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巷子裡的突變與舞池亮起的燈
趙一帆站起身,神情平靜地看向還癱在沙發上的王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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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既然談妥了,那咱們就別在這多待了。」
趙一帆抬起白皙修長的手指,將腕錶錶帶扣緊。
「回酒店等消息吧,今天晚上大家都別想睡覺了。」
話音未落,王陲一把攥住了趙一帆的小臂。
王陲順勢往下一帶,把趙一帆按回了柔軟的真皮沙發里。
「急什麼啊一帆,咱們先別走。」
王陲咧著大嘴笑了起來,身子往前傾了傾。
「難得來一趟『趕盡殺絕』,咱們哥倆好好玩一玩。」
他把燙金酒單扯過來胡亂翻著,嗓門也跟著拔高了幾度。
「今晚我請客!咱們來幾個神龍套!」
「不對,鷹醬國好像沒有神龍套這個說法……」
趙一帆坐在原處,眼皮微垂。
陲哥在來的路上看起來很輕鬆,但是他動作微表情都表達了的心理壓力很大。
而且剛才陲哥在談判桌上也渾身緊繃,怎麼可能在生意剛談成的節骨眼上突然決定要留下來花天酒地?
趙一帆抬手將發光的金絲眼鏡取了下來。
她敏銳捕捉到王陲視線的兩個落點——一次掃過露台外的安全迴廊,另一次穿過隔音玻璃,釘在一樓大廳的側翼入口。
碧斯走的是後門防火通道,像這種刀口舔血的殺手頭目在行動前必然會把尾巴清理乾淨。
今晚夜店裡潛伏著多少「卜薧濮」的人沒人說得清,他們現在推門出去,無異於迎頭撞進對方的視線。
陲哥不是想玩,這頭大金毛是在找藉口拖延時間。
好讓下方的近衛軍把外圍暗哨摸排清楚。
他從來都不缺江湖事上的警覺。
趙一帆沒有戳破他拙劣的藉口,只是靠回沙發背,語調清朗地開了口。
「陲哥,不用擔心外面。」
王陲翻動酒單的大手驟然停滯。
趙一帆迎上王陲投來的驚疑目光,語氣平緩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剛進夜店的時候在舞池裡看見飛天了。」
「啪!」
原本抓在王陲手裡的酒單被他拍在了茶几正中央。
包廂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王陲臉上的痞笑蕩然無存。
他整個人猛地從沙發上彈坐起來,銅鈴般的大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的盯住趙一帆。
「飛天在這裡?!」
王陲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嗓音因過度震動而微微變調。
「那老陸……???」
面對王陲滿臉的驚駭,趙一帆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老陸人在駱駝國,沒有過來。」
「那我還怕個雞毛啊?!」
他翻了個白眼,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往身上套。
「走!回酒店!」
一邊大步往門邊走,一邊沒好氣地嘟囔。
「早知道飛天在底下,小爺我剛才費那腦子演什麼戲啊!」
「回去晚了卡特琳娜又得擔心我了!」
趙一帆安靜地跟在王陲後頭。
飛天在這裡說明老陸在鷹醬本土布局了。
而飛天偏偏選在一樓舞池現身,說明今晚這家夜店裡活躍著的絕不止一條線。
包廂內原本緊繃沉悶的肅殺之氣在這一刻徹底消融。
兩人邁步走到厚重的橡木雙開門前。
王陲抬起手,剛準備按下門把手推門而出。
「咔噠!」
金屬鎖舌彈開的脆響驟然在門外響起。
兩扇厚重的門板被一股蠻力從外側粗暴地向內撞開!
勁風灌入。
一道身穿深色戰術西裝的身影進來了,他的胸膛劇烈起伏。
腳下的戰術皮靴在地面上拉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這是留在碗面負責暗中警戒的荷蘭王室近衛軍。
空氣瞬間凝滯。
近衛軍的左手死死拎著一個米黃色的牛皮紙袋。
紙袋的右下角還濕漉漉地往下淌著猩紅的血水。
王陲前行的腳步猛地僵在原地。
「托尼先生,碧斯死了。」
近衛軍咽了口唾沫,極力壓抑著紊亂的呼吸,語速飛快地低聲匯報。
「我按照趙總的吩咐,提前在後巷的拐角處暗中觀察。她和手下那兩個隨從走出後門防火通道不到兩分鐘就被人拖進胡同里一刀割喉。」
「我連影子都沒見到。」
近衛軍將染血的牛皮紙袋向前遞了半寸。
「現場沒有槍聲,沒有搏鬥痕跡,對方的手法乾淨得嚇人。」
「我是等了半天發現不對勁才摸過去的。」
王陲整個人猶如泥塑木雕般立在原地,嘴巴半張著,愣是一句話都擠不出來。
前一秒還坐在他對面、把價碼從一百二十萬強硬抬到三百六十萬的碧斯,走出後門僅僅兩分鐘就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這才多長時間?!」
王陲胸膛起伏,額角青筋劇烈跳動起來。
趙一帆臉上的表情變得冷峻。
他站在原地,手裡拿著發藍光的金絲眼鏡,冷靜的有點詭異。
「三個問題。」
趙一帆盯著近衛軍的眼睛。
「巷子的方位朝哪邊開?屍體的朝向是面向還是背對通道?周圍的監控有沒有被人為破壞?」
近衛軍神色一凜,迅速給出了專業的反饋。
「在夜店西側的窄巷,死者面朝主路撲倒,說明是在試圖回逃時被從後方割開頸動脈。周圍兩個停車場的探頭全被雷射筆燒焦了傳感器,沒有任何畫面留下。」
邏輯鏈條在趙一帆的大腦中瘋狂重組。
第一種可能是「卜薧濮」的仇家。
可排名第三的組織樹敵眾多,仇家絕不可能把時機卡得如此嚴絲合縫。
第二種可能是碧斯的私人仇怨。
但這手法太乾淨利落了,連隨從都被殺了,看起來不像私人報復。
那就只剩下最後一種——有人在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這筆三百六十萬的委託落成!
