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免提的太極推手與那句「餵」
在得到了孫朔達肯定的表態後。
方致遠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
他轉過身從茶桌上拿起了自己的黑色手機。
解鎖屏幕。
方致遠的手指在通訊錄里往下滑動了兩下。
停在了「羅錦河」這三個字上。
他按下了撥號鍵。
緊接著。
方致遠沒有把手機放到耳邊。
而是直接伸出食指,在屏幕上的免提圖標上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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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機放在了那張巨大的實木茶桌正中央。
這個動作非常自然。
但意圖明顯。
他就是要當著陸川和孫朔達的面,把整個溝通過程完全透明化。
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陸川,他沒有敷衍,他在盡全力辦這件事。
包間裡非常安靜。
只能聽到手機揚聲器里傳出的連接聲。
嘟。
嘟。
響了大概兩聲。
電話被接通了。
「喂,老方?」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揚聲器里擴了出來。
聲音里透著一股國企一把手特有的圓滑與洪亮。
「老羅。」
方致遠坐在太師椅上,臉上帶著微笑。
語氣非常熟絡。
「沒打擾你工作吧?」
「看你說的。」
羅錦河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
「老方你來電話,再忙我也得接啊。」
「怎麼著,今天有空找我喝茶了?」
方致遠伸手拿起茶壺。
在自己的小瓷杯里添了一點熱水。
「喝茶隨時都可以。」
「前兩天咱們在市里那個研討會上,我看你氣色不錯啊。」
「最近血壓控制得挺好?」
兩人就著最近的會議和飯局。
十分自然地寒暄了起來。
語氣互有來回。
字裡行間,清清楚楚地展示著他們在江城商圈裡不錯的私交基礎。
寒暄了大概兩三分鐘。
方致遠放下了手裡的紫砂茶壺。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將話鋒轉入了今天的正題。
「老羅啊。」
方致遠的語速放慢了一點。
「今天找你,其實是有點私事。」
「你們集團那個負責餐飲運營的副總監。」
「孫朔達。」
方致遠看著對面正襟危坐的孫朔達。
「他最近在你那兒,表現得怎麼樣?」
電話那頭的羅錦河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方致遠會突然提一個副總監。
「小孫?」
羅錦河笑了兩聲。
「挺好啊。」
「業務能力沒得挑,做事也踏實。」
「怎麼,老方你還認識他?」
方致遠靠在椅背上。
「認識。」
他順著話頭,隱晦地表達了意圖。
「這小伙子確實不錯。」
「不過。」
「他最近可能有點自己的想法。」
「想辭職出來,換個環境試試。」
方致遠沒有提陸川的名字,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
「剛好。」
「我認識的一個晚輩,最近在折騰點新業務。」
「正缺人手。」
「兩人私底下碰了碰,還挺投緣的。」
方致遠的語氣非常溫和。
完全是用商量的口吻。
「老羅。」
「我今天打這個電話,就是想跟你討個人情。」
「你看看。」
「老孫這個離職的行政手續。」
「能不能幫個忙,行個方便?」
「把那些交接流程和審計時間,稍微縮短一點。」
方致遠的話,留了三分餘地。
他沒有用強求的口吻,也沒有把話說死。
算是給足了羅錦河面子。
電話那頭。
短暫地安靜了兩秒。
羅錦河是江城味的一把手。
在官場和商場混了這麼多年,早就成精了。
他立刻聽出了方致遠的弦外之音。
方致遠這是在幫別人從他手裡撈人。
而且還要走捷徑。
在羅錦河的視角里。
他雖然無權干涉孫朔達的離職自由。
但是。
如果外界知道,堂堂江城商會的會長。
僅憑一通電話,一句人情。
就能讓他這個國企一把手無視規矩,直接給人開綠燈放行。
這要是傳出去。
他羅錦河在集團內部和江城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他的威信往哪擱?
「哎呀,老方。」
羅錦河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語氣沒變,依然帶著笑意。
但話里明顯帶上了一層硬邦邦的刺。
「這事兒啊。」
「真不是我不給你面子。」
羅錦河直接打起了太極。
「小孫要走,我肯定是祝他前程似錦。」
「但是咱們國企的規章制度,你是了解的。」
「這正處級的幹部離職。」
「組織部的談話,專項的離任審計。」
「這都是紅頭文件上卡死的死流程。」
羅錦河的語氣變得堅決起來。
「這哪裡是我一句話就能隨便省的。」
「要是上面查下來,我可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任。」
「老方啊。」
「你得體諒體諒我的難處。」
「這該走三個月的離職流程,一天都不能少啊。」
羅錦河把皮球踢得乾乾淨淨,一點縫隙都沒留。
聽到揚聲器里傳出的這番拒絕的話。
坐在茶桌對面的孫朔達。
他原本一直挺直的脊背,慢慢地塌了下來。
他緊繃的雙肩松垮了。
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也不自覺地鬆開了。
孫朔達的臉色,變得有些灰暗。
他太清楚羅錦河的行事作風了。
既然羅錦河把規章制度搬了出來,那就是徹底沒戲了。
這層離職流程,變成了一個沒法通融的局面。
茶桌旁。
方致遠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知道羅錦河這是在死要面子。
但他既然當著陸川的面打了這個電話,被人用太極推回來,自己多多少少還是折了一些面子。
就在方致遠準備再施加一點壓力,爭取一下的時候。
一直坐在旁邊的張愛華,有了動作。
張愛華穿著深色的夾克。
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他手裡端著那個白瓷茶杯,正輕輕地轉動著。
張愛華沒有去看桌子中央的手機。
他的目光,越過茶桌。
投向了坐在對面的陸川。
陸川的身體靠在椅背上。
雙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
神色如常。
沒有因為聽到拒絕而表現出任何焦急或者失望。
張愛華看著陸川這副從容的樣子。
隨後。
張愛華將手裡的白瓷茶杯,放回了桌面上。
杯底和實木桌面接觸。
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叮。
張愛華慢慢地抬起右手。
手肘支在茶桌上。
他沒有說話。
只是衝著方致遠的方向,伸出了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手心向上。
非常簡單地,勾了勾。
方致遠看到這個手勢。
沒有任何的遲疑。
他甚至沒有管電話那頭羅錦河還在繼續訴苦的聲音。
直接伸出手將放在茶桌正中央、開著免提的手機,拿了起來。
遞到了張愛華的手裡。
孫朔達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張愛華接過手機。
電話那頭。
羅錦河還在繼續打著官腔。
「老方啊,所以說這事兒……」
張愛華沒有理會那套長篇大論。
他的目光低垂,看著茶桌上杯子裡浮沉的茶葉。
對著手機的送話器用一種毫無波瀾、沒有任何起伏的平淡語氣。
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
「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