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亂世里最缺的風骨!
郝大通將橫在心頭的死結解開,長長舒了一口氣。
立在後頭的丘處機與孫不二對視一眼,兩張老臉泛起一陣紅。
丘處機性子烈歸烈,骨子裡卻是個頂天立地、敢作敢當之人。
他把拂塵往腰間一別,甩開大步走到楊過跟前,雙手重重一抱拳:
「楊過!貧道先前先入為主,覺得你這小子性子跳脫。」
「總拿你當個離經叛道的刺頭混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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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貧道眼瞎心盲,今天當著三清祖師的金身,給你正正經經賠個不是!」
孫不二咬著嘴唇,臉上往日那股子尖酸刻薄的神氣,也褪得乾乾淨淨。
老道姑神色彆扭,卻也端端正正打了個道揖:
「貧道先前言辭惡毒,也……向你道個不是!」
說罷,孫不二又緩步踱到小龍女跟前。
她躬下身去,神色鄭重:
「龍姑娘,方才在大殿前對你拔劍相向,是貧道糊塗,也同你認個錯。」
小龍女清澈的鳳眸靜靜注視著她,神色波瀾不驚:
「你護同門,我護夫君,何錯之有?」
短短十幾個字,輕得像一片落葉,砸在地上卻擲地有聲。
孫不二微微一怔,說道:
「你年紀輕輕,竟有這般天地胸襟……」
「倒是我這修道幾十年的道人,看得太窄了!」
楊過見這兩個名震江湖的老頑固,居然當真低頭賠罪,嚇得當場往後蹦出兩大步!
「哎喲,兩位道長快快收了神通吧!」
「晚輩剛才純屬隨口溜溜嘴皮子。」
「你們二位這一躬,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丘處機一瞪銅鈴大眼,喝道:
「臭小子!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楊過渾身骨頭一松,當即咧嘴笑了:
「對嘛!丘道長還是這樣說話我習慣,突然客客氣氣的,我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滿堂老道士被他逗得繃不住勁,低聲失笑起來。
丘處機長須微顫,朗聲開口:
「江湖中人都說我丘處機性烈如火、目中無人。」
「哼,貧道這輩子佩服的人,兩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但今日,你小子算一個了!」
楊過一聽樂了:
「能得長春真人親口誇讚,看來我的確是比較出眾了!」
掌教馬鈺撫須看著楊過,眼底滿是驚艷與喜歡。
此子武藝通天,內力醇厚,更有難得一見的玲瓏剔透與心性赤誠。
他撫了撫長須,再次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
「孩子,你身懷道門至高根骨,若肯加入全真教,貧道今日便將這枚掌教金印與三清基業,全數交到你手中!」
「由你統領全真教,天下抗蒙大業,何愁不成?!」
殿內全真諸子齊齊屏住呼吸。
執掌天下第一大教的無上權柄,擱在江湖上任何一個人的頭上,都是不可抗拒的天大造化。
楊過臉上的嬉皮笑臉,慢慢收斂了起來。
他神情溫和沉靜,微微側過身,輕輕搖了搖頭:
「馬道長,晚輩多謝您老厚愛。」
「但這世間的偉業,從來都不是靠某一個所謂的天縱奇才,單槍匹馬撐起來的!」
「縱然是天神下凡,單絲不成線,獨木也難成林。」
「所以,全真教的千秋大業,真正該託付的。」
「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所有的全真門人。」
楊過挺起胸膛,正色道:
「即便像當年岳爺爺神勇蓋世、文韜武略之人。」
「可若無張憲、牛皋、我先祖楊再興等諸位將軍,捨生忘死的追隨。」
「若無數萬岳家軍將士上下一心,哪來的『撼山易,撼岳家軍難』的赫赫威名?」
「單論一人再強,也殺不盡金兀朮的鐵浮屠!」
楊過抬起手,指向供案上的王重陽畫像:
「重陽祖師當年開宗立派,立下宏圖。」
「可這幾十年來,全真教能在北地撐起半邊天,被天下同道尊為玄門第一正宗。」
「不是靠已作古的重陽祖師,而是全靠幾位道長,在江湖風雨里拼出來的名望!」
楊過笑了笑:
「我自小在街頭混跡,可也聽我娘講過諸位道長,當年的英雄事跡。」
「馬道長心胸寬厚,當年冒著塞外風沙,獨行萬里赴大漠,給郭伯伯傳授全真玄門內功、築下根基,大仁大義,潤物無聲!」
「丘道長嫉惡如仇,為追殺通敵賣國的奸賊王道乾,一人一劍,在風雪中奔襲千里,不斬國賊誓不回頭,實乃大勇大烈!」
「王道長為人剛正,當年單槍匹馬獨闖中都趙王府,面對各路凶煞面無懼色,這份膽氣,江湖上有幾人能比?」
「劉道長性子沉靜,平日不爭不搶,可幾十年來默默替重陽宮托底、守護同門,能耐得住寂寞護住家業,也是真本領!」
「郝道長精研易理學問,苦修數十載,耐性天下少有。只是往後千萬別再跟自己死磕,世上本就沒人是不犯錯的神仙!」
輪到孫不二時,楊過話頭猛地一卡殼:
「孫道長……額……這個……」
孫不二眉毛一豎,橫眼瞪著他:
「你娘說我什麼?!」
楊過笑嘻嘻地說道:
「我娘說了,女人還是不要總發脾氣,多笑笑。這樣老得慢,還不上火。」
孫不二:「你!」
郝大通嚇得眼皮一跳,以為師妹又要生氣拔劍。
沒料到孫不二扭過臉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好你個牙尖嘴利的臭小子!」
「我承認你的武功、悟性、膽色、才智都極為不凡,但我覺得你這嘴上的功夫應該排在第一位。」
小龍女唇角微彎,輕笑一聲。
幾個老道也是撫須大笑,滿室清風。
楊過收起笑聲,神色鄭重地補了一句:
「孫道長身為全真七子中唯一的女子,能與幾位師兄並肩闖蕩江湖幾十年,本就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性子雖然嚴了些,可論膽氣、論骨頭,半點不輸男子。」
楊過的話語重重落在青磚之上:
「在這個禮崩樂壞的亂世里,無論朝堂還是江湖,太多人都學著明哲保身,學著趨利避害。」
「可諸位道長,明知有些事吃力不討好,明知站出來可能惹禍上身,卻還是肯為心中的道義往前走上一步。」
「雖說幾位道長平日裡,有時脾氣倔了些、行事執拗了些「。
「可這個國家,這個江湖,恰恰缺的就是像幾位道長這樣的風骨。」
楊過說到這裡,忽然後退一步。
朝馬鈺等人鄭重一揖:
「所以,全真教有六位道長同心同德,何愁香火斷絕、後繼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