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茶省茶山與隱世的護身符


  半個小時前。

  冀省。

  趙宗賢還沒有接起那通歸屬地為京城的私密電話。

  而此時。

  距離冀省兩千多公里外的茶省。

  一座占地極廣的私人茶山。

  半山腰處,坐落著一座占地頗大的古樸院落。

  院門緊閉。

  院子裡,沒有任何現代化的電子設備。

  也沒有嘈雜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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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松茗站在院子的角落。

  他面前擺著幾個花架。

  上面放著幾盆開得正好的素心蘭。

  他今年九十八歲了。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粗布唐裝,扣子扣得一絲不苟。

  他的手裡,拿著一把老舊的紫砂壺。

  壺嘴微微向下傾斜。

  細細的水流順著壺嘴流出來,慢慢地,一點點地澆在蘭花的根部泥土上。

  他的動作非常慢。

  像是一幀一幀播放的慢鏡頭。

  但是。

  那隻布滿老人斑、青筋凸起的手,卻異常的穩。

  沒有一絲一毫這個年紀常見的顫抖。

  水珠順著翠綠的葉片滑落下去,滴進深色的泥土裡。

  發出「吧嗒、吧嗒」的細微聲響。

  老人的呼吸很平緩,甚至聽不到什麼明顯的喘息聲。

  這裡,沒有任何劍拔弩張的壓迫感。

  也沒有任何因為身份、階層帶來的焦慮和算計。

  只有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極度的安靜與鬆弛。

  錢松茗早就不管事了。

  錢家。

  那個在南方商圈裡盤根錯節、體量龐大到令人咋舌的商業帝國。

  連同家族裡那些隱秘的權力、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深不可測的人脈資源。

  早在二十幾年前。

  他就已經乾乾淨淨地,全部交給了現任的錢家家主。

  也就是他的長子。

  他把權力交得很徹底。

  現在的他,明面上的身份,就是一個頤養天年的普通老人。

  每天的日子,就是在這個半山腰的院子裡澆澆花。

  給花松鬆土。

  在院子裡散步,坐在藤椅上喝兩口清茶。

  外界的那些大家族。

  甚至包括錢家內部絕大多數的核心子弟。

  都以為這位曾經手眼通天的老太爺,已經退隱了。

  壺裡的水澆完了一半。

  錢松茗直起腰。

  他轉過身,步履平穩地走到旁邊的石桌前。

  將紫砂壺輕輕地放了上去。

  其實,外界的人猜對了一大半,但也猜錯了一小半。

  錢松茗確實沒有留下任何干預家族決策的後手。

  但是。

  他交權的時候,身邊少了幾個當年最信得過的老夥計。

  錢家內部都以為,這幾個人年紀大了,拿著退休金回老家養老了。

  其實沒有。

  錢松茗把這幾個人,單獨留了下來。

  他沒有搞什麼龐大隱秘的情報網。

  也沒有建立什麼成建制的暗衛組織。

  那太不切實際了。

  他只是給了這幾個人一筆不走公帳的錢。

  這幾個人,不干涉錢家的生意,也不過問任何商業鬥爭。

  誰都不知道他們在哪。

  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盯著江城,看好王翠萍的安全。

  錢松茗交代得很清楚。

  等他哪天兩腿一蹬咽了氣。

  這幾個人把帳上的錢一分,就地解散,各回各家。

  這只是一個快入土的老頭,用自己最後一點私心,給外孫女留的幾雙眼睛。

  錢松茗走到旁邊的藤椅旁。

  他緩慢地坐了下來,後背靠在藤條編織的椅背上。

  他這一輩子,子嗣眾多。

  他生了整整十個孩子。

  前面九個,清一色,全都是兒子。

  直到他快三十歲那年,才終於得了一個最小的寶貝閨女。

  也就是王翠萍的母親。

  後來,歲月更迭,到了孫輩。

  錢家那九個兒子在外面開枝散葉。

  生下來的孩子,也全都是男孩。

  在錢家那座巨大的深宅大院裡,最不缺的,就是男丁。

  唯獨他那個最小的閨女。

  生下了一個女孩。

  也就是王翠萍。

  在這個陽盛陰衰到了極點、滿地都是男丁的龐大家族裡。

  王翠萍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成了錢松茗眼裡唯一的明珠。

