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無聲的告白
一口氣衝出堂屋後,陳哲才鬆了口氣。
好險,要是讓嫂子誤會了,爸媽知道還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院子裡。
竹秀蘭正在整理著稻草,陳旭東在一旁抽著大煙休息。
見到陳哲從屋裡跑出來,竹秀蘭開口道:「怎麼了?在家裡也毛毛躁躁的。」
陳旭東也跟著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抽著大煙。
「咳!」陳哲咳嗽一聲,「沒事,媽,我來幫你。」
說著,他走上前,拾起地上的稻草。
但在這時,院子的大門外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來人沒有刻意掩飾動靜,因此院裡的三人都聽到了。
有人來了?
陳哲皺了皺眉,停下手中動作。
這麼晚了,莫不是劉老太跟她那個好孫子又跑回來了。
陳旭東剛站起身來,打算去開門。
陳哲卻先他一步走到前面。
「爸,你歇著,我去開門吧。」
說著,他快步走到門口,拿起門上別著的木栓,隨後一把將門打開,剛準備好台詞,想要罵人。
但在開門看到那張臉後,所有話又全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許…許知青?」
陳哲愣住了。
房門前,只見許幼楠正端著一盞煤油燈,端莊的站在原地。
看到陳哲,她微微一笑,打了個招呼。
「你好。」
見陳哲的反應有些奇怪,她有些難為情的說道:「時間好像有些晚了,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沒有沒有,我這剛吃完飯呢。」陳哲擺了擺手,「再說,許知青大駕光臨,我怎麼會嫌打擾呢?進來坐吧。」
陳哲笑著讓出位置。
許幼楠點了點頭,抬起了另一隻手上的袋子:「我把東西放下,打聲招呼就走。」
陳哲認出了這個,正是他前兩天拿給許幼楠裝玉米的袋子,這是來還東西的?
隨後,他從許幼楠手裡接過煤油燈,帶著她進了院子,很快便引起了院裡爸媽的注意。
陳旭東放下了手中的大煙。
竹秀蘭看到來人,一臉意外,隨後放下手中的事情走了上來。
「是許知青啊,你這大晚上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是有什麼急事嗎?」
印象中他們家跟許知青也沒什麼交集啊,怎麼會突然找上門來?
許幼楠微微鞠了一躬,歉意的說道:
「不好意思,我本來想早點來的,但是生產隊那邊太忙了,我做完工回家就很晚了,給妹妹弄完晚飯,就已經是這個點了。」
「不用擔心,我就過來送點東西,然後說一聲。」
隨後,她將手裡的袋子打開。
「這是…」竹秀蘭看了眼,疑惑道:「土豆?」
「嗯,」許幼楠點了點頭:「今天月初,生產隊發了糧,我就帶了點過來給你們。」
竹秀蘭愣住了,看向了一旁的陳哲,沒好氣道:「你個臭小子,是不是欺負人家了?連人家許知青的東西你都不放過。」
「不是,媽,我真沒…」陳哲瞪大了眼睛。
怎麼又把鍋甩他頭上了?他像是那種人嗎!
隨後,他看向許幼楠,汗流浹背的說:「許知青,東西你就拿回去吧,我們家暫時不缺吃的。」
果然跟他想的大差不差,前兩天他給許幼楠拿了點玉米,許幼楠今天過來就是來還人情的。
但他沒想到今天月初剛發了糧,對方就連夜趕著送過來了,一點都不耽誤事啊。
這讓他說什麼好。
「不行,我之前說過,會第一時間就還你的。」
許幼楠搖了搖頭,態度堅決,然後看向一臉茫然的竹秀蘭解釋道:
「伯母,是我前兩天從陳哲這裡借了點玉米,我今天算是過來還東西的,另外就是順便來道個謝,感謝他昨天救了我妹妹。」
「啊,還有這些事?」
聞言,竹秀蘭愣住了,古怪的看了眼陳哲。
這都什麼時候發生的?
這小子背著他們天天在外面鬼混,每天做了啥,她都完全不知道。
前兩天,難道就是那天早上?
她突然想起那天早上在門口撞見陳哲時,那會確實發現家裡少了些玉米。
但那個時候,他們還以為陳哲是又帶去給王寡婦了,所以沒有細想。
現在看來,那些玉米是陳哲拿去借給許幼楠的?!
不知道為什麼,發現不是送給王寡婦,她心裡反而覺得好受了一些。
不僅是她,就連陳旭東也用震驚又複雜的表情看著陳哲,仿佛重新刷新了認知一樣。
這臭小子真的不去舔王寡婦了?
