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
沒想到容珣會忽然醒來,孟嬈嚇了一大跳,下意識要把小手縮回去。容珣卻又將指尖收了收。
許是身體虛弱的緣故,這會兒的他沒有什麼力氣。孟嬈的動作幅度又太大,一個沒穩住,「撲通」一聲跌坐在了地板上。
床上的簾幔一陣輕晃。
少女淺碧色的襦裙在地板上鋪開,琥珀色的瞳仁里滿是怔然,呆呆地看著他。
就好像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沒了力氣。
容珣勉強將喉嚨里上涌的血氣壓下,抬起眼眸看她。
「過來。」
不咸不淡的語調,哪怕病弱之中的氣勢也絲毫不減。可借著燭火淡淡的光,孟嬈卻看到他袖口下方滲出的血痕。
紅梅似的,在雪白的中衣上分外刺目。
她記得,這道血痕剛剛還是沒有的。
這次容珣傷的,比她所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重。
孟嬈眼睫顫了顫,一時間竟說不出,自己心裡究竟是什麼滋味。
她垂著腦袋挪到容珣身邊,看著被血浸濕的白衣,她指尖動了動,又要去解他衣服。容珣卻再一次扣住她手腕,將她整個人帶到了懷裡。
男人唇齒間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低垂著眼眸,輕輕在她耳邊道:「怎麼這麼不老實啊。」
他笑:「總想著解小叔叔衣服。」
孟嬈半邊身子被他壓在懷裡,呼吸間滿是他身上的血味兒。她不敢再亂動,只揚起腦袋看著他:「嬈嬈想看看你的傷。」
她睫毛卷翹,琥珀色的眼眸專注又認真,帶著小小的固執,但又比平時多了幾分乖巧的樣子。
離得近了,容珣還能聞到她髮絲上似有似無的香,在腥氣瀰漫的床榻里顯得格外好聞。
容珣眸色暗了暗,嗓音透著些沙啞,低聲道:「不能給嬈嬈看。」
孟嬈細眉微蹙,櫻粉的唇瓣一張一合,吐著暖融融的熱氣:「嬈嬈就看一眼,不會弄疼小叔叔的。」
「小叔叔會受不了。」看著小姑娘少有的呆愣模樣兒,容珣喉結動了動,眸底顏色加深,含著慾念,側頭,咬上她耳垂。
「小叔叔想要你。」
總是這麼勾人。
哪怕傷得這麼重,一見到她,居然還是會有那些抑制不住的想法。
不減反增,甚至被那血味兒激得更想要。
想把她壓在懷裡弄哭,想看她被滿身傷痕嚇得面色發白的模樣,想讓她也感受到這種疼,從此老老實實的,再也不亂跑。
不知是被他的話還是動作嚇到了,懷裡的小姑娘身子微微一顫,下意識想從他懷裡逃跑。容珣卻一伸手臂,將她整個人都牢牢按在懷裡。
鼻翼間的血腥氣漸重,孟嬈耳旁全是容珣低沉灼熱的呼吸,她想掙脫,一伸手又觸到容珣帶血的袖口,忙道:「小叔叔、小叔叔你不疼嗎?」
「疼啊,」他輕輕喘氣,聲音又啞又沉,「疼得厲害。」
話雖這麼說,可容珣卻沒有半點兒要停的意思。
他的唇再度咬上她耳骨,一點點輾轉捻弄,反覆刺激著那一小塊敏感的肌膚,像是在逼著她做選擇。
要麼用力推開他,不管他傷口會不會開裂。要麼就忍,像他忍著那些刑罰一樣忍。
懲罰似的,非要把她弄得完全軟掉才肯罷休。
孟嬈眼角都沁出了淚,軟乎乎的小手搭在他腰上,收緊又放鬆,面頰燙得發紅。
像是被欺負得受不了了,她終於恢復了原本驕橫的樣子,繃著小臉對他吼道:「容珣你個變態!受傷了都不老實!你再咬我就喊人進來了!」
讓他們都看看你這幅浪蕩的樣子!
