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面癱模式與突來的考卷
在略顯滑稽的裝束襯托下。
明浩那張飽經風霜的面龐上竟然還帶著淵渟岳峙的氣度。
一謀雙手背在身後，偷偷地瞄了一眼陸川。
很快。
一謀眼中的期待很快化作了驚訝。
陸川的神色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連眼角都未曾抽搐半分。
陸川從容的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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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徑直的走到明浩面前，主動伸出了右手。
「歡迎來到駱駝國，辛苦了。」
陸川的嗓音溫潤平靜。
明浩顯然有些意外。
看了一眼這隻懸停在半空的年輕手掌。
唇角的溫雅淺笑多了幾分真切。
他略微躬身，
右手平穩地握了上去。
兩隻手掌在半空交匯。
力道沉穩內斂。
「路上借了點障眼法，讓陸總見笑了。」
明浩吐字清晰，帶著地道醇正的老京城口音。
病房內原本有些荒謬的粉色滑稽感在兩句簡單平實的寒暄中消失了。
坐在後方躺椅上的車厘子抹了抹嘴角的車厘子汁，識趣地跑去外面曬太陽了。
陸川鬆開手掌，引著明浩朝沙發走去。
「請坐。」
「謝座。」
明浩安然落座，即便身上裹著發緊的衣物。
舉止間依然帶著經年累月浸潤出的風骨。
陸川坐在對面，給明浩斟上一杯溫熱的清茶。
他沒有去追問「明浩」這個名字背後牽扯的東西。
也沒有提及荷蘭或是明家在境內的興衰沉浮。
陸川在周叔說交給周叔去辦的時候就放下了。
那些東西在陸川眼中只是一頁翻過去的日曆。
「既然是周叔親自點的將，路上想必折騰得不輕。」
陸川單手托著茶盞，神色從容而漫不經心。
「聽周叔說，明先生胸中藏著大才，對境外的盤子與資本架構頗有心得。」
明浩端茶的指節微頓，謙和回應。
「周老過譽了，在下不過是有一些不一樣的見解罷了。」
陸川的眼神在剎那間凝練如冰。
他身軀微微前傾，隨性地拋出了一串暗藏鋒芒的考題。
「正好，我手頭有些瑣碎的事務，想請教明先生的高見。」
陸川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語調輕緩，字字直奔要害。
「假如有這麼一家毫無根基的新型離岸資本機構，短時間內手頭突然湧入上百億美元的流動資金。」
「而這家機構的外部正被歐美數家老牌寡頭與多國審查署盯著。」
陸川凝視著明浩的雙眸。
「明先生若是掌舵者，這筆錢該怎麼分，怎麼走？」
「又該如何在層層暗哨與監管絞索的眼皮底下，把實體的業務骨架給迅速紮下來？」
站在後方的一謀神色一肅，下意識挺直了腰杆。
明浩捧著茶杯的手停滯在半空，深邃滄桑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微芒。
他迅速讀懂了眼前的局面。
這位年輕得過分的龍川大老闆不需要聽什麼花哨的履歷，更不在意空洞的宏觀理論。
這是當面的考教！
若是給不出切中命脈的破局良方，
縱使是陸總長輩的引薦，自己也休想邁進龍川資本的核心中樞半步！
明浩放平茶盞，收斂起唇邊那抹客套的弧度。
他的脊背自然舒展，整個人的氣場在眨眼間變得鋒銳而專注。
「倉促之見，陸總暫且一聽。」
明浩沉吟了數息，徐徐開口，條理清晰的如同庖丁解牛。
「資金驟聚，如積水成淵，猛則潰堤，靜則招寇。」
「百億規模的流動現金，斷不可滯留於單一法域或單一銀行體系之內，必須實行三重剝離。」
明浩抬起一根食指。
「第一重，築牢安全防線。至少剝離三成份額，化整為零，分散至北歐及中立國的古老信託架構內，只購入主權平準債與高評級抵押品，作為防範監管抄底的壓艙石。」
明浩豎起第二根手指，語速沉穩有力。
「第二重，實體吞吐與消化。剩餘資金需拿出四成，精準切入重工製造與關鍵原材料的破產重組環節。」
「不要在新興科技板塊與老牌財閥爭搶風口，那是他們的主場。專挑那些擁有硬核專利、卻因地緣動盪陷入現金流斷裂的精密零部件企業與特種化工實體，以離岸基金多層嵌套收購，人員留用，圖紙與產線則分批向合規中轉樞紐遷移。」
說到此處，明浩眼眸微抬，閃爍著頂級戰略家的洞見。
「第三重，借力打力，引水築殼。一家毫無根基的新軍，單打獨鬥必遭群狼撕咬。」
「財閥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內部為爭奪選票與壟斷額度常年攻訐不斷。我們只需將剩餘三成資金作為餌料拋向他們的爭端夾縫，拉攏兩家、壓制一家，將其中一家的利益與我們的實體交割深深綁定，讓他們為自保，主動充當面對官方審查時的第一道外殼！」
「如此一來，進可攻，退可守，三年之內龍骨自成！」
這番剖析沒有半句空話套話，從資金避險、實體落子，到利用敵人內部矛盾編織保護傘，環環相扣，層層遞進！
沙發對面的陸川，漆黑的瞳孔中掠過一抹亮色。
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有點東西啊。
這種在深淵邊緣走過幾遭才能磨礪出的眼界與謀斷力。
正是眼下海外戰場上最不可多得的棟樑！
出乎意料的。
陸川並沒有點評明浩的這番見解。
陸川眼中的讚賞之色悄然收斂。
他靠回沙發靠墊。
指尖輕輕拂過溫熱的白瓷茶杯。
依舊是那副面癱臉。
陸川抬起眼帘，說出了一句如冷水潑面般的話。
「明先生，龍川廟小，容不下您這樣的大才。」
室內空氣突然降溫。
站在一旁的一謀心頭猛然一跳，有些錯愕地看向陸川。
而端坐在陸川對面的明浩，聽見陸川的話後。
臉上第一次泛起了明顯的波瀾。
明浩眉頭微蹙，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急切。
「陸總，是在下的推演存在疏漏，還是某些環節觸碰了您的忌諱？」
陸川輕輕搖了搖頭。
「你的方案很不錯。」
明浩的思維轉動快若電光。
既然方案沒有問題，那問題必然出在人身上。
他坐直了身軀，眼神清澈而坦蕩。
「陸總大可不必顧慮在下的身家背景。」
明浩語氣鄭重，字字清晰。
「我的身份……」
陸川微微頷首。
「周叔既然能讓你過來找我，我自然不會懷疑你的身份。」
見陸川既認可才幹，又信任背景。
偏偏開口便是「廟小容不下」。
明浩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凝視著面前這位高深莫測的年輕掌門人，索性放下了所有矜持。
「那恕在下愚鈍了。」
明浩苦笑了一聲。
「陸總究竟意欲何為，還請明言。」
整個特護病房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大漠的暖陽透過落地窗簾的縫隙，斜切在陸川稜角分明的側臉上。
陸川身軀微微前挺。
兩道如同利刃般的漆黑眸光落在了明浩的臉上。
「明先生。」
「您害怕危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