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晴天度假村】恨


  邵瀾和江心儀交換了一下眼神。

  如果殺人的一直都是歐陽鈴。

  那麼從阿珍的反應中不難看出,她認為歐陽太太的被殺優先級,是高於歐陽先生的。

  也就是說,在養父和養母這兩個人中,歐陽鈴要明顯更恨養母。

  木屋裡,燒水壺發出低低的咕嚕聲,沒過多久,水徹底沸騰起來。

  江心儀起身關掉開關,將滾熱的水緩緩倒進杯中。茶葉被熱水沖開,一點點舒展開來,白色的熱氣也隨之升起。

  她把茶杯放到阿珍面前。

  阿珍仍坐在那張印花坐墊上,她剛剛已經擦乾了眼淚,眼睛還有些紅,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情緒明顯比之前穩定了許多。

  雙手捧住熱茶後,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鈴更恨的人,一直都是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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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剛才你們告訴我先生已經死了,我才會以為……」阿珍垂著眼,看著杯中浮動的茶葉,「太太應該也已經死了。」

  江心儀指了指手機上歐陽太太的照片:

  「有沒有可能,歐陽太太現在變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本身就是鈴對她更大的懲罰?」

  阿珍沉默片刻。

  「或許吧……」

  江心儀皺了皺眉;「什麼叫或許?」

  阿珍握著杯子的手輕輕顫抖,她抬起頭,看了兩人一眼。

  「你們搞錯了一件事。」

  「我和鈴並不是一夥的,我也沒有你們以為的那麼了解她。」

  「她之所以不對我動手,大概只是因為她小時候被太太虐待的時候,我替她求過幾次情。」

  江心儀神色一凝:「虐待?」

  阿珍垂下眼帘:「你們既然都已經查到我這裡了,應該也知道一些吧?」

  「鈴是養女,先生和太太自己的兒子——也就是小聰——出生以後,她就慢慢被冷落了。」

  邵瀾一直沒有插話,直到這時,他才問道:「你剛才說,鈴更恨歐陽美琪,是因為歐陽美琪虐待她更嚴重麼?」

  阿珍低下頭:「太太比先生更寶貝這個兒子。」

  「小聰出生的時候,太太已經三十八歲了,先生那時候才二十七。」

  「大家心裡都明白,先生以後如果想要孩子,還可以找更年輕的女人生。」

  「可是對於太太來說,小聰很可能就是她這輩子唯一一個親生兒子。」

  阿珍閉上眼睛,像是徹底陷入了那些過去的記憶里。

  「其實在小聰出生以前,太太對鈴真的很好,吃的、穿的、用的,什麼都不會虧待她。鈴也一直把她當親生媽媽。」

  「可是小聰出生以後,一切就全變了,太太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小聰身上。」

  「太太自己大概也知道,突然有了弟弟,鈴心裡肯定會有落差。」

  「所以她越來越防著鈴,總覺得鈴會嫉妒弟弟,偷偷害他。」

  「有一次鈴抱小聰的時候,不小心把他摔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么小的孩子抱不穩很正常,而且孩子磕磕碰碰,本來也是很難避免的事。」

  「但是太太不這麼想,她覺得鈴就是故意想摔死弟弟。」

  「後面只要小聰一哭,或者身上有什麼青了紫了的地方,太太就懷疑是鈴乾的。」

  「她會打女兒麼?」江心儀皺眉問。

  「她叫傭人打過幾次,結果後來小聰身上又有傷口……小男孩本來就淘氣看不住,這種小傷真的很難免……但太太會覺得打了鈴也沒用,鈴還是會偷偷虐待小聰。」

  「所以之後太太用的辦法就是把鈴隔離開,家裡有一間沒窗戶的小儲物間,只要太太覺得鈴最近有什麼地方不對,或者覺得她對小聰有敵意,就會把她關進去。」

  「有時候幾個小時,有時候一整天,她覺得只要把鈴跟小聰徹底隔開,鈴就沒有機會傷害弟弟了。」

  邵瀾的眉頭慢慢皺起。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

  「哈洛恆河猴實驗。」

  「什麼?」

  邵瀾沉默了一瞬,才說道:「有一個很有名的心理學實驗。」

  「幼猴出生後被強制和母猴分開,放進封閉、隔離的環境裡。有食物有水,但沒有同伴,也沒有正常的情感交流和外界刺激。」

  「那些長期被隔離的猴子,後來大多出現了嚴重的恐懼、孤僻和自我傷害。」

  「成年以後,它們的社交和情感能力也受到了很嚴重的影響,且這個損傷是不可逆的。」

  邵瀾抬起眼,看向阿珍。

  「鈴當時只有六七歲吧?」

  「對於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來說,把她一個人關進黑屋裡,甚至可能比直接打她更可怕,歐陽先生也從來沒有替她說過話?」

  邵瀾的話音里,阿珍的臉色一點點變白,她低下頭,輕聲說:「先生不管這些的,家裡的錢都在太太手裡,他只管討好太太。」

  「鈴就是一個跟他沒關係的養女,他怎麼可能為了鈴去跟太太爭吵……」

  邵瀾閉了閉眼睛。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這些成年人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利害關係,對於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來說,卻根本不可能理解。

  從歐陽鈴的角度來看,一切只是在很短的時間內突然改變了。

  她原本有一個幸福的家,有疼愛她的爸爸媽媽。

  可弟弟出生以後,曾經愛她的母親開始不斷懷疑她、冤枉她,甚至因為一個又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虐待她,將她關進黑暗狹窄的房間裡。

  而父親始終冷眼旁觀,沒有替她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哪怕一次站在她這邊。

  只有從小照顧她長大的保姆阿珍為她求過幾次情,大概算是她當初唯一的一點溫暖。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度假村把阿珍請回來之後,連帶著這裡的其他工作人員,也因此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庇護。

  「最後一個問題。」邵瀾說,「小聰的失蹤,是歐陽鈴乾的嗎?」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阿珍的眉心突然狠狠一跳,她握著杯子的手也猛地僵住。

  剛剛還算平靜的臉色,幾乎在眨眼間徹底變了。

  下一秒,她猛地站了起來。

  「滾出去。」

  江心儀驚訝地看向邵瀾,她和邵瀾都完全沒想到,阿珍會突然在這個問題上應激。

  她剛才明明已經說了這麼多,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邵瀾皺起眉。

  「這件事,你知道多少?」邵瀾盯著阿珍的臉,「所以小聰的失蹤的確和……」

  「我讓你們滾出去!!!」

  阿珍終於徹底失控。

  她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出了這句話,隨後沒有給兩人繼續追問的機會,她猛地轉身沖了出去,跑進隔壁的木屋。

  「砰——!」

  房門被重重關上,緊接著裡面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江心儀和邵瀾對視一眼。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已經明白,關於小聰失蹤的事情,阿珍一定知道些什麼。

  只不過再想從她嘴裡問出來,恐怕已經很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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