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帶我回家】怨
此刻,袋子裡的香灰還剩半袋。
劉振快速地思索著。
現在他和邵瀾都受傷,但蔣明燃和齊安月基本都是滿血狀態。
可齊安月繼承的是蘇芸的身體素質,不可能是蔣明燃的對手。
更何況,蔣明燃的手裡還有香灰。
香灰對於鬼來說是絕對致死的東西,如果安月碰到,就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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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瀾和蔣明燃……這兩個人需要殺,但不是現在。
現在攻守之形已然逆轉,他和齊安月處於劣勢,當務之急是先帶著齊安月離開。
等齊安月到了安全的地方藏好,他再想辦法殺這兩個人也不遲。
……
想到這裡,劉振拽過悽厲喊著妹妹名字的齊安月。
「安月!我們先走……」
「寧星……」
「寧星她已經不在了,我們必須離開!」
劉振將哭泣掙扎的齊安月死死箍在懷裡,跌跌撞撞地逃離。
蔣明燃上前一步,被邵瀾拉住。
「哥,不用追嗎?」蔣明燃有些著急。
邵瀾緩緩搖了搖頭:「你看到齊安月最後流的淚了嗎?」
蔣明燃愣了愣,他沒有注意。
邵瀾輕聲道:「齊安月流的是血淚。」
劉振是從背後抱住齊安月的,所以他並沒有看見,齊安月兩個眼眶流下的,先是透明的眼淚,但隨後就變成了鮮紅的血。
兩道血痕在她素白的臉上,黑瞳又大又深,看起來格外嚇人。
「鬼與鬼是不同的,這種會流血淚的,一般是恨意很深的【怨鬼】。」邵瀾低聲道。
齊安月很愛自己的妹妹。
這個宋子旭從來沒放在過心上的瘦小女生,對於齊安月來說,卻是她從小寶貝到大的妹妹。
那一夜,寒風呼嘯,氣溫墜入冰點。
齊安月抱著妹妹冰冷的屍體,和方玫靠在一起。
在已經熄滅的篝火旁,在無盡的寒冷和絕望里,她們的身體一點點失去最後的溫度。
方玫是先死的,她死的時候,臉已經凍得僵硬。
但她還是用凍僵的舌頭,模糊而又不甘地說:
「好……好恨啊……」
是啊。
好恨啊。
恨自己為什麼要來到這裡。
恨老天爺為什麼要開這樣殘忍的玩笑。
但最恨的是他。
宋子旭。
恨如果不是他,他們根本不會來這裡。
恨那個她默默愛慕了這麼久的少年,最後成了害死她妹妹的殺人兇手。
何止。
他不但殺了寧星,還殺了王濤。
還有她,還有方玫,還有群鬼峰下不能動彈的李平原。
他們都是因他而死。
真的好恨啊……
在妹妹和好友僵硬冰冷的屍體旁,齊安月不甘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
齊安月的生命終止了,然而這份恨意沒有終止。
那個作為宋子旭初戀白月光的女孩已經不在了,遊蕩在山中的,是一個被恨意滋養了整整十一年的惡鬼。
她想過原諒嗎?
或許在宋子旭痛哭著道歉,並許諾再一次讓大家活著下山時,曾經想過吧。
但宋子旭再一次失約了。
當妹妹再次死在面前時,站在宋子旭身邊的齊安月,化為了徹頭徹尾的怨鬼。
都是你。
都是你乾的。
你賠我妹妹的命。
你賠我們所有人的命。
你賠。
你賠。
你賠啊!!!!
……
劉振似乎聽到,被他牽著的齊安月一直在念叨。
「你賠啊……」
但他沒有顧得上,他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那隻被他攥住的手越來越冷,越來越冷,冷到劉振終於開始感覺到不對勁了。
風聲里,他聽到身後齊安月發出奇異的低笑聲,她像是中邪了一樣,重複機械地念著:「你賠,你賠,你賠我……」
劉振猛地轉過頭去!
