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擔憂


  江佑澤從她肩膀上抬起頭,眼底那點不痛快還沒散。

  可看著她皺起來的眉頭,又忍不住彎了嘴角。

  「嘆氣的是你,說五日很快過去的也是你。」

  「那我能怎麼辦嘛?」

  姒嫣癟了癟嘴,手指揪著他後頸的衣料,聲音軟乎乎地往下墜。

  「我也、我也不想回去的......」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她確實不想回去,至少此刻不想。

  爹娘固然要見,可這個人她更捨不得。

  江佑澤低笑了一聲,沒有再逗她,收斂起臉上的不舍。

  把她的手從後頸上拉下來,攏在掌心裡捏了捏。

  「回去吧,岳父岳母他們很想你。」

  雖然今早岳父沒有過問她,可那眉頭皺起來,欲言又止的。

  嘴唇動了動又合上,最後只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

  從那口氣里就能夠看出他對自家女兒的那份掛念。

  姒嫣抿著嘴點了點頭,鼻子有點發酸,趕緊埋進他懷裡。

  她狠狠蹭了兩下,那心頭的酸澀感壓回去,眼眶裡的熱意卻還在打轉。

  「我走了,你怎麼辦?」

  「上值,批摺子,想你。」

  他低頭在她發頂上落了個吻,聲音悶悶地傳下來。

  「還有給你寫信,乖乖等你回來。」

  姒嫣從他懷裡仰起臉,鼻尖還紅著,眼睛卻彎了起來。

  「要像之前那樣,寫二十張。」

  「好。」江佑澤應得乾脆,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

  「餓了吧,我們先用膳。」

  他抱起她坐到椅子上,將食盒裡的飯菜拿出來。

  「晚點我送你到宮門口。」

  姒嫣窩在他懷裡沒動,手指摳著他腰間的玉帶。

  頭髮散落在身後,頭頂的絨毛蹭著他的下巴。

  「你先吃,我還不餓。」

  「肚子都叫了還說不餓。」

  江佑澤也沒讓她起來,拿起筷子夾了塊肉,遞到她嘴巴。

  「張嘴。」

  姒嫣張嘴把肉咬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著。

  然後她忽然抬起頭,彎了彎眉眼,笑裡帶著點壞,聲音甜甜的。

  「謝謝乾爹。」

  江佑澤聞言挑了挑眉,低頭看著她,輕嘖了一聲。

  他眸色中湧起危險的的意味,她卻渾然不覺。

  姒嫣眼中帶著狡黠的笑意,理直氣壯地又張了張嘴。

  「還要。」

  他直接扔下筷子,扣住她的脖頸,低頭吻了上去。

  等她被放開時,睫毛濕漉漉的,喘得又輕又碎。

  「還叫不叫了?」他貼著她嘴角問,氣息燙得她睫毛直顫。

  語氣裡帶著哄,又帶著點威脅。

  「再叫今日就別想回去了。」

  姒嫣緩了好幾息才睜開眼。

  面前是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瞳仁里全是她的倒影。

  他眼底帶著點得逞的壞,還有帶著期待的貪戀。

  那點期待像火苗,隨時都能燎原,看得她心口發燙。

  她抿緊了嘴唇,偏頭躲他懷中,悶悶地哼了一聲。

  換做是平時的話,她或許就真叫了。

  她喜歡看他被撩撥得繃不住的樣子。

  可今日她爹都發話了,若是不回去,那不得著急死。

  她喘勻了氣,在他喉結落下個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那……等回來了再叫。」江佑澤用力閉了下眼,再睜開時暗色散去了大半。

  「行。」他沒再鬧她,重新拿起筷子,聲音還帶著點啞。

  「那我等著。」

  或許兩人心裡都萬分不舍,所以這頓飯吃得比平日慢。

  他們都沒有再說話。

  屋裡只有筷子碰著碗沿的細碎聲響,和著外頭偶爾傳來的鳥叫。

  一頓飯吃了半個時辰,桌上的菜還剩下不少。

  江佑澤把剩下的飯菜收進食盒裡,又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

  擦完了也沒急著收手,指腹在她唇角多停了兩息。

  他找出洗好的太監袍給她換上,又往她臉上抹了點灰粉。

  從始至終。

  姒嫣的眼睛都黏在他臉上,將他所有的情緒都收進眼底。

  他輕蹙的眉頭,低垂的睫毛,抿緊的唇線。

  還有那點在眼眶裡打轉、卻在眨眼後便壓下去的水光。

  「好了。」他退後半步打量,聲音壓得比平時低,「走吧。」

  姒嫣卻伸手環住他的腰,臉埋進他的懷裡,悶悶地喊他。

  「江佑澤。」

  「......嗯。」

  「我會想你的。」

  江佑澤低頭看著她的腦袋,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他手臂環過她的肩,把她整個人都攏進了懷裡。