對方不僅知道碧斯會走後門,更把伏擊窗口壓縮在兩分鐘之內。
從他們進入這家夜店後就有一雙眼睛在暗處冷冷注視著他們。
念頭轉到此處。
趙一帆的指尖微微一頓——既然老陸算準了自己今晚會踏進這間夜店,連飛天都布置進來了,那老陸留的後手。
在哪?
「一帆!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啊?!」
王陲終於回過神來,急得一把死死拽住趙一帆的胳膊。
「碧斯死了!『卜薧濮』沒人接單了!明天中午前要是沒人把那十二個證人弄死,聽證會一開,那四十億資金就徹底完了!」
在這千鈞一髮的絕境關頭,趙一帆看著王陲那張焦躁不安的大臉,嘴角卻緩緩向上挑起,甚至還輕笑了一聲。
「不著急。」
他拍了拍王陲的肩膀,語氣從容不迫。
「死了一個碧斯而已。」
他轉過身,邁步走向露台的護欄邊緣。
「再找一個殺手組織不就是了。」
王陲聽得目瞪口呆。
再找一個?上哪找能在十幾個小時內清場的殺手組織?!
趙一帆沒有回答,停在二樓露台那面巨大的落地隔音玻璃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一樓沸騰的舞池。
異變就在這一剎那轟然降臨!
原本瘋狂掃射的數百道五彩雷射射燈,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驟然熄滅,連震耳欲聾的重低音也在同一秒被切斷。
整個夜店陷入一片死寂與黑暗。
還不等躁動的紅男綠女發出驚呼抱怨。
「啪!」
一道雪白刺目的追光燈轟然砸落在一樓舞池的正中央!
原本擁擠的人群,突然被兩側悍然切入的身影強行驅散!
那是一批身穿便服、動作整齊劃一的男人,站位森嚴,進退之間保持著恆定的戰術間距,硬生生在狂亂的人潮中割出一個圓形的空間!
露台上的趙一帆瞳孔驟然收縮。
追光燈的盡頭。
舞池中央那片被強行清空的圓形空地上並排站著兩道扎眼的身影。
左側的韓東套著那件印著大號花紋的螢光衛衣,踩著鼓點旁若無人地瘋狂聳動著肩膀,動作粗獷豪放。
右側的陳子昂穿著那件重工老花風衣,下巴微抬,修長的手指隨著節拍打著響指,把豪門貴公子的不可一世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兩位爺在眾目睽睽之下跳得放肆狂野。
然而他們的眼睛卻精準無比地看向二樓露台邊緣的趙一帆。
三道目光在昏暗的虛空中悍然交匯,重低音的鼓點一下又一下震顫著露台。
趙一帆單手搭在微涼的玻璃幕牆上,看著下方那兩個在追光燈下瘋狂顯擺的兄弟,緊繃的眉心一點一點舒展開來,嘴角越揚越高。
老陸的後手終於來了。
站在旁邊的王陲徹底看傻了眼。
指著下方那個兩個跳的正爽的活寶,整個人凌亂在原地。
「一……一帆?!」
「樓下那個是韓東……還有那個陳子昂……他們倆怎麼會在這裡?!」
趙一帆轉過身,收斂了眼底的波瀾,神情再次恢復龍川副總獨有的從容。
「看來咱們的問題要解決了。」
他伸出手,動作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領口,邁開長腿徑直朝通往一樓的金屬旋梯走去。
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力的節奏聲。
趙一帆頭也不回,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包廂前迴蕩。
「陲哥,別回酒店了。」
他微微側過臉,金絲眼鏡後閃爍著獵手般的鋒芒。
「老陸給我準備的禮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