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不了的婚事
「小姐?」菱荷見自家小姐盯著玉佩發呆,輕輕地喚了一聲。
姒嫣回過神來,把玉佩攥在手心裡,盯著銅鏡里的自己。
臉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唯獨杏眼明亮。
她忽然轉頭,聲音沙啞卻乾脆利落:「菱荷,你去辦三件事。」
菱荷立刻端端正正地站好,垂下頭去,「小姐您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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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你去告訴我爹,就說我不退婚了,第二件......」
她看著木盒裡面的首飾,眼裡閃過痛心的不舍。
那可是她攢了好些年的寶貝啊!
「把我妝奩里所有值錢的首飾全拿出來,去換成銀票。」
菱荷心裡咯噔一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
全拿出來?一件都不留?小姐這是要做什麼?
「小姐,您這是要……」
「第三件,」姒嫣壓根沒給她問完的機會,繼續開口說道。
「去打聽清楚,宮裡新入宮的太監都歸誰管。」
「那個管事太監喜歡什麼,胃口多大,查得越細越好。」
菱荷聽完這三件事,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沒暈過去。
「小姐,您打聽管事太監做什麼?那宮裡頭的腌臢事……」
「讓你去就去!」
姒嫣把木盒往她懷裡一推,轉身就往床邊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語氣變得輕巧。
「對了,回來的時候給我帶碗冰糖燕窩,我餓了。」
菱荷抱著木盒站在那兒,腦袋都還是懵的。
三天前小姐還在哭訴這樁婚事,今天就說不退婚了。
不僅不退婚,還要變賣家當去打通關係。
小姐怎麼發個燒就變了個樣?
但她不敢多問,抱著盒子小跑著出了門,邊跑邊小聲嘀咕。
「我的老天爺,小姐這是中邪了還是......」
沒過多久,姒父就帶著姒母過來了,腳步聲在門外就聽得急促。
姒母一見到她就撲過來,抱住她嚎啕大哭。
「我的嫣兒啊!你可算醒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活了!」
姒嫣被摟得差點喘不上氣,鼻尖全是母親身上熟悉的白檀香氣。
她伸手拍了拍她娘的後背,掌心能感受到那後怕的顫抖。
姒嫣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也跟著泛了紅,聲音卻不自覺地放軟了。
「娘,我沒事,讓您受驚了。」
丫鬟芰荷端了兩杯茶進來放在桌上,垂著頭退到一邊。
姒父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依舊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放下茶杯,看著床上的母女,語氣沉沉,「嫣兒,菱荷說你不退婚了?」
姒嫣從姒母懷裡探出頭,理直氣壯地點了點,杏眼眨也不眨。
「不退。」
姒父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去,「胡鬧!不退婚你以後要如何嫁人!」
「江家、江家犯的是謀逆大罪,如何再與其扯上關係?只怕整個尚書府都要跟著遭殃!」
姒母眼眶更加紅了,拿起帕子擦著眼淚,握住了女兒的手勸道。
「嫣兒,聽你爹的話吧,眼下這情形……咱們惹不起啊。」
江家已經沒了,姒家不能再搭進去了啊!
姒嫣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總不能說自己做了個預知夢。
夢見那位被她退了婚的未婚夫,日後成了權傾朝野的九千歲。
然後把她抓回去關在金絲籠里,日日折磨、夜夜凌辱吧?
她不能說。
就算說了也沒人信。
誰會因為一個夢,就賭上整個家族的命運?
姒嫣深吸了一口氣,撐著床沿坐直身子,神色認真的看著她爹。
「爹,您想想,江家滿門抄斬,就留他一個,還判了宮刑。」
「他要是真能咽下這口氣,在宮裡安安分分當個太監,那就算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大病初癒的沙啞,卻字字清晰。
「可他要是咽不下呢?」
滿室寂靜。
連姒母的抽泣聲都停了,手裡的帕子僵在了半空。
「萬一他在宮裡得了勢,回頭想起我這個退了婚的未婚妻……」
姒母聽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嫣兒,這話可不敢亂說......」
姒父的臉色變了變,沉默了好一會兒,背著手在屋裡踱步。
在朝為官二十載,他自然知道斬草不除根的後果。
江佑澤那小子是什麼人,他這個當未來岳父的比誰都清楚。
十六歲中狀元,文武雙全。
策論寫出來連翰林院的老學究都拍案叫絕,騎射功夫更是出眾。
這樣的人放在太平盛世里是棟樑之材,放在亂世里就是梟雄之輩。
更別提那小子那份心性城府。
年紀輕輕喜怒不形於色,比他見過的許多官場老油條都沉得住氣。
這樣的人,哪怕斷了根,也絕不是池中之物。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沉沉地嘆了口氣。
「可就算你不想退婚,他如今已經入了奴籍,這婚事也成不了。」
「成不了就成不了。」
姒嫣握住她娘的手,聲音軟下來,帶著女兒家撒嬌的腔調。
「我不退婚,他記我個好,我退了婚,他記我個仇。爹,換您,您記哪個?」
這話糙理不糙。
人在絕境裡,你踩他一腳,他能記你一輩子。
你遞他一碗水,他也記你一輩子。
哪怕那碗水不頂什麼用,救不了他,翻不了他的命。
這世上錦上添花的人多如牛毛,雪中送炭的人卻寥若晨星。
姒父最後什麼也沒有說,和姒母對視了一眼,搖著頭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