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會不要你


  姒嫣覺得自己心口那塊被掏空的地方,被他這句話重新填滿了。

  填得又酸又脹。

  脖頸處傳來濕熱的觸感,摟著她的那雙手都在發抖。

  他哭了。

  他在害怕,怕她真的會不要他。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指尖穿過他散落的髮絲。

  感覺到他後頸的肌肉在微微發顫,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

  「不會不要你,親事......其實是騙你的。」

  江佑澤的身體僵了一下,積壓已久的情緒猶如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再也抑制不住,抱著她痛哭出聲,「卿卿......嗚嗚......」

  「好啦好啦。」姒嫣的心更軟了,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耳朵。

  但她的好奇心也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她從沒有見過江佑澤哭泣時如何模樣。

  哪怕夢裡在城樓那會,他眼睛紅得想要要滴血,眼淚卻沒有流出來。

  她抬手去摸他的臉,指尖觸到一片潮濕,心裡痒痒的。

  「讓我看看。」聲音裡帶著一點誘哄,也也有藏不住的好奇。

  江佑澤哭著不肯抬頭,把臉往她肩窩裡又埋了埋。

  他的鼻尖蹭著她的鎖骨,呼吸又急又亂,「嗚嗚……不要……」

  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聽著竟然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江佑澤,司禮監秉筆太監,未來的九千歲,居然在撒嬌。

  這個認知讓姒嫣心裡那頭小鹿撞得差點昏過去。

  她咬著下唇才沒讓自己笑出來,手指從他的後腦勺滑到他耳後。

  揉了揉他發燙的耳廓,繼續誘哄道:「就看一眼嘛。」

  「......不要。」他又搖了搖頭。

  姒嫣捧著他的下巴,用了點力道,硬是把他埋著的臉撐起。

  他掙扎了一下,最後還是順著她的力道抬起頭來。

  借著燭火的光,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她微微怔了一下。

  該怎麼形容呢?

  他清冷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眶紅得厲害,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美人落淚,我見猶憐。

  原來一個人哭起來可以好看成這樣,好看得讓她覺得自己有點過分。

  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把那些淚痕映得晶瑩,像是把所有的脆弱都攤開在她面前。

  她踮起腳尖,唇瓣貼著他的左臉,吮去上面的淚珠,「別哭了。」

  淚水的咸澀在口中蔓延,混著他皮膚的溫度,燙得她心裡發顫。

  看著她的唇瓣湊上來,江佑澤的頭本能地偏了一下,想要迎上去。

  而在她退開想要吮去右臉的淚水時,他直接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吻住了唇。

  姒嫣後退了一步,他卻順勢壓著她倒在榻上。

  燭火劇烈晃了兩晃,把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射在牆面上。

  連著幾天都沒有接吻,這個吻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兇猛。

  分不清是誰比較主動,就算感覺到了窒息,胸口開始發悶,兩人也不肯停下。

  最後還是姒嫣先敗下陣來,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含糊地哼了一聲。

  江佑澤的唇往旁邊偏了點,吻在唇角的位置,等她呼吸稍稍平復後,又吻了上去。

  手指勾住寢衣的系帶,指尖繞了兩圈,剛要扯開,就被攔住了。

  姒嫣偏頭躲開他的唇,眼裡已經染上了情慾,卻又帶著清醒。

  「把你的衣裳脫了。」

  空氣里忽然安靜了幾分,只剩下彼此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江佑澤的眼睫顫了一下,手指在她掌心裡僵住了。

  他的喉結滾了滾,發出的聲音沙啞而艱澀,「卿卿——」

  「沒得商量。」

  姒嫣的手從他手背上移開,指尖勾住他腰間的系帶的邊沿。

  「難道你打算這輩子與我在床榻上,都要穿著衣裳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又快又准地扎進了江佑澤最深的恐懼里。

  他確實是這樣打算的。

  他以為他可以永遠穿著衣裳,永遠在黑暗中與她親熱,永遠不讓她看到他殘缺的身體。

  他可以給她快樂,用他能夠給的一切方式。

  可唯獨不能讓她的眼睛落在他的身體上。

  他怕她看到那道疤。

  淨身時留下的、永遠不可能消退的、醜陋的、恥辱的疤。

  他更怕她露出憐憫的表情,甚至哪怕只是多看他一眼,帶著同情和可憐。

  他會比死了還難受。

  他抿著唇沒說話,下頜的肌肉繃得死緊。

  燭火在他眼底晃了又晃,像是他此刻翻湧不休的心緒。

  在怕和愛之間來回搖擺,在退縮和靠近之間反覆掙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