  他們之間的分別太多,多到他已經學會了把等候熬成日常。

  每一次分開,他都告訴自己,她會回來的。

  他乖乖等著就是。

  可望著她離開的背影,胸口還是像空了一塊。

  那是他的心。

  他的心從來都在她那裡,只有她在身邊時,才會回到身體裡。

  他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想抓住什麼。

  可掌心只有空氣。

  又冷又澀,貼著他掌心的紋路,從指縫裡漏走了。

  姒嫣混在出宮採買的宮人里,往宮門的方向走。

  她低著頭跟在最後面,帽檐遮住大半張臉。

  交疊在胸前的手指攥得發疼,才忍下想要回頭的衝動。

  明明脖子已經轉了半寸,又被她硬生生擰回來。

  不能回頭。

  若是看見他不舍的目光,她會宮門口哭出來的。

  直到出了宮門,她才在拐角處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宮門已經關上了,合得嚴嚴實實,連條縫都沒留。

  她盯著那扇門看了好幾息,仿佛要把那扇門看穿。

  這樣就能看到宮道後面,那個還站在原地的人。

  可什麼也看不見。

  門板那麼厚,那麼沉,把她所有的念想都隔在了外頭。

  她站在原地,等宮人都走遠後,才鑽進林照的馬車裡。

  車簾一放下,眼淚就跟著落了下來。

  她趕緊抹了兩把,手背蹭過臉頰,把灰粉蹭得斑駁。

  她又吸了幾口氣,吸得胸口發疼,才把那股酸澀狠狠壓下去。

  馬車晃晃悠悠地穿過長街,車輪停在尚書府的後門。

  林照在外頭敲了敲車壁,聲音又輕又穩,「姒小姐,到了。」

  「嗯。」姒嫣帶著鼻音應了聲,用手揉了揉眼睛才下了馬車。

  腳踩在地上時還軟了一下,急忙伸手扶住車轅才站穩。

  門子聽到敲門聲,開門見到是她後,轉身就回去通報。

  「小、小姐回來了!」

  都沒有進到二門,就見迎面走來幾個人。

  打頭的是她娘,身後跟著兩個丫環,都跑得氣喘吁吁的。

  姒母紅著眼眶小跑上前,頭上的髮髻都鬆了,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她將女兒一把摟在懷裡,「嫣兒,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

  她聲音里還帶著後怕,摟著肩膀處的手都在抖。

  姒嫣把臉埋在她娘肩窩裡,悶悶地應了一聲,「娘,我回來了。」

  姒母鬆開她,雙手捧起她的臉,上下打量了一圈。

  從額頭看到下巴,從眉眼看到嘴角,連耳朵後面都沒放過。

  確定安然無恙後,眼淚涌了出來,又把她摟進懷裡。

  「你知不知道這幾日娘有多擔心你?」

  以前女兒進宮伴讀,就擔心她會不會受人欺負,會不會又帶一身傷回來。

  前幾日被偷偷帶進宮後,更是擔心她會不會被人發現。

  那是皇宮,不是別處。

  一個大臣之女,沒有旨意就私自入宮。

  若是被查出來,是要掉腦袋的,掉了可就長不回來了。

  每日丈夫下朝回來,都要細問宮裡有沒有什麼風聲,有沒有人提起她。

  那幾句問話翻來覆去,問得姒令山都能背出來了。

  「今日宮裡可有人提起嫣兒?」

  「沒有。」

  「你確定沒有?」

  「確定。」

  「你再想想?」

  「想了,沒有。」

  聽到確切的沒有,才稍稍放下心來,卻也魂不守舍。

  白日坐在窗邊做針線,做著做著就走了神。

  針尖扎進指頭裡,滲出血珠子來,她也渾然不覺。

  夜裡更是睡不踏實。

  總夢見女兒被人押著跪在殿前,衣衫凌亂,滿身是傷,一聲聲喊著娘。

  每回從夢裡驚醒,枕頭都濕了大半。

  她伸手推醒丈夫,問他嫣兒是不是真的沒事。

  姒令山被她折騰了幾夜,眼下烏青一片,卻半句怨言也沒有。

  只一遍遍耐心哄她。

  說嫣兒在宮裡好好的,佑澤那孩子會護著她。

  說的時候他聲音穩穩的,可妻子一轉過身去。

  他就睜著眼望著帳頂,一望就是半宿。

  現在看見女兒好端端站在跟前,她懸了多日的心才徹底落回肚子裡。

  「娘,您別哭。」

  姒嫣使勁吸了吸鼻子,手放在她娘的後背,幫她順著氣。

  她的聲音也帶著哽咽,可她還是撐著把話說完了。

  「是女兒不好,讓您擔心了。」

  姒母抱著她哭了好一會兒,那後怕的氣才散盡。

  她眼眶還紅著,拿帕子擦了擦臉,拉著女兒往裡走。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餓不餓?廚房燉了湯。」

  「餓了。」

  姒嫣跟著她娘往裡走,揚起嘴角笑了笑,帶著點鼻音。

  「我想吃娘做的香糟肉。」

  「好好好,娘剛好做了。」姒母拍著她的手背,語氣裡帶著慶幸。

  「想吃就多吃點,管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