雖然這確實是好事,但一時間來得太快,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看著爸媽們臉上震驚的表情,陳哲一臉無奈。
「爸,媽,現在你們終於知道誤會我了吧?我真的沒說謊,我已經完全和那個王芳斷絕關係了。」
竹秀蘭支支吾吾道:
「那…救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陳哲無奈,只好將他昨天遇到許幼楠,然後幫對方找到並救下她妹妹的事情又簡單地說了一遍。
整個過程聽得竹秀蘭心驚膽戰,憤慨的說道:「這些人真是太壞了,簡直膽大包天!」
隨後,她語重心長的拉著許幼楠的手道:
「許知青啊,你們姐妹兩個人相依為命也不容易,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找我們幫忙,大家都是一個村的,不要客氣。」
許幼楠點了點頭:「嗯,謝謝伯母。」
這聲伯母,叫的竹秀蘭心花路放,發現越看她越喜歡。
長得這麼好看,還懂事又有禮貌的姑娘,簡直少見,也不知道以後便宜了誰。
要是能來當她家的兒媳婦就好了。
可惜老大死了,老二也結婚了。
剩下個老三……
她目瞥向陳哲。
這小子的臭名都響徹整個十里八鄉了,以後怕是老婆都娶不到,哎……
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最後,她只能嘆氣一聲:「你這小子,也總算是做了件好事。」
陳哲一臉無奈:「媽,瞧你這話說的,搞得我像什麼十惡不赦的人,我本來就是個善良好青年好不好?」
看著兩人的互動,許幼楠突然輕笑了起來。
她也有點想爸媽了呢…
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跟家裡人重逢,哎。
過了一會,她開口道:「那個,那我就不打擾了,時間太晚了,妹妹還在家裡等我。」
「行,那我讓這小子送你一程。」說著,竹秀蘭用力地掐了下陳哲,給他使了個眼色。
「嘶…」陳哲吃痛地捂著腰,強擠出笑容看向許幼楠。
「那…許知青,走吧,我送你。」
「嗯。」許幼楠輕聲應道。
隨後,陳哲提著煤油燈走在前面,許幼楠緊隨其後,兩人一塊出了院子。
……
「那個…許知青,我以後可以直接叫你名字嗎?」出了院子,陳哲鼓起勇氣道。
畢竟接觸這麼多回了,還像以前那樣叫,有點太生分了。
許幼楠走路的動作輕輕一頓,她抬起頭,應了一聲。
這是得到允許了?陳哲心中莫名一喜,明明只是再正常不過的改變稱呼,卻覺得很高興。
不知道為什麼,他鬼使神差的說道:「哪…那個,幼楠啊,以後再遇到昨天那樣的事,隨時可以依賴我,我會保護好你們姐妹的。」
「啊...?」許幼楠微微一愣,眼神有些不知所措,臉色也開始發燙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
她低下頭,只覺得心跳極快,一時間竟然忘了怎麼編織語言。
在她旁邊,陳哲也煎熬了起來,有些後悔。
哎,他剛才怎麼就突然腦抽了,說這種話,不是給別人添麻煩嗎?
他和許幼楠總共都沒見過幾面,而且他是出了名的臭名遠揚,恐怕沒人想接近自己。
今天以後,恐怕許幼楠就會想其他尋常人一樣躲著他了吧?
徹底搞砸了。
鄉間的小路上,兩人忽輕忽重的腳步聲交錯著,剩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陳哲已經徹底麻木,如同一條認命的鹹魚,看著前方未被照亮的黑暗,有些出神。
他其實該做的都已經做了,這一世許幼楠好好的活了下來,再過不久,她就會回到親生父母的身邊,享受本該屬於她的千金生活。
而自己也有了努力的理由,好好賺錢,清償債務,保護家人。
未來如何選擇,全都在許幼楠自己身上了。
每個人一輩子要遇見數萬個人,或許對許幼楠來說,自己只是其中之一,不值得停留。
而對他來說,許幼楠…是特別的人,是哪個將他從河裡,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墮落生活中拯救而出的貴人。
寂靜的夜裡,天空突然吹來一陣的輕柔的微風,溫柔得像要帶走一切煩心事。
陳哲閉上眼睛,默默感受。
恍惚間,那空靈的風聲似乎帶來一聲輕柔的囈語,試圖安慰的他的心靈。
真好聽…不對!
陳哲猛的睜開眼睛。
這風怎麼能說話呢?
風怎麼會發出羞澀少女一樣的聲音?
陳哲身形一震,猛然看向旁邊的人,是幻聽嗎?還是真的…
許幼楠依然埋著頭,但是這一次總覺得有些不一樣了,燈光下的她,比他之前見過的每一次都要好看,美讓人挪不開眼。
最終,陳哲還是沒開口問。
或許是害怕他只是幻聽,不願意去戳破美好的幻想。
但他覺得,有些事情,總是水到渠成,有一天會自己出現答案。
陳哲心情大好,仿佛又找到了目標,底下的腳步都穩重了幾分。
在無人看見的死角,少女藏於袖口中的小手正輕輕發顫。
『他怎麼,不說話了?』
煤油燈在黑暗中散發飄忽的燈光,照亮了少女緋紅的臉頰,也將地上的兩對影子緊緊交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