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蘇家的陰謀


  當晚,曹宣終於名正言順地和夏柔睡在了婚房的床上。

  夏柔躺在里側,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你老實些。」

  曹宣躺的規規矩矩,兩手擱在胸口:「放心,今日就睡覺。」

  屋裡安靜下來,窗外更鼓敲過二更。

  又過了一會兒,黑暗裡傳來被褥窸窸窣窣的響動。

  夏柔察覺身後那人貼了過來,一條胳膊從她腰上繞過去,胸膛嚴嚴實實地貼住她的後背。他的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呼吸溫熱地拂過她耳根。

  「你不是說就睡覺嗎?」夏柔繃緊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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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我冷。」曹宣聲音含含糊糊。

  「……無賴。」夏柔罵了一聲,卻沒有掙開。

  曹宣低低笑了一聲,收緊了手臂,夏柔的身子慢慢松下來。

  過了片刻,那隻手又不安分地動了動。夏柔猛地按住他的手:「曹宣。」

  「手冷。」他聲音無辜,「借娘子身上暖和暖和。」

  夏柔沒再阻止。

  過了許久,她才低低地說了一句:「你這人,說話從來不算數。」

  之後幾日,日子忽然快了起來。

  先是曲轅犁的試用效果出來了,極好。

  接著是煤的脫硫工藝也成了,曹宣還跟著工匠們一起改了煤火灶的砌法。灶膛用土坯砌成,分上下兩層,下層燒煤泥,上層擱鍋。

  煤泥是煤面和黃土按三比一摻水和的,捏成餅狀,睡前封上濕煤泥,只留一個小孔透氣,半夜再添一次,便能整夜不滅。

  煙道從灶膛後方引出,接進裡屋的火炕,做飯燒水的同時,把炕也暖了。

  之後夏霖讓工曹匠人在晉陽城內設幾座樣板灶,讓百姓來看、來學。願意砌的,可到工曹領煤泥,按量折價,比木炭便宜不少,還安排工匠去各坊指導,並在之後,陸續頒布了多道關於煤的政令。

  真正讓曹宣費心思的還是鹽,研究的時間最長,失敗的次數最多,等熬出的鹽末不苦了,不澀了,也沒那股刺嗓子的怪味了,他才把成果端去給夏霖、夏柔看。

  夏霖拈了一點放進嘴裡,眉頭先是一皺,隨即舒展開來,又拈了一點,細細抿了抿,抬頭看向曹宣:「這鹽……哪來的?」

  夏柔也嘗了:「比解池的官鹽還好。你煉的?」

  曹宣點頭,把過程簡略說了。

  夏霖想了想:「鹽是朝廷榷鹽,國家專賣。私煮、私販鹽,按《夏律》是重罪。晉王府不能碰這個。」

  曹宣早料到這一層,接話道:「河東駐軍數萬,每年軍中的鹽,有一半要從上安調撥。運輸腳力不說,中間還有損耗。王府可不可以自己開採提純,供給王府和麾下駐軍自用?」

  夏霖抬眼看向曹宣,半晌,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你小子……倒是跟我想的一樣。」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停下來說:「王府自用,不對外售賣。這的確可以,屬於擦邊範疇。只要王府工曹煉的鹽,不進入市面流通,朝廷便拿不住話柄。但——」

