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千平包廂與無聲的敲打


  湯泉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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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高級別的鑽石卡專屬包廂區。

  大堂經理走在最前面。

  在一扇厚重的、包著真皮隔音層的雙開門前,停下了腳步。

  咔噠。

  大門向兩側緩緩拉開。

  「陸總。」

  「您請。」

  大堂經理微微側過身,讓出了通道。

  陸川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許承遠緊隨其後。

  走在最後的孫朔達,在踏入大門的那一瞬間。

  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停滯了一下。

  這間包廂,大得有些離譜了。

  單單是眼前這個作為會客用途的客廳,目測就超過了一千平米。

  地面上鋪著整塊的、手工編織的厚重羊毛地毯。

  四周的牆壁上。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裝飾。

  只有幾個用純銅打造的精緻指示牌,鑲嵌在實木護牆板上。

  分別指向不同的專屬區域。

  洗浴區。

  私湯溫泉區。

  影音休息區。

  按摩理療區。

  這種極度誇張的面積和設施配置。

  再一次,毫無保留地刷新了孫朔達對階層的認知。

  他在國企里當副總監。

  平時參加的高端局也不少。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有誰會用一千平米的空間,用來兩三個人的聚會。

  孫朔達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陸川。

  其實陸川自己也是第一次來這種頂級的鑽石包廂。

  他前世蹭趙一帆會員卡,頂多也就是在大廳休息區或者鉑金包間區轉轉。

  此刻他的心裡,多少也有些被這離譜的空間給震撼到了。

  但是陸川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東張西望。

  沒有去看頭頂的燈,也沒有去看牆上的畫。

  他的目光平視著前方,步履平穩地朝著中央的沙發區走去。

  不是因為他見慣了這種場面。

  而是因為他現在的腦子裡,CPU已經快要燒了。

  他滿腦子都在瘋狂地過著話術。

  等會兒落座了,到底該怎麼對孫朔達開口挖人?

  直接談薪水?

  太俗,而且國企副總監大概率不缺那點死工資。

  談期權股份?

  公司連個實體店都還沒開起來,畫這種大餅很容易被對方當成騙子。

  談老許的兄弟情懷?

  這種在體制內摸爬滾打的老狐狸,最不吃的就是情懷這招。

  陸川因為緊張。

  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腦部的沙盤推演上。

  導致他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過多關注周圍那些奢華的陳設。

  然而。

  這一幕落在了孫朔達的眼裡。

  味道全變了。

  孫朔達跟在後面。

  看著陸川那挺直的脊背,看著他目不斜視的步伐。

  孫朔達在心裡暗自心驚。

  這麼奢華的地方。

  就算是自己這種見慣了大場面的人,進來之後也忍不住多看兩眼。

  可是這個大一的年輕人呢?

