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阿歇特出版社的聖誕晚宴
由於邀請的賓客眾多，阿歇特出版社的聖誕晚宴採用了自助的形式。
但菜餚和甜品的供給由巴黎的知名餐廳承包，比起上流社會的晚宴也毫不遜色。
菜品按照分類，依次排列在餐檯上，分裝成精緻，便於取用的小份。
在前菜冷盤區域，馬丁看到了搭配新鮮檸檬的生蚝和油炸松露丸子，還看到了經典的大蒜焗蝸牛。
旁邊的湯品他就不太能認出來了，看顏色像是洋蔥湯，有著香濃的奶油味道。
到了主菜區域，一條條雪白的香煎比目魚躺在大瓷盤裡，上面點綴著迷迭香和歐芹。
旁邊還擺著紅酒燉牛肉、裹滿香料的煎小羊排、烤鵝、無花果肉醬派和一個個精緻的填餡烤小鵪鶉。
甜品區則擺著精緻的聖誕樹幹蛋糕、點綴著橙子片的費南雪、檸檬蛋奶酥和各式冰淇淋。
還有盛在小盤子裡的迷你版聖誕布丁，如果有客人想取用，侍者會現場在布丁上澆上白蘭地並點燃，讓布丁的表皮在藍色的火焰中烤得焦脆，讓周圍瀰漫起迷人的焦糖香味。
馬丁只是稍微矜持了一下，就暢快地取用起來！畢竟這是自助的宴會，本來就沒有太多禮儀上的要求。
今天的晚飯等了太久，再加上一路的饑寒驚懼，讓馬丁一旦緩了過來，發覺胃口格外的好。
他很快把想吃的東西每樣都拿了一點，風捲殘雲一樣吃光了，又拿起盤子，愉快地去取第二盤。
就在他站在肉醬派和小羊排中間猶豫時，旁邊走過來一位端著紅酒杯的年輕人。
「今天的比目魚不錯，是幾個小時前剛從布列塔尼運到巴黎的。
「還有那邊的烤鵪鶉，餡料是鵪鶉肝、鵝肝和松露，你可以搭配刺山柑醬一起吃。
「這些都是晚宴才有的名貴菜，你在外面的餐廳，是吃不到的。」
年輕人臉上噙著微笑，看似隨意地介紹著。
「謝謝。」馬丁抬起頭，看到這是一位鬍鬚茂密的黑髮年輕人，看上去頗為眼熟[圖1]。
他疑惑了片刻，突然恍然道：「我見過您，那天，在出版社的後門！」
雖然打扮體面了很多，鬍鬚也有仔細修剪過，但馬丁對他第一天去阿歇特出版社投稿時，在後門遇到的年輕人印象很深！
那個年輕人還突然說了一段諷刺門衛的深刻話語，讓馬丁對阿歇特出版社的水平肅然起敬。
緊接著，他慷慨地讓馬丁穿過印刷廠，從後門進入了出版社投稿。如果不是這樣，馬丁也許要在花上幾天，才能聯繫上可以投稿的編輯！
「我還記得您，感謝您那天提供了便利……」馬丁感激說道。
年輕人露出一個熟悉的微笑：「我就等著你什麼時候認出我呢！好久不見，夏爾·馬丁先生！」
「您認識我？」馬丁不記得自己與這位年輕人互通過姓名。
「剛才你錯過了，不過阿歇特老闆已經介紹過你，說你出於未知的原因遲到了。看來……這就是原因了。」年輕人看向馬丁的戰損版外套。
「路上不小心翻車了。」馬丁沒有解釋太多。
在馬丁愉快享用大餐的時候，他已經用餘光看到杜蘭副主編自從到達，就立刻進入工作狀態，和不同的人嚴肅交談起來，有幾個人聽完就立刻離開了會場。
應該是在追查今天的事故吧？馬丁猜想。
雖然沒有人受嚴重的傷，最後也及時趕到了會場，但作為主辦方，出版社的工作人員是不可能不管的。
也好，這樣就省得我自己操心了！
馬丁重新看向剛才的年輕人，及時問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自己卻還不知道對方的，多少有點不合禮節。
「埃米爾·左拉！很高興認識你！」年輕人騰出一隻手，向馬丁伸了過來。
左拉？！
馬丁有點驚訝。雖然在這個時代遇到左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畢竟他和不少印象派畫家交往甚密，在巴黎藝術界也非常活躍。
不如說，只要一直留在巴黎，遲早會遇見左拉的。
但馬丁沒想到左拉會出現在出版社，還是以打包工的身份！
「我現在已經是廣告部主任了。」左拉解釋道。
馬丁這才想起，杜蘭副主編好像說過，出版社有個年輕人由於才華出眾，不到一年就從打包工提拔到了廣告部主任。
原來就是左拉啊！
這怎麼不能算火線提拔呢？馬丁覺得有點好笑，想看看廣告部副主任對此有什麼評價。
「彼此彼此。」左拉立刻看出了馬丁的心思。
他攬住馬丁的肩膀，引著他看向聚會上正聚在一起閒聊的人群。
「看到那幾位先生了嗎？從左邊開始，古斯塔夫·多雷，我們這個時代最快成名的天才插畫家；
「阿爾弗雷德·格雷萬，最會畫巴黎女人的速寫者，呵呵，他也是一位服裝設計師；
「貝爾塔爾，本名叫作夏爾·阿爾貝·德·阿爾努，那是一位子爵；
「賀拉斯·卡斯特利，為出版社的『玫瑰圖書館』系列長期供稿的插畫家。據說，他光是今年的稿費就超過了一萬五千法郎……
「這些知名的先生們雖然是為出版社供稿的常客，但是都還沒有署名專欄呢！
「而你，我年輕的朋友，」埃米爾·左拉看向馬丁的眼睛。
「年僅18歲，就在我們最暢銷的插畫期刊上獲得了一個署名專欄！我在18歲的時候，可沒有這樣的好運！」
「……好運罷了。」馬丁有點受之有愧。
要不是靠文抄和後世的創作理論，單憑他自己的畫功，是遠遠無法和這些插畫大師相提並論的。這點筆數馬丁還是有的。
「不必謙虛。我看過你全部的漫畫了，裡面的有些故事拿到文學領域，都是精彩的橋段。」左拉繼續道。
「剛才，原本的宴會流程是由我們的老闆，路易·阿歇特本人來宣讀我們兩個的名字，作為今年的新生力量典範。
「只可惜，你當時還沒有到場。
「哦，看那邊！那位老先生就是路易·阿歇特老闆，到了他發表最後致辭的時間了！」
馬丁隨著眾人的視線，看到一位鬚髮全白，氣質優雅的老先生舉起香檳杯，輕敲了兩下，威嚴致辭道：
「諸位來賓，就在剛才，我們又收到了一個極好的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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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埃米爾・左拉肖像》（1868），愛德華・馬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