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桌案旁的狻猊瑞獸吐著絲絲縷縷的薰香,飄散在眼前。

  淺淡的光線下,容珣面色變得蒼白。

  他垂眸看著她。

  懷中的小姑娘仰著小臉,一雙清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對上他的視線,他能聞到她身上淺淡的花香。

  生了什麼病?

  不想讓你知道的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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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底下誰都可以,哪怕像宣帝一樣,最後挫骨揚灰被後恥笑也無所謂。

  可他卻獨獨不想讓她知道。

  小小的姑娘從小就喜歡美好的事物。軟玉做得小牛枕頭,書桌花瓶上插著的小雛菊,還有像陳珏一樣,磊落又坦蕩的人。

  而他是什麼呢?

  童年時老嬤嬤驚恐的目光猶在眼前,那些宮人避諱莫深的話,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反覆提起,那個聲音聲音日日夜夜,從平陽開始就再也沒停過。

  像是乍然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明顯到她一眼就能看出來,連太監趙安都能察覺出他不正常。

  可他偏偏又不敢暴露出一點點陰暗的情緒。

  他無數次地想,如果他沒有刺傷陳珏會是什麼樣?如果那天雨夜,沒被她看到自己殺了太監又會是什麼樣?

  是不是就不會擋在陳珏面前,是不是就能多回頭看他一眼。

  那天的大雪好冷好冷。

  從指尖一直鑽到骨頭縫裡的寒意,又冷又疼,疼到連當初在暗牢里經歷過的痛都不算什麼。

  甚至不如死了。

  不喜歡也沒關係,他本就不正常,沒有人會喜歡。

  可那樣陰暗又醜陋的樣子,不想再讓她看到啊。

  他忍啊忍,忍得他自己都快要瘋掉。

  葉白柔說的話,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

  窗外的大雪悄無聲息,容珣面容蒼白,眼尾嫣紅卻愈發昳麗。

  他鴉羽般的長睫輕垂,輕彎了下唇,低聲說:「騙你的。」

  「沒什麼病,只是有點累。」

  懷裡的小姑娘睫毛顫了顫,輕抿著唇,像是不太信他的話。

  容珣低眸看著她:「就這麼想小叔叔生病啊?」

  她搖頭。

  容珣摸著她緊繃的面頰,低聲說:「昨晚都沒睡,回去休息會兒吧。」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解下斗篷,披在她身上。

  小姑娘模樣乖巧的轉身,卻在他低頭的一瞬,忽然抬起腦袋,柔軟的唇,輕輕印在他側臉上。

  寬大的斗篷垂落在地,少女嬌小的身子,直接鑽進了他懷裡。

  她抱著他的肩膀,語聲軟得像是裹了蜜:「別趕嬈嬈走嘛,嬈嬈想陪著小叔叔。」

  嬌憨的模樣兒,就仿佛在說:看,被我抓到了吧,你明明也捨不得我的。

  是啊,捨不得。

  他恨不得每分每秒困著她。

  她捧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臉旁,輕輕蹭了蹭:「小叔叔。」

  「嬈嬈不想你生病,可是你如果不舒服,也要告訴嬈嬈,沒關係的。」

  「嬈嬈以前做了不好的事……所以,小叔叔要給嬈嬈一次表現的機會哦……」

  少女櫻粉的唇一張一合,模樣專注又認真,容珣能清楚的感覺到她唇瓣呼出的熱氣。

  側臉上還殘留著她觸碰過的餘溫,像一團灼灼而過的火,原本那些壓抑著的心思,又一點點地暴露出來。

  他低眸看著她,黑眸綴著幾點瀲灩的光,濃密的長睫輕輕落下,像兩片漆黑的鴉羽。

  「嬈嬈很想知道嗎?」

  很輕很淡的語調,卻更像是承認,孟嬈能清楚地看到他眸底的掙扎之色。

  從骨子裡一點點滲出來,好像要將他生生撕成兩半。

  壓抑得令人窒悶。

  和那天一模一樣的狀態啊。

  孟嬈睫毛顫了顫,捧著他的臉,眼瞳認真:「想。」

  話音落下的一瞬,她的下巴被人抬起。

  男人的吻落了下來。

  哪怕昨晚做那種事的時候,容珣吻她,都是忍耐而克制的。

  可這個吻不一樣。

  帶著極強的侵略性,孟嬈覺得自己唇邊的空氣都仿佛被榨乾。

  發泄似的。

  她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容珣動作頓住,掌心托住她的後腦,額頭抵著額頭。

  杜衡香氣絲絲縷縷的散開,男人唇瓣上沾染著潤澤的水光,眼尾妖紅昳麗,整個人漂亮的帶著幾分邪氣。

  他低眸看著她:「怕?」

  柔和的嗓音尋不到丁點兒怒氣,與剛才發狠的樣子判若兩人。

  可孟嬈卻恍惚覺得,剛剛那個才是真實的他。

  她心臟微縮,輕輕搖頭。

  「不怕的。」

  窗外的雪靜謐無聲的下著,暗淡的光影下,少女揚起仰起腦袋,像是要分擔他痛苦似的,笨拙地吻住他的唇。

  呼吸驟然變沉,容珣指尖下意識收緊,捏住她的下巴。

  「嬈嬈不怕嗎?」

  「不」字剛剛說出口,她就被容珣推到在了桌子上。

  寬大的狐絨斗篷落在地上,桌案上的紙張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孟嬈只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還沒回過神來,就聽見「嘶」的一聲。

