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龍蛇之變
群雄齊聲鬨笑,終於高抬貴手,穩穩接住從半空落下的楊過。
楊過雙腳剛一沾地,覺得腦袋都還有點暈乎。
此時,丐幫的幾位長老與各派掌門互相對視一眼,紛紛上前一步,對著楊過抱拳。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掌門振臂高呼:「今日霍都那小兒暗藏死士、萬箭齊發,若非少俠力破強弩、鎮莊門,我等傷亡更不知凡幾!」
「論武功、論俠義,這天下武林盟主之位,非少俠莫屬!」
滿院數百豪客齊聲響應,歡呼聲震天!
石敢當更是興奮得滿臉通紅,幾步躥上演武台旁的石階,一手叉腰,扯著破鑼嗓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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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英雄!我過哥連蒙古國師都能拍進牆裡當壁畫!」
「他要是不當這武林盟主,在場的——還有誰?!」
此言一出,群雄又是一陣叫好。
郭靖與黃蓉相視一笑,臉上滿是欣慰。
楊過卻聽得眼角直抽抽,走過去一巴掌拍在石敢當小腿上,笑罵道:
「你小子給我滾下來!我還沒開口,你倒先替我把盟主的位子安排上了!」
「瞧你這麼能耐,要不這盟主讓你來當?」
石敢當嘿嘿一笑:
「那可不成!我這點武功,當上盟主,頭一個不服的就是我自己!」
滿堂群雄頓時哄堂大笑!
楊過收斂了臉上的嬉笑,對著眾人抱拳一揖,朗聲開口:
「諸位前輩厚愛,晚輩楊過心領了,但盟主之位萬萬不敢當。」
「不瞞諸位,我楊過幾年前還只是嘉興城破廟裡的一個小叫花子,飽一頓飢一頓,學識見識也沒多少。」
「只是後來機緣巧合,屢屢承蒙江湖上的前輩高人垂青指點,這才僥倖習得了一身保命的武功。」
楊過沒有半點虛偽推脫,而是坦蕩得讓人心折:
「若是讓我衝鋒陷陣、去摘幾個蒙古人的腦袋,我楊過眉頭都不皺一下。」
「可這武林盟主要統御江湖群雄、調配糧草兵馬,需要的是胸中的韜略與深厚的學識。」
「我一個連帳本都算不明白的散漫浪子,坐在那盟主寶座上,豈不是讓天下英雄跟著我一起抓瞎?」
聽到楊過自稱「嘉興小乞丐」,郭靖心頭一痛,當即大步上前,寬厚的大手重重按在楊過肩頭,聲如洪鐘震徹全院:
「過兒,莫要妄自菲薄!郭伯伯以前便跟你說過,你先祖乃是當年隨岳爺爺抗金、血戰小商河、身中數百箭而不倒的楊再興將軍!」
「你是頂天立地的楊家名門之後,體內流著忠烈之血!」
「過兒,人可以窮,可以吃苦,卻不能因此把自己的志氣也看低了。英雄莫問出處,哪怕昔日落魄,你也無須有半分自卑!」
郭靖一番話擲地有聲,在場群雄聽聞楊過竟是抗金名將楊再興的後人,無不肅然起敬!
郭靖話音剛落,一旁的黃蓉輕輕撫著微隆的小腹,目光溫潤地看向楊過,含笑開口:
「過兒,你可知君子應當有『龍蛇之變』?」
「昔日你困於嘉興淺灘、破廟風雪之中,如泥蛇盤踞草莽,忍飢受凍、藏鋒守拙,那是為了在亂世中活命存身。」
「如今風雲際會、大敵當前,你一朝拔劍便能獨當一面、氣吞萬里,這便是潛龍出淵、飛龍在天!」
「泥濘困住的只是你昔日的破衣衫,困不住你今日的鐵脊樑。」
「你如今已能翱翔九天,若還拿昔日小乞丐的軀殼自縛手腳,豈不辜負了你這一身驚世絕學?」
黃蓉這一番話,不僅楊過聽得渾身一震、眸光大亮。
連四周數百名出身寒微的江湖草莽也聽得熱血沸騰、熱淚盈眶!
