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萬般浮沉,皆我甘願
江佑澤嗯了聲,沒再逗她,拿起帕子沾了水,替她擦洗肩膀。
繞到身前的時候,他下巴擱在她肩膀上,低頭看著那片紅痕。
他用指腹在水裡輕輕碰了碰又紅又腫的位置,
「還疼不疼?」
姒嫣被他碰得縮了一下,側頭瞪著他,眼尾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紅。
「你說呢?」
明明是想凶他,可那點凶到了舌尖就化了。
只剩滿心的羞赧與嬌憨,半點威懾力都無。
「我輕點。」江佑澤的指腹只在上面虛虛地掠過,不敢再碰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帶著點討饒的笑意,「給你吹吹?」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不用!」姒嫣又瞪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靠在他懷裡。
熱水蒸騰出的霧氣把燭火籠得朦朧,整個淨房都顯得又小又暖。
她的手指在水面下劃拉,帶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娘知道我們的事了。」
江佑澤的手在水裡頓住了。
他把帕子搭在浴桶邊沿,環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些。
「伯母她……怎麼說?」
姒嫣感覺到他呼吸都輕了幾分,偏頭看了他一眼。
燭火映在他側臉上,把那雙眼睛裡那點不安照得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往後摸了摸他的臉,指腹蹭過他繃緊的下頜。
「沒說什麼。」
她不想把她娘擔憂的顧慮和眼淚說給他聽。
那些關於「閹人」的欲言又止,那些關於「以後怎麼辦」的嘆息,那些關於「有個孩子依靠」的遺憾。
每一句都是為她好的話,可每一句都會讓他難過。
他本來就對自己的身份耿耿於懷,她不能再往他心上扎刀了。
「我跟她說,萬般浮沉,皆我甘願。」
往後所有的起伏,所有的波折,所有的風雨,都是她願意的。
江佑澤低頭看著她,半晌沒說話,眼眶卻泛著熱意。
尚書府就這麼一個千金,姒夫人有多疼愛她,他豈會不知。
從小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與她定親的那一天,所有細枝末節他都記得清楚。
因此也沒有錯過姒夫人望向自己女兒時含淚的眼睛。
如今知道她跟他這個閹人在一起,肯定是不會同意的。
誰會同意呢?
誰願意把自己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女兒,交給一個隨時會掉腦袋的宦官?
說不定今天還在宮裡當差,明天可能就被拖出去杖斃。
怕是苦心婆心地勸了良久,把所有的道理都掰開揉碎了講給她聽。
卿卿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萬般浮沉,皆她甘願。
這話像一根針,扎進他心口最軟的地方,疼得他說不出話來。
水汽在兩個人之間氤氳著,誰都沒有再開口。
姒嫣感覺到他的心跳比方才重,濕熱的呼吸噴在她耳後的皮膚上。
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握在掌心裡,拇指摩挲著他的指腹。
「江佑澤。」
「......嗯。」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滾出來,還哽了一下。
她把頭往後仰,抵在他的肩窩裡,用臉頰蹭了蹭他的下巴。
「你別難過。」
「沒有難過。」江佑澤收緊了手臂,把她往懷裡又攏了幾分。
「就是覺得……我對你不夠好。」
他也配不上她。
她跟他在一起,要面對母親的眼淚、世人的閒言碎語、沒有子嗣的遺憾,還有隨時可能降臨的生死離別。
每一樣都是她本不必承受的。
倘若......倘若他不是閹人就好了。
倘若他還是那個江家嫡子,他會給她最好的夫君,最好的姻緣,最好的未來。
三書六禮,八抬大轎,十里紅妝,一樣都不會少。
可這世上沒有倘若。
沒有如果,沒有假設,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有的只是他這副殘缺的身體,和一顆無論如何也無法割捨她的心。
這顆心雖然它自私、陰暗、占有欲強,可它從頭到尾只裝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