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喚魂,你師父心真大,獨屬於龍國的傳承
凌晨兩點。
夜色把大地揉成沉墨,鄱陽湖面靜臥在贛北平原之上,大片水域泛著一層淡淡的冷銀月光。水灣、草洲、支汊交錯纏繞,像被隨手鋪開的破碎銀帛,支離又遼闊。
水面上零星露出幾點船燈,孤伶伶浮在墨色里,微光微弱,順著水道緩緩挪動。
陳川立於淺灘。
本想徑直下水尋那鄱陽湖水府所在,忽然聽到一旁有細細抽噎聲。
「大晚上的,誰在這邊哭?」
陳川沉吟片刻,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事,既然遇上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鄱陽湖水府也跑不掉,等會去也是一樣。
撥開成片蘆葦,前方空地,中年女人正蹲在淺灘上,面前火堆明亮,赤色火光閃爍噼啪作響。
女人頭髮黑白摻雜,面色疲憊,形如枯槁。
機械式將一沓黃紙一張張抽出,三張一疊從中間折攏,往火堆裡面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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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祭拜亡魂?
陳川看了眼遠處黑沉湖面。
一般而言只有在湖裡出事的,家人才會拿著紙錢香燭來湖邊祭拜。
但這位明顯不是簡單的祭拜。
在她面前,還有一位手持鈴鐺的老人,嘴裡念誦著什麼咒,時不時搖動手裡鈴鐺,發出叮鈴響動。
「天清地寂,水府開程。
湖月昭昭,遊魂來朝。
三魂歸體,七魄相捎。
隨香而返,毋墮陰寥……」
這是在喚魂?
陳川站的久了,那老人察覺到他,收起鈴鐺蹙眉道:
「三更半夜不回屋睏覺,跑到湖邊來搞麼事哦?顛噶撩?」
「趕緊走趕緊走,莫在這塊望!」
對方聲音很大,說的又是方言,乍一聽起來倒是很兇,但實則話里全是關心。
陳川道:「我是萬壽宮的道士,聽到這邊剛有哭聲就來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過來搭把手。」
老人這才認真看了他一眼。
萬壽宮的道士?怪不得大半夜不睡跑來鄱陽湖這地界。
他上下打量了陳川兩眼,遲疑道:
「這麼年輕,修行還沒幾年吧?你師父放心你一個人大晚上來鄱陽湖這邊?」
陳川想了想自家師父。
「應當挺放心的。」
老人嘀咕一聲:「你師父心真大。」
「你也是添亂。」
「算了,願意看就看吧,有我在也出不了什麼事,我還叫了萬壽宮的道長過來,不久到,等會你們一起回去也好有個伴。」
隨即也不管陳川,繼續念咒作法。
陳川望著前方鄱陽湖湖面,碧眼方瞳徹視之下,湖面下方尚且風平浪靜,並未有什麼異常顯現。
看來這位法師所喚的魂還沒來。
感應到有視線停留在身上,陳川下意識望了過去。
正好對上那名中年母親視線,她神情呆愣,似乎出了神,在透過他看其他什麼人?
見陳川看了過來,這才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淚,想要禮貌笑一笑,卻連提起嘴角都做不到,最終只能啞著嗓子抱歉:
「不好意思啊。」
陳川搖頭:「沒關係。」
喪親之痛,他雖然沒有經歷過,但也能夠理解。
經過剛才那一眼對視,那位母親似乎對陳川態度更親近了些,她主動搭話道:
「劉師傅是在叫我兒子的魂。」
陳川沒有應答,靜靜聆聽著。
而中年母親也只是找人傾訴,自顧自說著。
「我兒子今年23歲,剛從警校畢業。」
「他個子跟你差不多高,」她抬眼望了陳川一眼,嘴角扯出一點很淡很苦的笑:
「他爸也是警察,早早就走了,因公犧牲,那時候他才幾歲。」
「這麼多年,就我一個人拉扯他長大。
臭小子連他爸爸穿警服的樣子都記不清,就非說要去接他爸爸的班。
警校這幾年,再苦再累他都不吭聲,拿到畢業證那天,興沖沖跑到他爸爸的墓碑跟前,跟他爸說,他也要當警察了。」
她看向遠處鄱陽湖黑漆漆的水面,湖水靜悄悄的,藏走了她唯一的念想。
「那天他就是跟幾個朋友來湖邊玩,鄱陽湖裡的淺灘,水看著淺,底下暗流凶得很。
兩個細伢子跑到灘上玩,一腳踩空滑進去了,哭喊聲傳出來的時候,他離得近。」
「他也是傻,那些個朋友會水的不少,都不下去,就他一個人逞英雄。」
母親的聲音開始發顫,指尖死死攥著衣角:
「兩個小孩,他拼了命往岸邊推,兩個娃最後都救上來了,他自己力氣耗盡,被暗流捲住,沒上來。」
「他還沒有正式入崗,屬於他的警號,還沒拿到。」
「我就是想再見見他,把他爸的衣服和警號都燒給他。」
女人說話的時候沒有哭,這麼些天,眼淚早就哭幹了,再怎麼傷心也流不出一滴。
陳川沉默著看向女人身旁,一摞警服疊的整整齊齊,警號就擺在上面。
龍國有這麼一個規定。
因公犧牲的人民警察警號會封存,不再分給別人,只有英烈後代入警申請獲批,才可以重啟這個警號。
這是龍國獨有的精神傳承。
也就在這時,一旁一直在招魂的劉師傅沉聲道:
「這事不太對。」
「娃子走了後我們在這附近請人撈了七天,到現在屍體都沒撈上來。」
「今天頭七招魂招了這麼久也沒動靜,怕是……有什麼東西在作祟?」
聽聞這話,原本還似失了神般的女人猛地抬頭,眼裡迸射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恨意。
陳川蹙眉看向湖面。
原本平靜的湖面下,一股陰涼氣機撲面而來。
「來了!」
劉師傅喊了一聲。
陳川便看到水中漂浮起一道虛影,虛影初始還是死前模樣,渾身腫脹,隨著劉師傅對他念了個咒,青年便化成生前活人模樣,只是面色有些許慘白。
「柚子葉!」
女人早已迫不及待,聽聞此言,拿起一旁泡著水的柚子葉在雙眼上擦了擦。
很快,便也短暫開啟了陰陽眼,見到日思夜想的親人。
「小文!」
女人激動不已,一把沖了過去,想要將青年抱住,卻只撲了個空。
「劉師傅……」女人慌亂看向老人,滿眼祈求。
劉師傅嘆了口氣:「本就是剛化成的鬼魂,能見一面已是不易,哪還能觸碰?」
劉師傅拿起鈴鐺,搖了搖。
叮鈴鈴。
聲音在夜色中傳出老遠。
青年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恢復清明,他愣了愣,看著眼前的女人,喊了聲:
「媽?」
「媽在!」女人握著他的手,雖然觸碰不到,但她也仿若得到了什麼慰藉,捏的緊緊的。
「時間不多,我先問他一句你再同他說話不遲。」劉師傅打斷他們,看向青年詢問:
「你可還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
「到底是意外溺死?還是被邪祟所害?」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重要。
若是邪祟所害,他馬上就要通知異管局來處理,畢竟以他得道行招魂問話還行,對付成了氣候的邪祟,怕是連命搭上去都不夠。
陳川也望向他,身後常人不可見的地方,截江劍吐露鋒芒,也在等他一個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