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晴天度假村】櫃中人(二)
只是那時的他們都沒有意識到。
聽到邵瀾的暴怒嘶吼,邵瀅嘻嘻一笑著跑開了:「不給你開,就不給你開,有本事你自己出來呀。」
邵瀾毫無辦法,這扇特指大立櫃的門結實得他拿腳踹都踹不動,櫃門尤其嚴絲合縫,在邵瀅把門鎖上後,邵瀾所處的空間甚至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但那個時候的邵瀾也沒有很恐懼,畢竟爸媽都在外面,他放開嗓子喊外援:「爸!媽!我被邵瀅鎖裡面了!!」
「爸!媽!給我開個門!」
沒人聽到,看電視的爸,彈鋼琴的媽,邵瀾的聲音都剛好被淹沒了。
邵瀾氣沉丹田,用盡全力提高聲調,怒吼道:「爸!!媽!!」
這一次,他的聲音足夠大,電視和鋼琴都遮蓋不了了。
只是另外一個傳來的聲音,比他更大。
「啊!!!」
那是一聲慘叫。
邵瀾睜大了眼睛。
鋼琴聲停了,電視機聲似乎也停了。
外面一片安靜,隨後是下一聲慘叫:「救——」
聲音戛然而止。
邵瀾認出了那個聲音,那是他媽媽正在教的女學生,一個十七歲的姐姐,媽媽叫她希晗。
希晗姐由她的媽媽陪著來上鋼琴小課,母女倆都是很好的人,希晗媽媽是開烘培店的,她每次來上課的時候都會給邵瀾和邵瀅一人帶一塊小蛋糕吃。
希晗姐怎麼了?她為什麼在叫?
第一聲慘叫又是誰發出來的?是媽媽嗎?媽媽和希晗姐出事了?
那爸爸呢,爸爸不應該聽不見啊!!
12歲的邵瀾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黑暗的空間像一個繭般將他包裹住,他拼命地扒住門縫,想要朝外看去。
什麼也看不見,視線像是被徹底斷絕了,他成了一個被困住的瞎子。
聽覺和嗅覺被無限放大,邵瀾感覺自己聞到了奇異的味道。
那味道一直伴隨著邵瀾,隨後的很多年,當邵瀾已經在殯儀館工作之後,他能夠在瞬息之間辨別這種味道——那是人死後失禁跟鮮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人死了。儘管那時他無法完全地辨認出這種味道。但是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里不停地響著——
有人死了。有人死了。有人死了。
其實更準確地說法是,所有人都死了。
除了柜子里的邵瀾之外,這間別墅里唯一存活的人只有兇手。
緩慢地,邵瀾聽到,有人走了過來。
——兇手走了過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下接著一下,穿過客廳,經過走廊,最後停在了這間房門外。
短暫的停頓後,房門被推開了。
「吱呀——」
聲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腳步聲很快再次響了起來。
邵瀾的頭皮一陣陣發麻,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不要……不要發現我……
他拼命地祈禱。
然而……
片刻後,一個輕輕的呼吸聲,貼在了櫃門上。
隔著這道厚重的木製門,邵瀾看不到兇手的臉,兇手也看不見邵瀾。
但是他們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存在。
漫長的死寂,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片刻後,邵瀾聽到兇手輕輕地笑了一聲。
兇手開口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很輕,氣聲細得如同羽毛,你甚至完全無法從聲音中辨認出說話的人是男是女。
兇手說:
「邵瀾,這就是一切的奇點。」
……
……
此後的十餘年裡,發生了許多許多事情。
這樁滅門慘案的卷宗被一次次重啟調查,又一次次因為毫無頭緒而被封存。
身為案件中唯一的倖存者,邵瀾一天天地長大。
他搬了家,和從前的親戚朋友都斷了聯繫,漸漸地身邊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往。
他幾乎沒有朋友,打交道最多的是一個又一個被送到殯儀館的死者。
秘密被埋得越來越深,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人知曉,他曾經經歷過什麼,又在調查著什麼。
然而此時此刻。
在這個遠離現實世界的副本里,這個他素未謀面的女生鄭棠。
對著他的耳朵說:
「你要找到,一切的奇點。」
*
鋒利的水果刀抵住鄭棠的喉嚨,邵瀾一字一頓地問:
「你是什麼人?」
「我……」鄭棠聲音發顫,臉色慘白。
水果刀冰冷的刀鋒就抵在頸側,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劃破她的動脈。
「棠棠!!」高澤川沖了上去,猛地撲向邵瀾,「你他媽在幹什麼!!」
高澤川一把攥住邵瀾握刀的手腕,拼命想將他的手拽開。
可邵瀾的手竟穩得驚人,像是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任憑高澤川使出多大的力氣,那把水果刀都始終牢牢抵在鄭棠頸側,無法偏離一絲一毫。
高澤川急了,他揮起拳頭: 「你他媽的放開棠棠!!」
蔣明燃也沖了過來,此情此景讓他完全一頭霧水,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立刻選擇隔在高澤川和邵瀾之間,挾制住高澤川,不讓對方打到邵瀾。
高澤川被蔣明燃拉扯住,臉紅脖子粗地怒吼:「你敢動棠棠一下,老子殺了你!!」
其餘玩家也圍了上來。
李韻害怕地抱著手臂躲在遠處,她感到稍微有些失望。
原本以為邵瀾是個穩定可靠的大佬……沒想到他剛進副本就對女玩家動手。
李韻頓時覺得自己要分給對方九成的錢有些太虧了。
江心儀則試圖勸說:「邵瀾,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先冷靜一下,不要上來就動手……」
邵瀾充耳不聞,只是冷冷地看著鄭棠:「你從哪知道這句話的?」
鄭棠嘴唇顫抖:「邵醫生,是你自己告訴我的,你說過讓我不要告訴別人……」
她看著邵瀾,似乎試圖喚醒對方的記憶:「我的高考成績出來之後,拿著志願表去找你,你還請我吃了海鮮自助……你不記得了嗎?」
邵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鄭棠。
他不是不記得,而是無比確定對方說的事情都完全沒有發生過。
可邵瀾努力尋找鄭棠說謊的痕跡,又無論如何都找不出來。
被刀抵住脖子的鄭棠看起來恐懼又茫然,卻並沒有任何心虛的表情。
「我當時鼓起勇氣問你,為什麼選擇學醫?」
「你說……」
「只有接近死亡,才能接近那個人。」
邵瀾的眉心狠狠一跳!
驚濤駭浪拍上他的胸口,巨大的震驚讓他感覺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沒有學過醫。
但鄭棠口中這個學醫的理由,竟然跟他去殯葬館工作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