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無情的真相
已經見到了人，絕沒有在這裡退縮的道理。
「尊敬的康邦先生，」于勒叔叔前進了一步，示意馬丁把裝畫的木箱搬進展廳。
「我們不是來看展的，是想請您幫忙，鑑定一幅油畫是否為安格爾大師的真跡！」
「我並不是鑑定方面的專家。」阿爾芒·康邦先生說道，但放下手裡的名錄，看向了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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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的作品流傳在外的很多，」康邦先生說，「您最好有詳細的銷售記錄，或者訂製合同，那是最有效力的證明。
「我的鑑定只能代表我個人的經驗，我也無法給您出具什麼證書，這不在博物館的經營範圍內……嗯，這幅不是大師的作品。」
于勒叔叔剛打開木箱，掀開油畫上的蓋紙，康邦先生就立刻說出了結論！
他又走至近前，幫忙讓畫作進一步暴露出來。
然後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放大鏡，湊近仔細查看油畫的細節。
「很成熟的技法，是大師常用的那種……」康邦先生喃喃自語道，「這幅畫畫的很好……保存也很好，大概是——五年前畫的。」
康邦先生瞄向畫作右下角的簽名。「簽名是假的。」他說。
「大師的簽名是這樣寫的，Ingres的g向回勾，連到下一筆上，就像這樣！」
康邦先生轉到牆邊，隨手取下一幅素描小畫，拿過來指給馬丁他們看。
「而這幅畫上的簽名，g在拖筆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才勾回來，你們來看！」康邦先生蹲下來，指著肖像畫上的簽名。
「沒有人簽自己的名字需要猶豫。」康邦先生頓了頓，盯著那個字母g出神看了一會兒。
「但其他的部分都模仿的很像。」康邦先生繼續說。
「無論是誰偽造了這幅畫，他都很了解大師，掌握了大師的技法。他是專業的偽造者！」
這個消息簡直是確鑿無疑的晴天霹靂。但于勒叔叔還是不甘心地問道：「那……大師有沒有類似的畫？大概二十年前，呃，應該是義大利貴族訂製的畫……」
「沒有。」康邦先生沒有給他們留一點僥倖。
「像這樣的大幅油畫，都是由大師詳細指定，多位助手參與，共同完成的。
「我那個時期已經來大師的工作室學習了，不可能存在這樣一個浩大的工程，我卻完全不知情。
「而且，在我的印象里，義大利也沒有什麼安東尼婭·多納萬夫人。」
「我理解您的心情。」康邦先生站起身來，收起了放大鏡，「很遺憾，這幅畫是贗品。
「您可以重新裝箱了。應該不需要我給您出具什麼證明吧？」
「不，不需要。謝謝您……」于勒叔叔夢囈一般回答。
面對一幅證據確鑿的贗品，康邦先生作為安格爾博物館的管理人，沒有提出起訴或者標記畫作，只是告知這是贗品，就讓他們離開。這已經是相當寬容，很有人情味的答覆了！
馬丁主動幫忙，重新打包好這幅畫，合攏了箱子。
他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反而有種石頭終於落地的安心感。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這意味著于勒叔叔買畫的三萬法郎打了水漂了。
一幅贗品，就算畫得再好，也賣不到大師的價格。
如果一幅安格爾大師的油畫估價5萬法郎，那麼這一幅贗品頂多賣到3000法郎，還是看在畫的完成度和效果。
當然，于勒叔叔也可以以買畫時受到了欺詐為由，起訴這幅畫的原主人。
但是據他所說，那位商人早已因為投資不善而破產，就算起訴，也未必能追回多少貨款了。
唉，這都是以後不得不做的事情。馬丁嘆了口氣。
打包好畫作，于勒叔叔終於回過神來，再次向康邦先生道謝。
「還有，我們是從加來遠道而來的，兩個孩子都非常崇拜安格爾大師，呃，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們參觀一下展廳再回去？」
儘管沒有得到想要的鑑定結果，于勒叔叔還是提出了參觀展廳的請求。
「請便！」康邦先生慷慨地向他們指出了主展廳的位置，「很抱歉，我還有其他工作，無法親自講解，您可以自行參觀。」
「感謝！給您添麻煩了。」于勒叔叔帶著馬丁和安妮塔向康邦先生誠摯地行禮致謝。
最後，康邦先生看了看他們，補充道：「年輕學生願意學畫，願意追隨大師的創作理念，我一向是非常支持的。
「尤其是有天賦的年輕人。除了這次，以後也歡迎你們來展廳學習臨摹。」
再次感謝過康邦先生後，馬丁和安妮塔正式進入了安格爾博物館的主展廳。
進入展廳的第一個明顯位置掛著安格爾大師的自畫像[圖1]。
畫作中，安格爾大師衣著端正，坐在深色背景里，目光炯炯地審視著畫外的觀眾。
和他那些關於神話歷史和貴婦人的畫作不同，在這幅畫裡，大師沒有刻意去掩飾自己臉上的皺紋和蒼老的痕跡。
圖畫接近真人比例，真實到仿佛能現場和大師現場交流！
馬丁知道這幅畫，但第一次親眼看到大師的真跡還是給他帶來了巨大的震撼！
尤其是自己學過油畫之後，才更加能體會到這裡面蘊藏了多少長年累月的鑽研！
轉過視角，主展廳的正面牆上是又是一幅震撼人心的巨作！
一幅高2.5米，長3.2米的巨幅油畫，《耶穌在博士中間》[圖2]！
這是一幅宗教畫，畫的是聖經里的故事，12歲的耶穌在耶路撒冷聖殿內與猶太博士引經辯論的場景。
畫內延伸出去的地板和莊嚴的柱子和展廳的地面視覺上融為了一體，仿佛再前跨一步就能走進畫內，和聖子面對面交談！
走過一個轉角，馬丁看到安妮塔站在另一面牆的巨幅油畫前，專心地抬頭仰望著。
這一幅畫叫做《路易十三的誓言》，畫的是法國國王路易十三向聖母瑪利亞許願，若能誕下繼承人，就將法蘭西奉獻給聖母的故事[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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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自畫像》（78歲自畫像，1858），讓・奧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爾
[圖2]《耶穌在博士之間》（1862），讓・奧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爾
[圖3]《路易十三的誓言》（1824），讓・奧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爾
註：時間上不是太考究，有的畫在當時的安格爾博物館裡展出的不是原作，是小稿，畢竟大師經常一個題材畫好幾版，工作室自己也出官方複製品的。圖片我就貼網上能找到的最清晰那版了，咱就看一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