  仿佛對這一切習以為常。

  就像是走進了自己家後院的客廳一樣自然。

  這是裝不出來的。

  孫朔達在腦海里,迅速得出了一個令他感到窒息的結論。

  這是真正從小泡在頂層圈子裡,被金錢和權力餵養出來的。

  那些對於普通人來說猶如天上宮闕的地方。

  在人家的眼裡,不過是日常生活的標配。

  孫朔達把手從西裝口袋裡抽了出來。

  那張借來的黃金會員卡。

  此刻在他的兜里,變成了一塊發燙的烙鐵。

  提醒著他之前的想法有多麼可笑。

  三人走到沙發區。

  大堂經理動作極輕地,將剛泡好的頂級茶水和果盤放在茶几上。

  「陸總。」

  「您有什麼需要,隨時按桌上的呼叫鈴。」

  經理微微躬身。

  「我就在門外候著。」

  說完。

  經理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廳。

  咔噠。

  厚重的包廂門被關上了。

  巨大的空間裡,瞬間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極度安靜。

  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能聽得見。

  孫朔達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

  他覺得渾身不自在。

  真皮沙發的包裹感極好,但他卻只能用半邊身子挨著坐墊。

  後背挺得筆直。

  從進門時那種刷臉觸發的靜默排場。

  到現在這間一千平米的極致奢華。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

  已經徹底打碎了孫朔達原本高高在上的國企副總監姿態。

  他現在。

  一點都不想看什麼笑話了。

  他也不想去拆穿什麼騙局了。

  他只想趕緊弄清楚,這位深不可測的「陸總」找他到底要幹什麼。

  把事情談完。

  然後趕緊找個合理的藉口撤退。

  在這個空間裡多待一秒,他都覺得自己的氣場在被不斷地碾壓和剝奪。

  孫朔達壓住內心的慌亂。

  他轉過頭。

  用手肘隱蔽地碰了碰坐在旁邊的許承遠。

  然後,遞過去一個催促的眼神。

  意思非常明確。

  老許,趕緊開口。

  趕緊說正事。

  說完我好走。

  許承遠接收到了老友的信號。

  他其實也覺得氣氛有點過於壓抑了。

  許承遠清了清嗓子。

  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

  剛準備開口,切入今天的正題。

  就在許承遠嘴唇微啟,聲音即將發出的前一秒。

  陸川搶先開了口。

  「老許、孫總。」

  陸川坐在對面的主位上。

  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果斷。

  「咱們先去洗一洗,放鬆一下。」

  陸川站起身。

  隨手扯了一下自己衣服。

  「我先去了。」

  「我剛從東北出差回來,累死了。」

  「你們不要拘謹啊。」

  說完。

  陸川連頭都沒有回。

  直接順著牆上那個純銅的指示牌,邁開步子。

  徑直走向了遠處的專屬洗浴區。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一個轉角後面。

  只留下了沙發上面面相覷的孫朔達和許承遠。

  這一幕。

  在孫朔達的眼裡,卻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他坐在沙發上,剛才在腦子裡,已經準備好了一套圓滑的職場太極拳。

  不管對方提出什麼要求。

  他都能用體制內的那種「踢皮球」話術,滴水不漏地擋回去。

  結果。

  陸川一句話正經話沒說。

  直接站起來走了。

  他準備好的那些職場太極拳,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裡。

  咽不下去,但是又吐不出來。

  憋得他胸口發悶。

  孫朔達看著陸川離開的那個轉角。

  他突然發現。

  這場局的節奏,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甚至,連按照正常社交流程說話的資格,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剝奪了。

  巨大的休息廳里。

  陷入了長時間的安靜。

  孫朔達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凝重起來。

  他腦子裡的「職場厚黑學」,開始瘋狂地運轉。

  進行著深度的過度解讀。

  這太反常了。

  哪有請客談事,一上來不說話,直接把客人晾在大廳里,自己跑去洗澡的?

  這隻有一種解釋。

  這是刻意的。

  孫朔達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上位者最喜歡用的打壓手段。

  不先談正事。

  先把你們晾在這個巨大、奢華、極具壓迫感的空間裡。

  讓環境的落差感去侵蝕你的自信。

  這是在刻意打壓我的氣場。

  這是在敲打我。

  他在用這種無視的態度,清晰地傳遞一個信號:

  今天這場局,是我陸某人說了算。

  我吃定你了。

  孫朔達想到這裡。

  他的後背上,直接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轉過頭。

  壓低了聲音,試探性地看向坐在旁邊的許承遠。

  「老許。」

  孫朔達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忌憚。

  「陸總這是什麼意思?」

  「一上來就晾著我們。」

  「這是給我個下馬威?」

  許承遠坐在沙發上。

  他看著老友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許承遠搖了搖頭。

  他是真的有些摸不著頭腦。

  老闆一句話沒說,去洗澡了。

  「我也不知道。」

  許承遠如實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老闆的心思很難猜。」

  「他做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這句簡簡單單的「不知道」。

  落在孫朔達的耳朵里。

  比任何確定的答案,都要恐怖一百倍。

  連老許這個被陸川親手提拔的老狐狸都摸不透這位老闆的心思?

  孫朔達的手指,緊緊地抓住了西裝褲的布料。

  一個大一的新生。

  行事風格,竟然像個在商場裡沉浮了幾十年的財閥掌門人一樣。

  高深莫測。

  不露任何破綻。

  孫朔達坐在沙發上。

  這場關於挖角的談話,甚至連個開頭都還沒有。

  但他身為國企副總監的那道堅固的心理防線。

  在這個千平米的包廂里。

  在這種「無聲的敲打」下。

  已經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搖搖欲墜。

  但其實陸川剛才不是在擺什麼譜。

  也不是在故意晾著對方。

  他內心的真實想法,非常卑微且無奈。

  他到現在。

  還沒完全想好,要用什麼無懈可擊的話術,去震住孫朔達這個體制內的老狐狸。

  如果剛才讓老許直接切入正題。

  他怕自己接不住對方的推拉。

  怕自己幾句話說錯,露出了破綻。

  所以他必須先發制人。

  他需要趕緊去洗個澡。

  一個人待在淋浴間裡,借著熱水,安靜地把思路從頭到尾理順一遍。

  整理好狀態,再出來跟對方真刀真槍地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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