  他轉過身,盯著曹宣,「必須保密。煉鹽的法子,不能外泄。參與煉鹽的匠人,一律簽契,不得外傳。」

  曹宣點頭:「明白。」

  八月十二,晉陽城的風裡已經帶了桂花的甜香。

  蘇成趴在榻上,後背的淤青還沒褪盡,一動便扯著肋下的傷處嘶嘶吸氣。兩個丫鬟跪在榻邊,拿藥酒細細地揉,滿屋子都是苦澀的藥味。

  「輕些。」蘇成咬著牙,「你們想疼死我?」

  丫鬟嚇得手一抖,忙不迭磕頭。蘇成煩躁地揮了揮手,讓她們退下。

  門剛合上,外頭便傳來腳步聲。他聽得出,是他父親。

  蘇斌進門之後,先反手把門閂插上了。

  「傷怎麼樣?」蘇斌在榻邊的圓凳上坐下。

  「皮肉之痛,不礙事。」蘇成撐著坐起來,牽扯到傷處,嘴角抽了一下,「只是那曹宣——」

  「曹宣的事,不急。」蘇斌打斷他,「中秋詩會就在明日,孔秀清那邊,我已經安排妥當了。」

  蘇成眼睛一亮:「孔先生真答應了?」

  蘇斌從袖中取出兩頁花箋,遞到蘇成手裡:「他不但答應了,還替你作了兩首。你明日只需謄抄一遍,冠上你的名字便是。」

  蘇成接過花箋,湊到窗前借著天光細看,越看越喜,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仿佛已經看見明日醉仙居中,滿堂士子折服於他的才華,看見夏柔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映出他的影子。

  「孔先生大才。」蘇成由衷嘆了一句,「只是……爹,孔先生怎麼肯把自己的詩給我?」

  蘇斌笑了笑:「他幫我們,我們幫他,各取所需罷了。」

  蘇成點頭,把兩頁花箋小心折好,壓在枕下。

  父子二人又說了幾句詩會上的細節,蘇斌便起身要走。臨出門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蘇成一眼。

  「成兒,你記住,蘇家能不能成為河東第一家,就看明日了。」

  蘇成鄭重頷首:「兒子明白。」

  當天夜裡,蘇斌回到書房,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案前。

  三更剛過,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三短一長。蘇斌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一條縫。一隻手從窗外伸進來,遞進一個細竹管,隨即消失在夜色里。

  蘇斌關上窗,回到案前,從竹管中抽出一卷極薄的紙。展開之後,上面只有四個字:萬事俱備。

  他走到燈前,把紙條湊到燭火上點燃,扔到銅盂里。

  此刻,他臉上那副常掛著的彌勒笑,一絲也無。銅鏡般光滑的案面上,映著他那雙眼睛,冷得發寒。

  「萬事俱備。」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就……只欠東風了。」

  八月十三,中秋前兩日,也是詩會的當日。

  天還沒亮透,晉陽城便醒了。比人醒得更早的,是街上的車馬聲。從城東到城西,從南市到北門,大大小小的馬車、騾車、轎子像水一樣往醉仙居涌。

  蘇家辦中秋詩會,辦了十幾年,可今年這排場,連晉陽城裡的百姓都覺出不對勁來。

  醉仙居前後的兩條街,從辰時起便清了道。

  佩刀的蘇家護院每隔十步站一個,醉仙居的彩棚從門口一直搭到街心,紅綢纏柱,燈籠高懸,雖是白日,棚下的琉璃燈也點了一半,映得人眼花。

  更扎眼的是醉仙居門口那兩排迎賓的侍女,個個十五六歲年紀,一水兒的杏黃衫子,鬢邊簪著新折的桂花,遠遠望去像兩排移動的花樹。

  「嘖,蘇家這是下血本了。」路邊一個賣胡餅的老翁嘖嘖兩聲,轉頭對旁邊的茶攤老闆說,「去年詩會才搭了一個棚,今年搭了三個。去年迎賓的丫頭才八個,今年我看著,少說二十個。」

  茶攤老闆壓低嗓門:「你還不知道呢?今年請了齊國那位孔先生來,蘇家這是要在河東士子面前擺臉呢。聽說連溫家、衛家都接了帖子,往年他們可都是只派人送首詩來應付應付的。」

  「那晉王府呢?」

  「郡主和郡馬都來。王爺也來,聽說王爺還答應了蘇斌作評判。」

  茶攤老闆嘖了一聲,搖了搖頭:「這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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