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風雨前夕
姒令山見他這副模樣,心裡那點硬氣也軟了幾分。
他哪裡看不出,這孩子是真心實意怕連累姒家。
可自己也不是故意要激他,只是不想讓他獨自扛著。
江家的仇,姒家的情,本就該是一家人一起擔的。
「那就行了,」他把語氣緩下來,指尖叩了叩桌面。
「你要如何做?你說,我配合。」
江佑澤端起茶抿了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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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頭時眼底已經穩了,露出來的東西又冷又沉。
「既然......爹這麼說了,那我就直說。」
姒令山聽他改了口,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
雖然改得不算順溜,聽著還有點生澀,但心裡受用極了。
他用茶盞擋住嘴角,沒讓自己笑出來,耐心聽他說。
「東廠已經換了我的人。」
江佑澤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比劃,線條冷硬清晰。
「禁軍十二衛,六衛指揮使欠著江家的舊情,兩衛被常德喜掣肘,餘下四衛中立。」
他頓了頓,嘴角那點弧度冷得很。
「常德喜如今自身難保,他那點把柄夠他掉幾次腦袋,他不敢動。」
姒令山倒吸了口氣,握住茶杯的手都顫了幾下。
他猜到這小子手段厲害,沒猜到已經鋪到這個份上。
他穩了穩神,吐出口濁氣,又問:「六皇子那邊呢?」
「谷貴妃在教他。」
江佑澤眼皮都沒抬,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至於是哪種 「教」,就要看六皇子聽不聽話了。
左右不過是個傀儡,愚鈍也好,痴傻也罷,原也無關緊要。
只要他身上流著皇室的血,能堵住悠悠眾口就行。
姒令山把茶盞擱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聲音壓得極低。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對面沉默了片刻,抬眼看著他,緩緩吐出一個日期。
「淳妃頭七那天。」
書房的燭火燃得正盛,夜風把窗紙吹得簌簌響。
兩人又對了小半個時辰。
案上的紙換了幾張,墨研了又研,話越說越細。
細到哪條街巷該放幾個人、哪個門該在什麼時辰開。
全都掰扯得清清楚楚,確保計劃能夠萬無一失。
從書房裡出來時,江佑澤步子明顯快了幾分,衣擺都帶起了風。
管事提著燈籠追都追不上,小跑著才勉強照亮前面的路。
姒嫣已經軟得意識都不太清醒了。
聽見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她在被窩裡立刻輕顫了幾下。
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先伸了出去。
被他摟入懷裡後,本能地纏上去,仰頭去尋他的唇,帶著點委屈的急切。
江佑澤忍著笑低頭將唇迎上去,由著她主動加深這個吻。
燭台的蠟淚淌得溢出來,床帳里響起撩人的悶哼。
他疼得眉頭都皺了皺,心裡為她的著急而感到好笑。
他沒有攔她,讓她自己折騰,低頭吻上那抹貪戀。
姒嫣急得有些沒章法,費了些功夫,好歹是得逞了。
她喘了幾口氣,嘴角勾起來,抬手環住他的脖頸。
蠟燭也恰在這時燃到了盡頭,屋裡陷入黑暗中。
耳邊聽他發出細微聲響,腦海里各種觸感攪在一起。
她很快就又不滿意了。
他只顧著玩自己喜愛的,都不管她。
她指尖纏著他的髮絲,到底沒忍住,伸手去掰他的下巴。
「江佑澤……」
她聲音軟得沒力氣,指尖在他下巴點了點,又改成撓的。
「你倒是……」
江佑澤被她掰得偏過頭,順著她的力道湊近了些。
「倒是怎麼?」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聽得見那點低低的笑。
他偏頭湊到她耳邊,嗓音啞得厲害,卻不急著動,「急了?」
姒嫣咬了咬唇,臉頰偏向一邊,聲音悶下去,「你說呢?」
如今的溫存本就來之不易,他還有閒心逗弄她。
真是壞透了!
越想她就越氣惱,深吸了口氣,半天都不呼出來。
江佑澤倒吸了口涼氣,頭皮都麻了,眼底暗色翻湧得厲害。
「卿卿……」
他啞著嗓子喚她,聲音裡帶著點討饒的意思,「別鬧。」
她沒有理。
他只好尋到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上去。
沒幾下她就憋不住氣,只能用鼻尖呼吸,身體放鬆下來。
他帶著懲罰意味的兇狠,讓她忍不住想要求饒。
可她剛想開口,他的唇就追得更緊,半點餘地都不給。
她被他逼得節節敗退,手指纏著他散落的髮絲。
燭台上的蠟淚已經涼透了,窗外的月亮也挪過了檐角。
沉沉的夜色熬到盡頭,屋裡才徹底安靜下來,只剩兩人交錯的呼吸。
姒嫣窩在他懷裡,手指都不想動,還不捨得離開。
江佑澤更加不想,收緊手臂往懷裡攏,拉過被子蓋嚴實。
他指尖撥開她汗濕的髮絲,嗓音帶著沒散盡的啞。
「累了就睡吧。」
「嗯。」姒嫣悶悶地應了聲。
明明眼皮沉得厲害,卻不肯讓自己睡過去。
硬撐著把眼睛睜開,盯著黑暗裡他那團模糊的輪廓。
江佑澤還在想著要如何說,就聽見她軟糯糯地開口。
「你之後……是不來了嗎?」
他低頭看了她片刻,又把唇湊過去,輕輕吻著她的眼睛。
沒有眼淚,她沒哭,也沒鬧。
可這份平靜,反倒比哭鬧更叫他心口發緊。
「卿卿。」他聲音很低,帶著點歉意。
姒嫣又應了聲。
把臉往他頸窩裡埋,手環著他的腰,來回蹭了兩下。
方才在等他回來的那會兒,她就在被窩裡想了很多。
若真要趕在她進宮前動手,這幾日必定是最關鍵的時候。
他得調兵遣將、步步為營。
忙得腳不沾地都是輕的,哪還有功夫半夜翻牆過來。
儘管他沒有說,從剛才的纏綿里,也能夠瞧得出來。
那股子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的勁兒,分明是在提前討著什麼。
她心裡雖然很難過,很不舍,但也不願成為他的絆腳石。
她要做的是讓他放寬心、沒有後顧之憂地離開。
「忙的時候也要記得吃飯睡覺,不能總熬著。」
她聲音輕輕的,貼在他心口,「要是有空閒,就想想我,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