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百二十八萬
陸野蹲下去，把手電往溝底一照，「陳導，您過來看。」
陳鋒皺著眉，還是往前走了兩步。
陸野用手指把泥層的斷面刮開一片，「這石頭是卡在青石板底下那道縫裡的，上頭壓著快三十公分的濕泥，您看這泥，一層壓一層，每層上頭都有水線痕，是幾十年雨水一點一點滲出來的。這是原土，沒翻過，沒回填過。」
他猛然抬頭，「我要是事先埋，得先掀石板，把石頭塞進去，再一層一層把泥壓回去，壓得跟沒動過一樣，還得給它造出幾十年的水線痕，陳導，我要有這手藝，我早改行做文物修復了。」
陳鋒盯著那道斷面，沉默不語。
陸野補了一句，「您要還不信，找專業人士來驗驗土層。」
陳鋒再次托腮沉默。
兩秒後，他終於鬆口，「行吧，喊個懂行的來看看，我認識一名專業人士，已經二十多年，我馬上他打電話。」
「別。」
陳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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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把石頭往溝沿上一墩，「喊就喊，但得全程直播，鏡頭不許關，要是測出來這玩意兒一文不值，我當場把它砸了，但要是值錢……」
「值錢怎麼著？」
陸野咧嘴一笑，「值錢的話，石頭就是我的，誰也別想拿走。」
【必須全程直播。】
【這才是靠自己的本事賺錢】
【怪不得他不要大小姐的幫助，原來他懂這麼多。】
陳鋒走到一邊，壓著嗓子打了三分鐘電話。
掛斷電話後，他回頭看了陸野一眼，那眼神犀利，似乎還在懷疑究陸野的話。
九點四十。
有人開著一輛皮過來，下車後，是一位六十來歲男人，穿件舊夾克，手裡拎著工具箱，一進營地就扯著嗓子喊：「陳導，你當導演啥時候改行來盜墓了，撿到什麼寶貝？」
「張老闆，別開玩笑，幫我看一眼這個石頭。」
陸野把那塊石抱到叫張老闆的跟前，遞過去。
張老闆接過來，掂了一下，眉頭緊皺。
他把石頭擱在溝沿的條石上，從箱子裡摸出一堆工具。
隨後，他手電一打，光柱一抹綠，從石頭芯子裡透了出來。
張老闆的手開始發抖，然後把放大鏡貼上石頭，看了足足一分鐘。
營地里，幾十號人，無一人敢吭聲。
「寶貝，這可是坑料，糯冰種上面起膠，還帶綠根。」
終於，安靜的營地傳來張老闆尖叫聲。
大家趕緊圍過來。
張老闆把石頭翻了個面，「大家瞧見沒，這料子全被泥沙磨圓了，再看這皮殼，緊得水都滲不進去，還沒被日頭曬過，沒被風化啃過。」
陳鋒指向陸野，補了一句：「是被陸野那小子一鐵鍬給它刨出來的。」
張老闆抬起頭，對陸野豎起大拇指，「小兄弟你運氣真好，這塊石頭，你打算賣嗎？」
「賣。」陸野答得乾脆。
「我出一百萬，當場轉。」
【一百萬！】
【這石頭真值一百萬？】
【陸野：我說什麼來著。】
陸星堯猛地抬頭：「一百萬？」
陸野卻搖搖頭，「一百萬不賣。」
張老闆一愣：「是嫌少？」
陸野把石頭抱在懷裡，轉身面向陳鋒，「不是嫌少，陳導，您先來。」
陳鋒：「我？」
陸野抱著石頭，衝著鏡頭喊道，「首先，這石頭是從我挖的溝里出來的，所以石頭是我的。」
「其次，您要是主張這玩意兒歸節目組，您現在就開口，我立馬鬆手，石頭您抱走。但話我也擱這兒，這一百米是我按節目組的任務一鍬一鍬挖出來的，我挖出來的東西歸節目組，那明天開始，這節目我就不錄了。」
營地里安靜了一瞬。
六百三十萬人看著，陳鋒要是說石頭歸節目組，這節目明天就得被罵上熱搜第一；他要是硬搶，這小子最近熱度不錯，真敢撂挑子，那最近積攢的熱度就功虧一簣了。
陳鋒的嘴角抽了一下，「誰說石頭歸節目組了，是你的。」
陸野笑得眼睛眯起來，「那您要不要？您是導演，您要，我給您；您不要，我轉頭賣給張老闆，一百萬，一分不少。」
陳鋒看著那塊石頭，又看了眼鏡頭，直播間目前在線人數，六百三十萬。
他咬了咬牙，「節目組出一百二十萬也不是不行。」
陳鋒剛想點頭，陸野卻把石頭往前一遞。
「加錢。」
陳鋒：「什麼？」
陸野一臉認真，「我說加錢，一百二十萬是您喊的，我讓您再添一點，陳導，您看我這溝，一百米，一鍬一鍬挖出來的，手上血泡磨破三層。您就當給我加個辛苦費，一百二十八萬，圖個吉利。」
陳鋒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小子，是真會做生意。」
他走到一邊，壓著嗓子撥了個電話。
「是我……溝里挖出來的，行家當場驗過，老坑糯冰種，帶綠根……一百二十八萬……是，現在現場直播，六百多萬人看著，這石頭要是流出去，熱搜第一就是咱們，買下來，我們也不虧。」
掛了電話，他走回來。
「轉帳，手機銀行，現在。」
「到帳簡訊我得看著。」陸野掏出手機，把帳號調出來遞過去，「您別嫌我事兒多。對了，備註寫『石頭款』，別寫『借款』，免得以後麻煩多。」
三分鐘後。
【叮……】
陸野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把屏幕轉過來，對著鏡頭，對著所有人。
到帳：一百二十八萬，總到帳已經七百二十八萬了，還差兩百七十二萬，就能還請一千萬的債務了。
營地里先是一片死寂，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掌聲和口哨轟地炸開。
沈衍鼓了掌，舒然捂著嘴，任佩雲站在最外圈，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比誰都清楚，這一百二十八萬，是從那條溝里一鍬一鍬挖出來的。
只有陸星堯站在燈影的邊兒上，臉白得像紙。
他張了張嘴，想說「串通」，想說「劇本」，可那塊石頭是陸野在幾百萬雙眼睛底下從泥里刨出來的，人是節目組喊的，買主是節目組自己，錢是當場轉的帳。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道白印。
陸野卻在這時候轉過身，沖他揚了揚手機。
「陸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