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萬米的心算與貼身的目錄
萬米高空，巡航氣流平穩。
銀灰色的灣流公務機穿過厚重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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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身外側是無邊無際的璀璨星河。
豪華客艙內亮著柔暖的燈光。
趙一帆將修長的身軀靠進真皮座椅深處，緩緩合上了雙眼。
右手搭在寬大的扶手上，白皙的食指沿著皮革紋理極有節奏地輕輕叩擊。
「篤、篤、篤。」
在這漫長而寂靜的越洋航程中，趙一帆的大腦高速運轉起來。
他開始在腦海深處。
一寸一寸地復刻陸川留在總綱目錄上的每一條邏輯脈絡。
從華爾街低盛大廈的三巨頭逼宮，到收編「軟萌咪咪噗噗可愛到爆」抹殺十二名證人，再到駱駝國醫院那場驚天爆破、東雞匯市做空狂潮——
這些明面上的節點，趙一帆早已爛熟於胸。
然而，當他順著這張樹狀圖的暗線繼續向下剝離推演，嘗試還原陸川所看到的棋局全貌時。
趙一帆扣在扶手上的指尖，漸漸停住了動作。
他發現，自己少算了東西。
而且足足少算了三步。
第一步，是對鷹醬國華市政客反應閾值的拿捏。
當初他只想著把髒水潑到腳盆雞頭上，借三大投行的妥協完成解凍與盈利；可陸川算準了正值大選預熱期，白宮不會替小弟死保外匯，反而會反手按住東雞財務省的脖子，逼他們拿國家信用填坑。
第二步，是對國際輿論反噬窗口期的卡位。
那段遇刺視頻，晚放半天淪為舊聞，早放一天又讓腳盆央行提前凍結外儲逃生。
陸川硬是將公盤撤退的節點與視頻引爆輿論的高潮咬合，既洗脫了龍川資本嫌疑，又替自己鋪平了暴漲的血路。
至於第三步……
趙一帆眉頭微攏，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椅背邊緣。
是中東王室內部貪婪與恐慌的傳導速率。
陸川連穆罕穆德會趁機拿軍備做籌碼、逼白宮交出薩比反導系統的算盤都提前算進了原油遠期合約的槓桿模型里。
環環咬合，滴水不漏。
整張目錄就像一張囊括了大國地緣、人性貪嗔與國際暗池流動的精密網兜，連大洋彼岸那群老狐狸何時驚慌跳腳都被他算準了。
老陸太厲害了！
不知過了多久。
趙一帆緩緩睜開眼睛，低頭攤開掌心看了一眼。
在機艙恆溫二十四度的涼爽空氣中，他白皙的掌心竟然帶著了一層細密的涼意。
那是頂級的聰明人在直面另一尊更恐怖的怪物時才有的反應。
「呼——」
趙一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胸膛隨之緩緩平復。
他伸手拿起桌板上那張薄薄的硬質白卡紙，指尖順著原本的摺痕穩穩將其對摺，再對摺，縮成巴掌大小的一塊。
隨後，他拉開淺灰針織衫內襯的拉鏈貼兜。
動作鄭重地將卡紙貼身塞了進去，再仔細撫平布料褶皺。
做完這一切，趙一帆靠回椅背，轉頭望向舷窗外濃黑如墨的夜空。
方才推演間隙，心底其實悄然翻湧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緊迫感。
自己的驕傲讓他本能地想要熬夜補全自己的思維盲區。
去追趕那道甩開眾人幾條星系的背影。
但僅僅幾秒鐘後，趙一帆自己先失笑出聲。
何必這麼累？
又不是在黑暗裡跟敵手生死搏殺。
前面那個把全球資本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怪物。
是同住504寢室，睡在一個屋檐下的自家兄弟。
現成的領路人就舒舒服服地躺在大漠那邊的病房裡曬太陽。
不用白不用。
等會兒見了面，直接把這張紙拍在茶几上。
拎著茶壺讓他給自己一五一十地拆解透徹不就行了？
自己一個人關起門來閉門造車。
那叫蠢。
想通了這一層關節。
趙一帆眉宇間那點殘餘的焦慮煙消雲散。
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了。
他伸手端起桌角那副金絲防藍光眼鏡。
慢條斯理地架回鼻樑，順手輕推了一下鏡框。
原本因為過度思考而略顯冷峻的面龐瞬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溫潤斯文、從容不迫的貴公子模樣。