孟嬈小手抵著他胸口,表情嚴肅,像是下一秒就要推開他。
容珣卻將頭埋在她脖頸間,輕輕笑了:「嗯,就是變態。」
那又怎樣。
「你太不聽話了。」容珣再度咬上她的脖頸,反覆吸.吮著當初留下的紅痕,眼尾泛著昳麗的紅,低聲說,「三天而已,就這麼忍不住想見他?」
孟嬈正要用力地小手一僵,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皺眉問:「小叔叔把信攔下了?」
「嗯。」容珣沒有半點兒被戳破的窘迫,淺啜著她的肌膚,輕輕地說,「不然呢?」
「等他去接你嗎。」
「……」
不知是不是發燒的緣故,孟嬈竟在他語聲中,聽出了幾絲微不可聞的晦澀情緒。卻只一瞬,又消失無蹤,輕得就像是她聽錯了。
猜到他或許是沒有看信,孟嬈下意識就要解釋:「那封信寫的其實是……」
話還未說完,容珣就在她脖頸上狠狠咬了一口。
那種話他聽一次就行了。
他根本不想,也沒興趣知道孟嬈究竟對陳珏說了什麼。
說什麼根本不重要。
他只要把她老老實實困在身邊就夠了。
容珣吮去她肌膚上沁出的血珠,淡淡地說:「下次想傳信,就隱蔽點,別再被我發現。」
「……」
雪靜靜下著,男人淡漠的嗓音迴響在耳畔,孟嬈眼睫顫了顫,一句話也沒說。
她能感覺到容珣是生氣了的。
又怎麼會不氣呢?
容鴻的人一直在尋她,倘若她真的如容珣以為的那樣,出了城西去找陳珏,被容鴻發現。那麼今天晚上,容珣很可能就不在這裡了。
容鴻的手段最是殘酷,折磨起人來絲毫不會手軟,其中包括自己的兒子。
其實她不用掀衣服也知道,容珣傷得很重很重。
她早就知道。
從她看到他衣服上滲出的血開始,從她輕而易舉就可以將他的手甩掉開始。
但容珣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別再被他發現了。
那是一種,對事態絕對自信的掌控。
也是一種,由她任性胡鬧也照單全收的縱容。
甚至都沒有一句指責的話。
她爸爸以前都不會這樣。
孟嬈抬起眼睛,呆呆地看著容珣。半晌,才咬著唇瓣,小聲囁嚅了一句:「小叔叔你要是實在生氣,嬈嬈可以把手給你打一下。」
「……」
孟嬈伸出一根手指頭,表情嚴肅,神色認真:「就一下。」
「……」
少女的掌心攤在燈光下,目光輕軟地看著他。
像是個不會哄人的小女孩兒,用最單純的方式,笨拙又真誠的,哄他開心。
明明是嬌縱蠻橫的性子,有時候卻又簡單得過分。
容珣垂著眼瞼,靜靜地看著那隻手,過了好一會兒。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說:「以後再打。」
像是真有些累了,容珣放開了她。抬眸看了眼窗外暗沉沉的夜色,輕聲說:「今天太晚了,你先去南院住,明天一早再讓阿寧把你送回去。」
頓了頓,見孟嬈還是趴在床邊瞧著他,便又低聲補了句:「再等幾天,等這邊事情都處理完了,小叔叔就讓人去接你回來。」
孟嬈輕輕「噢」了一聲,依舊看著他沒有動。
容珣挑眉:「怎麼,非要被打一下才肯走?」
孟嬈搖了搖頭。
她的視線,從他嫣紅的白衣,緩緩移到了自己同樣被血浸濕的裙擺上。
許久。
像是最後想確定什麼似的,她很小聲很小聲地問了句:「如果皇上發現了我,小叔叔是不是、是不是就……」
最後幾個字她沒說出口,只是抬起眼睛看著他。
容珣笑了下:「嗯,會沒命的。」
孟嬈的睫毛一顫。
「小叔叔還不想死。」容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垂眸與她對上視線,「所以,嬈嬈不要再被他看到了。」
他幽黑的眼瞳里映著她小小的影子。平靜的語聲很輕,就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好像並沒有什麼要緊的。
好像真的無所謂。
孟嬈看著他,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噢」了一聲。轉身,飛快地跑了出去。
大雪覆蓋屋檐。
南院的房門被重重關上,長廊上的燈籠一陣輕晃。
背光的角落裡,孟嬈用手捂著臉,淚珠一顆一顆,不斷地往下落。
那種被人保護,又無條件縱容的感覺。
那種無論做錯什麼都不會被拋下的感覺。
好像很久都沒有過。
她蜷縮在椅子上,眼眶通紅。
良久良久。
她對小柒說:「我想讓容珣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