  身上的襖裙生生被扯開,她發間的小珠花叮叮咚咚散落下來,宛如一地碎星。

  「乖嬈嬈,」男人暗光下的眼尾猩紅,垂眸伏在她耳旁,輕輕地問,「小叔叔想要你。」

  「行嗎?」

  -

  面前的男人容貌俊美衣冠楚楚,繡紋精緻的衣擺垂落在地,他鴉黑色的氅袍上尋不到一絲褶痕,可孟嬈的小襖裙卻被他撕扯的凌亂。

  如雲似霧的秀髮散亂下來,少女露出的半截脖頸白皙,上面還帶著幾點昨天留下的吻痕。

  容珣指尖覆了上去。

  明明是在問她,可孟嬈卻沒有半點兒拒絕的機會,只覺得他整個人都帶著一股綺靡的墮落感。

  說不出的放縱。

  昨晚四肢酸軟的感覺又蔓了上來,孟嬈睫毛顫了顫,小手抓著他的衣擺,小聲說:「小叔叔、這裡、這裡……」

  「嗯?」容珣垂下眼睫,光影中的唇色艷麗,「這裡怎麼了?」

  修長的指尖按住她的手腕,孟嬈咬著唇瓣,小聲地提醒,像是要喚回他一絲絲理智:「外面有人。」

  然而箭在弦上的男人根本就沒什麼理智可言,彎著唇角低低笑道:「嬈嬈不是說了不怕嗎?」

  鴉黑色的氅袍暗紋流轉,懷抱收攏間,他將少女嬌小的身子牢牢掩住。

  「乖。」

  「他們不敢進來的。」

  前一刻還工整地放在桌案的上的奏疏轉瞬間就掃落大半,紛紛揚揚鋪滿整個地板。

  窗外大雪紛飛,細細密密遮住太陽,掩得室內光線愈發昏暗。

  繡著折枝海棠的兜衣被推了上去,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孟嬈像只瑟瑟發抖的小貓兒,一個勁往他懷裡鑽。

  像是要遮住自己的身子,又像是不堪忍受那種陌生的不適感,難受得連指尖都微微打顫。

  「嬈嬈。」容珣嗓音低啞,抬手撥開她黏膩的碎發。

  孟嬈耳尖一癢,嘴唇沒咬住,很輕的低吟出聲,細細弱弱的,帶著些討饒似的哀求,容珣呼吸一重,有些按耐不住地低嘆出聲來。

  他捧過她的臉,睫毛上綴著晶瑩的汗珠,啞聲問她:「難受嗎?」

  「難受……」那種陌生的感覺讓她難耐極了,她抬起一雙霧蒙蒙的大眼睛望著他,像是在乞求他停下。

  然而容珣卻垂著眼眸幽幽笑出聲:「沒關係的嬈嬈。」

  「等會兒更難受。」

  -

  葉白柔早上的大鬧並沒有對鸞青宮造成任何影響。

  已經過了午時,扶柳特地讓小廚房備了些滋補的湯食,端著餐盒輕輕扣響了房門。

  咚咚咚——

  寂靜房間裡沒有任何回應。

  扶柳輕聲喚她:「孟姑娘,您先起來用膳吧,奴婢伙房做了您愛吃的蓮子羹和芙蓉捲兒。」

  聲音很快被風雪蓋過,房間內依舊安靜的毫無聲響。

  扶柳皺了下眉,有些遲疑地推開房門。

  吱呀——

  層層疊疊的簾幔被風吹開,繡著金絲牡丹的軟緞被子裡空空蕩蕩,沒有半個人影。

  扶柳心中一驚,慌忙放下手中的膳食,轉身走出房外,就要去詢問侍衛。

  長長的迴廊上,孟貴妃提著餐盒,和宮女一同走了過來。

  「嬈嬈醒了嗎?」

  扶柳支支吾吾:「還、還沒……」

  孟貴妃不知昨晚發生了什麼,聞言微微皺眉:「怎麼這麼貪睡的,這都過了午時了……本宮進去看看。」

  說著,她就進屋。

  融融風雪中,扶柳「撲通」一聲跪倒在長廊上,顫聲道:「回娘娘的話,孟姑娘她、她不見了……」

  「……」

  手中的食盒「啪」一聲落在地上,孟貴妃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扶柳:「你說什麼?」

  扶柳伏在地上,輕聲說:「上午葉嬪娘娘來的時候,孟姑娘還在房間裡睡著,奴婢沒敢吵醒她,可現在……是奴婢照看不周,奴婢這就派人去尋。」

  說著,她就要走。

  「等等。」孟貴妃叫住了她,問道,「你說葉嬪來過?」

  「是,當時娘娘和孟姑娘都在休息,奴婢沒敢放她進來,後來她就去了養心殿……」

  想起葉嬪過來就是為了孟嬈,扶柳語聲一頓,心中陡然升起一個不好的猜測,慌忙道:「奴婢這就養心殿匯報殿下。」

  孟貴妃面色一白,從宮女手中接過披風,低聲道:「本宮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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