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虛心求教
可他一抬眸，瞧見許亮直勾勾盯著他的那副疑惑神色，立馬認慫坦誠：
「當然，晚輩一直想請教許老在COB封測方面的一些事宜。」
「您老在EDA和封測方面的成就，整個半導體業界有目共睹。」
「不知晚輩有否這個榮幸，向您學習一二？」
這態度夠誠懇。
「誠智啊，我聽說你一直是搞單片機研發的，我最近也對這些方面感興趣。」
「我想查詢有關單片機，以往的科技歷史資料，有空你幫我找一找。」
對於梁誠智這方面的謙遜與請求，許亮既沒有拒絕，也沒當面答應。
反倒是他向梁誠智提出了額外要求。
這算是等價交換嗎？
梁誠智心裡十分狐疑。
他離開微電子所時，可是簽署過保密協議的。
對於六十四位單片機的研發過程，二十年之內不能輕易透露信息和技術。
當許亮讓秘書遞過來的一份資料清單時，他十分錯愕。
上面並沒有提及到六十四位，三十二位單片機的任何信息和內容。
都是蘇聯七八十年代，已經成熟的八位和十六位單片機技術資料名錄。
梁誠智一下子有點搞糊塗了。
這些資料在大學的情報資料室書架上，他就接觸過。
「許老，這些資料可能在奧姆電子的情報資料室，或者深城市的公共圖書館，應該都有。」
「我讀大學和研究生時，就已全面接觸過，還保存有當初的一部分原始翻譯稿。」
梁誠智初步判斷，許亮應該是有意識試探，自己對他是否唯命是從。
許亮聽罷點了點頭笑道：
「你要是方便的話，找個時間把翻譯稿拿過來，給我看看。」
「我正在纂輯一本有關IC封測發展歷史的書籍，需要蘇聯時期的一些技術參數。」
「把蘇聯的工藝思路框架，疊加在現代歐美日的工藝上進行對照，有哪些具體變化。」
他說的話，梁誠智一時難以琢磨透徹。
科技工作者不是文人墨客，遮遮掩掩地過分藏匿，反而讓人生疑。
可梁誠智還能說什麼。
只要不違背簽署的保密協議內的條款，他肯定答應：
「我回去之後把那些翻譯稿子，從新整理一下，過幾天給您送來。」
「哎喲這事不急，你身上有兩個項目組，有許多事等著你去處理。」
許亮看著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過他又立馬搖頭，變得十分客氣。
「你有空的時候整理出來，把翻譯稿拿來交給我的秘書即可。」
「或者，你派助手送來給我也行。」
「你還是別來我辦公室湊熱鬧吧，你還年輕，有些事你擔不起，避嫌為好。」
這…這什麼意思？
梁誠智嘴上應了聲好，心裡卻很納悶。
這個許大專家說要讓他避嫌？
具體指的是什麼？
「許老，我目前的COB封裝技改項目，碰到具體事項我能找您嗎？」
他想了想，還是把當前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當面提出來比較妥當。
許亮聽了微微一笑，沉聲道：
「這件事你不用過多擔心，我已經交代總工辦來具體協辦。」
「奧姆電子廠原01號封裝車間，現在閒置著，就交由你的技改組使用。」
「技改中的經費申請，你直接找總工辦公室主任劉豐，即可。」
劉豐應該是許亮身邊信得過的人。
區區一百萬的研發經費，對於產值達百億級的奧姆電子而言，小菜一碟。
「讓許老您費心了，晚輩感激不盡。」
梁誠智鞠躬致謝。
許亮今天第一次正面接觸梁誠智。
沒想到這位年輕人除了技術精湛，人還彬彬有禮，談吐不俗。
態度還特別謙遜。
他不由得仔細打量。
前些日子裡，他專門調閱了這位年輕人的檔案資料，也是既欣賞又擔心。
欣賞的是他在半導體與電子專業方面的造詣不淺。
尤其是硬體知識、動手能力。
擔心的是他，會不會發展成為蕭峰這邊的心腹。
剛才試探了一下，感覺他的政治嗅覺不是太強。
蕭峰是斯坦福博士畢業，師從米勒教授。
而梁誠智的博導王晨，恰好是米勒的同門師兄。
這就比較危險。
蕭峰在拉攏人方面，還是有一套的。
不得不防啊。
聽手下人說，梁誠智很快搭建起了自己的班子。
這幫人像是很信服他。
說明他跟蕭峰屬於同一類型的人。
能力強，具有強烈的人格魅力。
這樣一個實幹的技術骨幹，許亮打心底里是喜歡的。
「你剛才說十分重視EDA技術，以及COB封測在實際應用的技術資料？」
許亮突然詢問。
「是的。」
梁誠智沉聲道：
「我從讀研開始就接觸EDA和封測，但國內這方面現存的資料有限。」
「我又沒機會到國外考察或學習，只能通過閱覽國內外技術通訊，但視野不寬。」
「現在面臨COB改造項目，心裡難免有些忐忑，有空就想充電。」
他的態度十分誠懇。
「你以前接觸過COB封測嗎？」
許亮犀利詢問。
梁誠智沒有絲毫要隱瞞的想法，選擇實事求是：
「我只是在實驗室里接觸，曾經完成過存儲晶片的倒裝封測，沒在生產線上操作。」
許亮暗自點頭。
這些年，他來到深城奧姆電子出任顧問、總工。
對大陸內地的半導體產業，做過較為詳實的市場調查。
軍工實驗室內的情況，他了解不多。
但工廠車間裡的封裝生產線，他是清楚的。
COB倒裝工藝，尚沒有在大規模推廣使用。
「能在實驗室里完整操作過，已經算是天之驕子，非常了不起。」
許亮豎起了大拇指。
「那裡哦，許老您過譽了，我只是一個晚輩。」
「封測方面，今後還請前輩多多指教才是。」
梁誠智謙虛一笑，對許亮的話不以為然。
國家這幾十年，在半導體先進科學技術方面，嚴重落後於西方國家。
尤其是半導體晶片光刻製程、EDA設計、高端封測等，落後甚多。
體制里許多工作流程不科學，甚至於設置很荒唐。
崗位責任不明，獎懲就無法落實，大家吃著大碗飯混日子。
現在國內科研院校，糊弄國家科研經費，吃唐僧肉很嚴重。
就像微電子所里，也是累的累死，閒得閒死。
許多人自己渾水摸魚，還專門盯著幹事的人。
每天吹毛求疵，陰陽怪氣。
許亮對梁誠智這次前來私人拜訪的想法，心知肚明。
敢承擔COB倒裝技改任務的氣魄，他就非常欣賞。
鑑於目前這個技改項目，常務副總裁李志豪把它交給了總工辦。
他還是決定幫一把。
也想乘機拉攏一下這位卓越的年輕人。
「誠智啊，近二十年我都在從事COB封測，對於倒裝工藝方面有些心得。」
「我手裡都有資料和筆記。」
「明天我把以往的工作筆記，讓秘書給你送到辦公室去，供你參考。」
「太好了，謝謝許前輩。」
梁誠智一聽，興奮的眼睛裡放出光芒來。
他欠缺的正是生產線上的實踐經驗積累。
工藝跟技術不同。
技術是理論知識+優化方案。
是在先進設備上合理操作，精細化的流程把控。
而工藝則是感觀認知。
光熟悉流程是遠遠不夠的。
就像一位釀酒師、廚師、鐵匠，對產品的關鍵火候把控，是一個道理。
現代工藝可以在數字儀表下的感知。
這就是品質的量化保證。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