懷王去了。

  可宴席上,他並沒有瞧到那天躲在帷幔後面偷偷瞧他的小女孩。

  之後他又隨懷王進了很多次宮,卻都沒有見到她。

  漸漸地,這事兒也在他心裡慢慢淡去了。

  直到最後一次,他代替懷王進宮拜別宣宗時,在路過後花園的路上,才見到了那位站在榕樹下的小女孩兒。

  她穿了件暖黃色的衣裳,陽光從樹梢上斜斜地照射下來,仿佛那斑駁的樹影也被鍍上了一層淺黃色的光。

  那隨風輕輕晃動的衣擺,好似一隻在花園裡翩翩起舞的蝶。

  他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

  女孩兒恰好也回過頭來,他這才看清了女孩兒的模樣兒。

  面頰上的肌膚就和那雙小手一樣,白粉粉的一團,上面點畫著兩條彎彎的眉和翹挺的鼻子,長而微卷的睫毛下,長著一雙亮而水潤的眸子,像極了他年幼時母妃送他的那塊寶石。

  美極了。

  他的呼吸不由得一頓,竟有些想將她帶回去藏起來,就像那顆寶石一樣,放在枕頭旁,不給任何人瞧。

  楚妧看著他怔怔出神的樣子,忽然覺得他沒有那天在大殿時那般冷冽了。

  她不由得笑了笑,問他:「你是來找父皇的麼?」

  又輕又軟的語調,無端地讓人覺得暖。

  祁湛輕輕「嗯」了一聲,話不由得比往常多了些,他問她:「宮女嬤嬤們呢?」

  楚妧道:「我的風箏落樹上了,她們去幫我拿梯子了。」

  說著,她便用手指了指懸掛在樹梢上的風箏。

  祁湛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斑駁的樹影下,長長的風箏尾巴隨風一晃一晃的,像極了她微微浮動的裙擺。

  許是正午的陽光太過刺眼了,他抬手擋了一下,袖口裡的肌膚就這麼露出了一截。

  與他的面頰一樣蒼白,帶著略微的透明感,楚妧一抬眼就看到他手臂上縱橫交錯的痕。

  像藤蔓似的,一條條的爬滿了他的手臂,那是無數個見不到光的暗室里留下的烙印,猙獰的有些嚇人。

  楚妧不由得一呆。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祁湛忽地垂下了手,將那傷痕掩在袖裡了。

  可那雙柔軟的小手卻抓住了他:「我、我前幾天也摔倒了,父皇給了我一些治外傷的藥,我讓嬤嬤拿給你吧。」

  他不是個喜歡別人觸碰的人。

  即使他母妃在的時候,也很少抱他,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將手抽走。

  可楚妧卻抓的很緊,像是怕他跑了一般,柔軟的掌心牢牢貼在他的手背上,他甚至能感覺到她掌心那層薄薄的汗。

  祁湛眼睫顫了顫,忽地轉過頭來,低頭看著她亮閃閃的眸子,問:「你會告訴你父皇麼?」

  楚妧搖了搖頭,似乎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將這事兒告訴她父皇。

  她也沒有問他因為什麼受的傷。

  仿佛她關心的,只是這傷能不能長好。

  倒是十分純粹。

  可祁湛還是微微用力,將手從她柔軟的掌心中抽走了。

  他道:「不用了。」

  祁湛轉過身去,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腳步比來時的快了許多,似乎在趕時間。

  楚妧站在原地猶豫了一瞬,還是提起裙擺追上了他。

  「我帶你去找父皇吧。」

  帶著些許固執的,她重新抓住了他的手,拉著他走出那樹影斑駁的暗處,拉著他穿過那蜿蜒曲折的小道,拉著他走在正午的陽光下,停留在青石板鋪就的石階前。

  她用手指了指面前的大殿,道:「父皇在裡面批閱奏摺呢,你快去吧。」

  有風吹過,他空落的掌心莫名有些涼。

  他手微微收緊,似乎想留住那一點兒殘餘的溫度。

  他垂眸看著她髮髻上閃爍的珠簪,忽地伸出手來,將她頭上的珠簪收走了。

  楚妧一愣,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看著他有些茫然的樣子,他笑了一下,轉身走進了大殿中。

  再出來時,日已西斜。

  只有一個老嬤嬤站在石階前等著他,遞給了他一個小小的藥瓶,道:「公主說小世子摔傷了,讓老奴將這瓶傷藥送過來。」

  滾圓的瓶身處折射出一點兒暖黃色的光,很容易就讓人想起那躲在簾幔後的影子,也是這樣,小小的一團,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在掌心裡。

  ……

  抓在掌心裡?

  祁湛眼睫一顫,猛地睜開了眼。

  手中的藥瓶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柔軟的手。

  楚妧的面容也在他眼前漸漸清晰起來,與夢中那模糊的影子重疊。

  長而卷翹的睫毛隨著她恬靜的呼吸微微顫動著,只要一睜開眼,他就能看到那雙寶石似的眸子。

  祁湛的思緒還帶著夢境中的恍惚。

  他十歲時確實隨懷王去過一次大靖,不然懷王后來也不會派他去接質子回國。

  只不過他當時的傷還沒好徹底,又因為水土不服生了場重病,已經完全記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見過楚妧了。

  祁湛微微皺眉,幾乎是下意識的,起身去床邊的柜子里找那支被他收走的珠簪。

  他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個放在櫃角的木匣子,輕輕拂去上面那層薄薄的灰。

  這木匣子是他母妃送給他的,倘若他真的見過楚妧,那他肯定會將珠簪和藥瓶一起放在這小木匣子裡的。

  因為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夢裡的那股悸動。

  他的手搭上木匣上的鎖扣,修長的指尖有一絲細微的顫動。

  隨著木匣緩緩打開,他眼眸里的光亮又黯了下來。

  木匣子裡自然是沒有什麼珠簪和藥瓶的。

  只有一枚孤零零的黑寶石。

  不過是夢罷了。

  祁湛微垂下眼,將木匣合上,輕輕放回了柜子里。

  他回到床前,看著楚妧熟睡的樣子,忍不住自己笑了起來。

  夢裡的他只得到了簪子和藥瓶,可如今他卻得到了她整個人。

  他已經將她抓在手心裡了,又有什麼好遺憾的呢?

  祁湛微垂下眼,輕輕在楚妧唇上印下一吻,做了他在夢裡想做又不敢做的事兒。

  ()

  1秒記住官術網網:.。手機版閱讀網址:m.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