映入他眼帘的是兩個碩大的黑色瞳孔,那雙瞳孔在不斷地滲出鮮血。
當初那個做鬼石的生意人說的話突然響在劉振的耳邊:
「有一種陰靈是含恨而死的,恨意特別大的話,他們的靈魂會隨著時間變長而一點點扭曲,這種陰靈哪怕變成人了也難救,因為他們的本質已經是怪物了……」
劉振的大腦一片空白。
「安月,是我啊,是我。」他語無倫次地難拿,「我是宋子旭,我是子旭啊……」
齊安月的眼眶已經被黑色填滿,她高舉起手中的刀,嘶叫著朝劉振撲來。
「不要……不要……」
劉振轉身狂奔!
他受了傷,但腎上腺素飆升讓他跑得飛快。
下過暴雨的山好冷啊,黑夜籠罩,山風呼嘯,恍惚間,劉振感到似乎又回到了十一年前的那個夜晚。
沒關係,沒關係的。他對自己說。那一次你逃出去了,這一次也一定可以的……
山路筆直而下,劉振越跑越快,前方已經能看到山腳下村莊的零星燈光,勝利近在眼前。
身後,齊安月還沒有追過來。
她繼承的是蘇芸的身份,體力便也和蘇芸一樣,跑得沒有那麼快。
劉振長舒一口氣。
緊張的心情一松,他差點被一處灌木叢絆倒,趕緊繞過去,繼續往前跑。
跑著跑著,他突然又被重重絆了一下。
「草……」
劉振罵了一聲,還想往前,卻突然愣住了。
這處灌木叢似曾相識,就是剛剛絆倒過的那一叢。
他跑了這麼久,已經離山腳近在咫尺,然而和底下村莊燈光之間的距離似乎始終沒有變。
「草,迷路了麼……」
劉振焦急地在四周摸索,直到看到遠處有一個露營的帳篷。
一個女生正坐在篝火前烤火。
這裡靠近山腳,有背包客來露營倒也正常。
「你好,請問你知道下山的路怎麼走嗎?」劉振遠遠地喊道。
女孩似乎聽不太清,她看到劉振一直衝她揮手,於是走了過來。
她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看身材應該是個很年輕的姑娘,她問劉振:「有什麼事嗎?」
「我想下山,但是迷路了。」劉振說。
「迷路了?怎麼會呢。」女孩指了指村莊的燈火,「村子不就在那嗎,你就朝著亮的方向走就好了呀。」
「我知道,但是我走了好久,都還在原地。」
「啊?那我帶你一段吧。」
「你露營的東西就放在這嗎?」
「沒事的,丟不了——我剛還烤了吃的,你餓不餓?餓的話可以分給你一點。」
女生的性格熱心開朗,劉振緊張了一夜的心漸漸放鬆下來。
他太累了。
這些天他一直在山裡,根本沒有什麼心理醫生,那只是騙搜查隊的說辭,他是偷偷一個人來這裡的。
這些天風餐露宿,還要保證不跟搜查隊的人撞見,他的體力已經來到了崩潰的邊緣。
此刻,跟著女孩往山下走去,他終於覺得,一切要結束了。
女孩走在他前面引路,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天。
「劉振,下山後你最想做什麼呢?」
「洗個熱水澡吧。」
「的確,說得我也心動了,山里最煩的就是沒法洗澡。回家洗完澡之後點個外賣等著吃,想想就幸福。」
「是啊……」
劉振輕聲附和,他已經想念起了家裡的床。
然而,一個冰冷的聲音卻冷不丁地從他心頭浮現:
「等一下。」
劉振站住了。
「我好像沒有告訴你我的名字……」
「為什麼你剛剛,叫我劉振?」
女孩站住了。
她背對著劉振,輕輕嘆了口氣。
「你一直沒有認出我呢……」
「阿振。」
當這個稱呼從女孩的口中輕輕喊出,那一瞬,一股涼氣從腳底竄起,劉振整個人都被凍住了。
他知道他面前的人是誰了。
女孩轉過身,她摘下了棒球帽和口罩,露出了殘缺不全的臉。
眼球已經被岩石擦沒了,整張臉血肉模糊,然而嘴巴張開時露出八顆牙齒,她還是那個笑起來極漂亮的女孩。
尹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