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開竅
芰荷拿著包袱繞過她們,掏出鑰匙解開了院門的鎖。
姒嫣的心又提了起來,然而卻見到她輕微搖了搖頭。
她眼底的光徹底暗了,心裡湧起一股委屈。
眼睛酸澀得厲害,裡頭有什麼在打轉。
礙於宋清漪在場,她眨了眨眼壓下去,彎起嘴角笑了笑。
「路上耽擱了,你怎麼過來了。」
宋清漪本就是個心大的人,沒有察覺到她眼底的失落。
挽著她的胳膊往裡走,半點也不見外,語氣帶著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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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幫你打掃呀,你都不知道,我和兮月的屋裡——」
她剩下的話在看清裡屋後,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屋裡窗明几淨,桌上擺著嶄新的茶具,半點灰都沒有。
床上的被褥和枕頭都是新換的,料子一看就極好。
地面被掃得乾乾淨淨,連門檻底下那道縫裡的灰都剔過了。
博山爐里還剩半截未燃盡的香,滿屋都是那淡淡的香氣。
哪怕宋清漪心再大,卻也知道這是被人收拾過了。
她把頭轉過來,嘴巴張了又合,半天才擠出一句。
「嫣兒……這、這誰收拾的?」
姒嫣站在門口沒動。
心口那團委屈忽然就卡住了,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沒有來。
可關於他的痕跡,卻在這間屋子裡的每個角落。
每件東西都在替他說著同一句話,可她偏生見不到說這話的人。
宋清漪還在等她的回答,眼睛眨巴眨巴的,滿臉的好奇。
「大概是白衣素女吧。」
姒嫣彎了彎嘴角,走到桌邊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以前不是跟我說過,白衣素女會趁人不在時,把屋子打掃乾淨,還留一桌好菜嗎?」
她說完端著茶杯遞到唇邊,還沒喝就被被伸手奪走了。
「別喝,這都多久——唉?」
宋清漪感受著茶杯的熱意,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她看了眼手裡的茶杯,又抬頭看向眼裡帶笑的人。
「熱的?」
她又把杯子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茶香清冽,沒有半點隔夜的味道。
「難不成......真有白衣素女?」
姒嫣心裡的委屈和鬱結,被她這天真的模樣衝散了大半。
她重新倒了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嘴角帶著笑意。
宋清漪等了兩息沒等到話,自己先憋不住了。
她環顧了一圈四周,端著茶杯坐到身邊,壓著嗓子問。
「你倒是說啊!到底誰收拾的?院裡進了人你都不知道?」
姒嫣抿唇沉默了片刻。
她當然不能說出是江佑澤收拾的。
哪怕跟宋清漪關係再好,她也沒法保證這丫頭能守得住嘴。
她那嘴像扇敞開的門,什麼風都進得去,什麼風都留不下。
她不能冒這個險。
「是......我的家人。」她把茶杯放在桌上,彎起了眉眼。
「他提前託了宮裡的熟人,來幫我收拾屋子。」
宋清漪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半點也沒有懷疑的模樣。
她拍了拍大腿,語氣里滿是感慨。
「你娘對你可真好,壽辰那日她護著你的事我都聽說了。」
她雙手交疊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語氣裡帶著點羨慕。
「我娘就只會讓我別惹事,少說話,多磕頭。」
不等姒嫣出言安慰,她猛然直起身,眼睛裡燃燒著八卦的光。
「周彥宗的事你聽說沒?!」
姒嫣心下好笑,做好洗耳恭聽的準備,點了點頭。
果然。
只要講起八卦來,宋清漪就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從周彥宗怎麼出的城,到毒蜂怎麼蟄的,再到崔夫人怎麼哭的。
她講得繪聲繪色,連自己都帶進去了。
等停下來喝口茶,轉頭往外看,才發現天色暗了下來。
「完了!完了!我得回去了,兮月還在等我用膳。」
她放下茶杯,起身就急匆匆往外走,「嫣兒,明日再見。」
「等等,打個燈籠。」
不等姒嫣點燃蠟燭,院子裡早就沒了人影,聲音從院外傳出。
「不用啦!」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把燈籠放回原處,走到桌邊坐下。
芰荷從小廚房裡出來,端了壺新茶進屋。
「小姐,需要奴婢去取膳嗎?」
姒嫣搖了搖頭,托著下巴看向門口,「再等等吧。」
儘管心裡的氣沒有消,可她還是想要和他一起吃。
想看著他坐在對面,想聽他說話,想看他拿筷子的手指。
哪怕不說話也好,哪怕只是坐著也好,讓他的氣息填滿這間屋子。
昏暗的院門底下透出一抹光亮,腳步聲也隨之而來。
她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屏氣凝神往外看。
然後,又又又失望了。
來人是提著食盒的小福子。
他看起來瘦了好些,臉頰上的肉消下去了,下巴都尖了。
但也長高了,壯實了點,站在芰荷面前,還要高半個頭。
可他那膽子,依舊沒見長!
「芰、芰荷......我......」
「我什麼?」芰荷見他久久不接著說,眉頭擰起來。
「有話你快說啊!」
她又不是老虎,有什麼不好說的。
小福子耳根紅的厲害,眼神左右躲閃,最終緊閉著。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支木簪,飛快地塞到她手裡。
「這個給你!」
說完也不等芰荷回應,提著燈籠轉身就跑。
背影在巷子裡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姒嫣微微瞪大了眼睛,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喲呵,小福子出息了!
芰荷提著食盒進來,臉上沒有半分羞澀,只有莫名其妙。
她將食盒擱在桌上,拿著木簪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好端端的,給我這個做什麼?」
然後她隨意插在頭髮上,打開食盒,將裡頭的膳食拿出來。
姒嫣忍不住在心裡扶額嘆氣。
簡直想把她腦袋掰開來,看看裡頭是不是塞了棉花。
不然怎麼不開竅呢?
那簪子都塞到手裡了,意思還不夠明白嗎?
再加上她跟江佑澤的事,還不能給她當參考?
不對,好像真不能。
他們的這段關係里,江佑澤向來都是主動又強勢。
他從不會像小福子那般含蓄扭捏,永遠都是直白而熱切。
他想抱她,就伸手;他想親她,就低頭;他想要她,就爬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