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沒見過這麼能氣人的
楊過把古桐木琴放在青石板上,拍了拍衣袍站起身來。
小龍女快步走到他身側,素手輕扯他的衣袖:
「過兒,是全真教的老道士,莫不是要來抓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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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瞧著小龍女微蹙的秀眉,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輕輕撥到耳後。
輕笑一聲:
「龍兒,別緊張。」
「你沒聽是在誇我琴彈的好嗎?聽著這語氣,也不像是來找茬的。」
「真要抓我,何至於先誇我兩句?」
小龍女依舊抓著楊過的衣袖:
「也有可能是先禮後兵。」
楊過笑著說道:「有道理。」
他又輕笑著拍了拍小龍女的手背:
「放心吧,沒事。」
「我就在界碑處問問何事?」
「全真教的道士牢記重陽真人定下的規矩,不敢越過界碑的。」
小龍女這才慢慢鬆開手指,清冷叮囑道:
「那你說完了,便早些回來。」
「得令!」楊過咧嘴一笑。
他足尖在石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白鶴沖霄,直奔後山山道界碑處掠去!
......
山林交界處,一塊青石界碑靜靜立在一側。
界碑外頭,全真六子齊刷刷地負手而立。
馬鈺居中,丘處機、王處一、郝大通、劉處玄、孫不二分列兩側,道袍迎風微動。
幾人剛才聽聞林中的驚艷琴音,王處一朗聲開口,喚楊過到近前一敘。
楊過幾個起落,便穩穩落在界碑內側的三寸處。
他抱了抱拳,滿臉堆著市井的客套話:
「哎喲,幾位道長都出關啦?」
「幾位莫非是,看今日風和日麗的,這是結伴出來踏青散心了?」
王處一打量著眼前的楊過,撫須笑道:
「孩子,三年不見,你長高了許多。」
楊過衝著王處一與郝大通拱手說道:
「王道長、郝道長別來無恙,我看兩位傷勢都恢復得不錯。
「兩位身子骨也挺硬朗的。」
「只是今日六位道長齊聚後山,這麼大的陣仗,該不會是專門來聽晚輩彈曲子的吧?」
王處一開門見山地說道:
「楊過,前些日子,貧道的幾位師兄弟破關而出。」
「我已將你當初在重陽宮力挽狂瀾,擊敗霍都、達爾巴之事,盡數告知了他們。」
老道士目光灼灼:
「你身負不世出的習武天資,行事又存俠義之氣。」
「我們師兄弟六人,在靜室里商榷了幾日,最後都覺得,你若是流落荒山實乃明珠蒙塵。」
「靖兒既然送你來全真教學藝,你還是歸我全真門下為最好。」
「而且,掌教師兄願破例將你收為關門嫡傳弟子!」
「便列三代弟子首座,以後重陽宮諸事,也可逐步交予你歷練。」
「往後全真三千道藏、玄門至高武學任你翻閱。」
「將來重陽宮掌教之位,也可傳位於你!」
楊過擺手連連拒絕,笑著說道:
「王道長,您老快收了神通吧!」
「我楊過這輩子就不是當清修道士的料!」
「跑去重陽宮穿道袍,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連口豬油葷腥都不讓沾。」
「這等頂天的『清福』,晚輩骨頭輕,實在是消受不起!」
站在一旁的孫不二,見他吊兒郎當、油鹽不進,眉頭早就擰成了兩道結。
這位清淨散人是全真七子之中武功最弱的,但脾氣卻是七人之中最硬的。
孫不二上前一步,厲聲斥責:
「放肆!滿口胡言亂語!」
「你一介男子,整日賴在後山女子古墓里成何體統?」
「男女有別,禮法何在!」
楊過愣了一下。
隨後,他從頭到腳看了孫不二一眼。
看得孫不二臉色都變了。
「你看什麼?」
楊過一本正經地說道:
「孫道長,我就是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您老人家一介女子。」
「這幾十年,跟五六個留鬍子的男道長。」
「一起練功。」
「一起議事。」
「一起吃飯。」
「按您這個說法。」
「是不是也有點……」
孫不二的臉瞬間紅了:
「你!」
楊過趕緊補充說道:
「晚輩沒別的意思。」
「就是單純的想請教一下禮法。」
孫不二的一張老臉瞬間漲得面紅耳赤,氣得渾身發抖!
嗆啷!
青鋼長劍驟然出鞘半寸,孫不二咬牙切齒地說道:
「小子,你敢羞辱我!」
旁邊的郝大通嚇得額頭冒汗,眼疾手快地一把死死按住孫不二的劍柄:
「師妹!不可動怒!晚輩隨口有些頑劣,你有話好說!」
楊過站在界碑另一邊,滿臉無辜的樣子:
「郝道長。」
「我真就是想探討一下。」
「你閉嘴!」孫不二怒喝道。
丘處機見此,那火爆脾氣也上來了。
他一步跨上前,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楊過的鼻子說道:
「楊過!」
「全真教乃天下玄門正宗,四海英雄踏破門檻求一名額而不可得,你反倒挑三揀四起來了!」
楊過笑著說道:
「丘道長,人各有志嘛。」
「我就是不喜歡當道士,也不是錯吧。」
丘處機神色一沉:
「楊過,你莫要忘了,連你爹楊康,當年也是貧道的親傳弟子!」
楊過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句:
「那您當年倒是把他給教好了呀。」
這一句話輕飄飄砸在地上。
丘處機整個人如遭雷擊,當場僵死在原處!
那張威嚴的面孔煞白一片,喉頭劇烈滾動,硬是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周圍,瞬間安靜。
王處一嘴角一抽。
郝大通直接低頭。
劉處玄抬頭看樹。
這話太扎心了。
丘處機的額角青筋都起來了。
他緩了口氣,才說道:
「你……你這混帳!」
丘處機性如烈火,手中拂塵真氣暴涌,抬腳便要去抓楊過的衣領。
「丘師弟,止步。」
掌教馬鈺眼疾手快,枯瘦的長袖一拂,穩穩橫在丘處機身前。
他用拂塵柄往地上指了指那道界線,沉聲說道:
「先師當年立下的規矩,莫要破了。」
馬鈺搖搖頭,繼續說道:
「幾十年了,你還是這個急性子。」
丘處機冷哼道:
「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沒見過比這小子會氣人的!」
楊過立刻拱手:
「丘道長過獎了。」
丘處機死死咬著牙關,側過身去不再言語。
馬鈺緩緩邁步上前,神色溫和中帶著幾分遲暮的坦蕩:
「楊過,丘師弟脾氣雖急了些。」
「可今日之事。」
「我們確實是認真商量過的。」
「王師弟將當日的諸事,細細說與我們幾人聽過了。」
「若非你那日仗義出手,憑一己之力橫掃霍都與達爾巴,我全真祖庭早已被蒙古韃子付之一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