  這不是那種普通的隔代親。

  而是一種沒有任何條件和底線的極致寵愛。

  錢松茗閉著眼睛。

  手指在藤椅的扶手上輕輕地敲擊著。

  當年。

  王翠萍長大,性格硬核,極有主見。

  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

  她不願意接受家裡長輩安排的那種頂級門第聯姻。

  她忤逆了父母的意志。

  頂著家族內部巨大的壓力。

  看中了一個一窮二白、只能靠著一股子拼勁在外面倒騰建材的年輕人。

  陳富貴。

  為了跟陳富貴在一起,她選擇了離開父母。

  單方面切斷了明面上與自己父母的一切聯繫,甘願去做一個普通建材老闆的妻子。

  錢松茗當時也很生氣。

  氣陳富貴是個什麼都沒有的窮小子。

  氣王翠萍為了這麼個男人連家都不要了。

  但他更心疼。

  他沒有去強行拆散那對年輕人,反而安慰起了王翠萍,然後在王翠萍離開之後。

  讓那幾個老夥計去辦了一件事。

  將王翠萍在世俗資料里的一切痕跡。

  從頭到尾,全部抹平。

  她的戶籍、學歷、家族關係,以及所有可能指向茶省錢家的線索。

  全部清理得乾乾淨淨。

  只要沒有人去動王翠萍。

  這份空白的履歷,就是她過平靜生活的最強保障。

  如果是普通的商業對手去查陳富貴。

  查到王翠萍這裡,只會看到一個資料空白的家庭主婦。

  什麼都查不到。

  但一旦有人,試圖動用執法系統或者更高級別的權限,去強行深挖這份空白背後的東西。

  就一定會觸動留在那裡的扣子。

  然後,傳到這幾雙眼睛裡。

  院子裡的風停了。

  素心蘭的葉片也不再晃動。

  錢松茗拿起放在桌角的一塊白毛巾。

  他慢慢地擦拭著手上的水漬。

  就在這個時候。

  院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但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住。

  「叩、叩、叩。」

  門被輕輕叩響了三聲。

  木質的院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色衣服、頭髮已經花白的老者,從外面邁步走了進來。

  他就是錢松茗留下來的那幾個人之一。

  他反手關上了院門。

  快步走到石桌前。

  在距離錢松茗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然後,微微躬身。

  「老太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江城那邊。」

  「翠萍小姐的資料,有人在查。」

  錢松茗拿著白毛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沒有立刻說話。

  他抬起眼皮。

  那雙滿是皺紋、常年半眯著的眼睛,在這一刻緩緩睜開。

  老者保持著躬身的姿勢。

  他繼續往下匯報。

  「就在剛才。」

  「有人試圖越過常規渠道,去強行翻查翠萍小姐的底層履歷。」

  「那邊留的扣子被碰了。」

  「對方的動作很生硬,直接衝著那層空白資料在硬挖。」

  老者頓了頓。

  「是冀省的趙家。」

  錢松茗聽完,將那塊白毛巾,輕輕地扔在了旁邊的石桌上。

  毛巾搭在了紫砂壺的邊緣。

  他站起身。

  身上的粗布唐裝隨著動作,泛起幾道簡單的褶皺。

  臉上的表情,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他甚至懶得去推演冀省的家族為什麼要查翠萍。

  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麼目的。

  只要把手伸到了他外孫女的檔案上。

  就越界了。

  錢松茗轉過頭。

  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茶山。

  他很平淡地,說了一句。

  「冀省趙家。」

  「是個什麼東西。」

  說完。

  他轉過身。

  雙手背在身後。

  邁著平穩的步子,走向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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