數小時後，大漠長夜。
灣流公務機伴著平穩的胎噪降落在駱駝國王城國際機場專用停機坪上。
艙門開啟，沙漠深夜特有的乾冷狂風呼嘯著灌入廊橋。
捲起地面細碎的砂礫。
早就等候在停機坪邊緣的龍川駐地安保車隊迅速靠攏上來。
那口沉重的大紙箱被飛天與一勇搬進後備箱固定妥當。
趙一帆裹緊身上的黑色薄風衣。
彎腰坐進了中間那輛防彈越野車的後排。
車隊隨即打亮遠光燈，朝王城中心區疾馳而去。
然而，好景不長。
車隊剛剛駛出機場高速出口，併入通往王城市區的核心環線主幹道。
前排負責開車的駐地安保組長突然猛踩了一腳剎車！
「吱——」
沉重的防彈越野車在瀝青路面上穩穩停住。
后座上的趙一帆身形微晃。
隨即穩住重心，抬頭透過前風擋玻璃向外望去。
這一眼看去，連一貫沉穩的趙一帆也不由得微蹙起眉頭。
前方數百米開外，原本寬闊平坦的六車道主幹道，此刻竟被一道宛如鋼鐵壁壘般的森嚴防線攔腰切斷！
刺眼的紅藍警燈與大功率車載探照燈連成一片，將漫天飛舞的沙塵照得一片昏黃炫目。
路面上橫七豎八地布設著三道重型裝甲防暴鐵絲網、水馬與厚重的混凝土防撞拒馬，兩輛塗裝駱駝國王室近衛軍徽記的八輪步兵戰車斜停在路口中央。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近衛軍士兵正拉起槍栓沿隔離墩來回巡邏。
開車的一勇先是按著耳機，然後轉過頭，神色凝重地匯報。
「趙總，王城臨時管控。王室衛隊剛剛把整座王城的防衛級別拉到了最高特級狀態。」
「全城宵禁，通往王家總醫院的幾條必經主幹道全部設卡封死。」
趙一帆眼神微微一動。
這是穆罕穆德配合老陸演戲所營造出的鐵血威懾，做給華市和東雞那幫人看的。
戲確實做足了，可眼下把他們這些自家人也順帶卡在了門外。
趙一帆看了眼手錶，計算了一下時間。
時間還充足。
自己現在也算是大人物了，要注意影響。
「先過去排隊，按正常流程交涉報備。」
趙一帆平淡交代一句。
車隊緩緩向前蠕動，耗時二十多分鐘，勉強穿過第一道外圍分流卡口，最終停在距離王家總醫院外圍僅剩三公里的一處軍管核心封控檢查站前，前方已經徹底堵死。
荀夜解開安全帶推門跳下車。
拿著提前備好的文書與商務通行批函。
迎著呼嘯的風沙大步走向檢查站崗亭。
崗亭探照燈下。
幾名荷槍實彈的駱駝國軍官面色冷硬地接過文件翻看兩眼。
隨後便直接搖頭擺手，態度強硬得沒有半分迴旋餘地。
不到五分鐘，交涉徹底談崩。
荀夜黑著一張臉頂著滿頭沙塵走了回來，一把拉開車門。
「趙總，這幫大鬍子油鹽不進啊！帶隊那個少校說，半小時前王宮剛下達了最高安全令，要求對所有試圖接近醫院三公里範圍的人員車輛原地扣留覆核。」
坐在副駕的飛天眉頭擰成疙瘩，轉身請示。
「趙總，要不我聯繫一謀，讓他找王室內線遞個條子下來？」
車廂內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不用麻煩了，我直接打電話給巴旦木。」
趙一帆撥打了巴旦木的電話。
但是卻沒人接聽。
趙一帆剛要撥打車厘子的電話。
他腦海里浮現了陸川那張卡紙。
他不能打。
他要注意影響，萬一因為這個電話導致老陸的算盤落空了呢？
要知道老陸的目錄里可沒寫暴露後應該如何處理。
車窗外，夜風卷著細碎的沙礫不斷拍打在厚重的防彈玻璃上。
遠處檢查站紅藍交替的警燈閃爍著，將冰冷的水泥隔離墩照得一片明滅不定。
黑色的防彈車隊就這麼停滯在冰冷的隔離線外。
車輪再難向前寸進半步。
趙一帆坐在後排真皮座椅上，沒有急著回答飛天的話。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左腕，借著閱讀燈光，低頭看了一眼腕間那塊定製的機械腕錶。
雙時區錶盤上，代表駱駝國本地時間的指針停在傍晚七點前。
而那根代表祖國京城時間的細長金色指針，正悄無聲息地指向了深夜十一點五十九分。
距離龍國農曆除夕的跨年鐘聲敲響只剩下最後不到一分鐘。
看著錶盤上即將重合的指針。
趙一帆緩緩放下手臂。
他放棄了。
那張斯文清貴的面龐上浮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他收回目光。
探手入袋摸出那部加密衛星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