楊過對著黃蓉鄭重長揖到底:「多謝郭伯母指點,過兒茅塞頓開!」
隨即他話鋒一轉,直起身子環視全場: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分清輕重緩急!」
「諸位,咱們推選武林盟主,為的不是在江湖上爭強鬥狠,而是為了抗擊蒙古鐵騎、保家衛國!」
「一人武功再高,一人兩掌縱能殺百人、斬千人;可蒙古大軍南下動輒十萬鐵騎,靠個人的拳腳功夫如何擋得住?」
「抗蒙救國是行軍打仗的大事,不能單憑武功高低而論!」
「唯有像我郭伯伯這般久歷沙場、熟讀《武穆遺書》、懂排兵布陣與統籌全局之才,才能帶領天下豪傑守住襄陽與大宋半壁江山!」
楊過低頭瞥了一眼不遠處,地上早已氣絕身亡、胸骨塌陷的霍都屍體:
「更何況,若非霍都這奸賊使下三濫手段,在茶水裡下毒暗算我郭伯伯。」
「憑我郭伯伯的降龍十八掌,那金輪老禿驢連三十招都走不下來,這英雄大會上又哪輪得到我一個晚輩出來逞威風?」
「論武功,我郭伯伯自然不必多說!」
「論人品,論威望,他這一顆為國為民的赤子之心,放眼天下,誰人能出其右?」
「更何況,郭伯伯熟知蒙古人的習性,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真要領著大夥跟蒙古人打仗,他可在行多了!」
「所以啊,這武林盟主,還是由郭伯伯來當最合適!」
說罷,他轉頭望向郭靖,咧嘴一笑。
「郭伯伯,您就別客氣了!這盟主您來當,我替您衝鋒陷陣。」
這話一出,滿院豪傑紛紛叫好!
「說得好!」
「楊少俠這番話,在理!」
一名丐幫長老率先站了出來,舉起手中的竹杖。
「郭大俠的為人,咱們丐幫兄弟最清楚不過!」
「論俠義,論威望,郭大俠當這武林盟主,老叫花子贊成!」
「我也贊成!」
「郭大俠當之無愧!」
呼聲此起彼伏,轉眼便響徹整座陸家莊!
郭靖見狀,朝四周抱了抱拳。
「諸位英雄,郭某何德何能,敢當如此重任?」
「今日若非過兒挺身而出,我等恐怕早已遭了蒙古人的毒手。」
「這武林盟主之位,郭某實在受之有愧!」
楊過趕緊接過話頭:
「郭伯伯,您要是再推辭,那我可就真要接了!不過我接下來的第一道盟主令,就是請郭伯伯替我當盟主!」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石敢當趁機扯著嗓子喊道:
「郭大俠!您就答應了吧!你們二位再這麼推來推去,天都要黑了,我這肚子都餓了!」
黃蓉心中感慨:
「過兒這孩子歷經苦難,一朝得勢名動天下,面對這唾手可得的至高權柄,卻視若浮雲,半點貪戀也無。」
「這份瀟灑通透的胸襟,早已甩開他那個爹十萬八千里了!」
黃蓉也忍不住笑了,輕輕扯了扯郭靖的衣袖。
「靖哥,過兒說得沒錯。如今國難當頭,你就別再推辭了。」
「你們叔侄倆再謙讓下去,陸莊主怕是得把晚宴改成明日早膳了。」
陸冠英在旁邊趕緊拱手。
「諸位放心,不管何時,在下也備得起!」
群雄哄堂大笑。
郭靖望著滿院群雄,又看了看楊過,心中百感交集,他鄭重抱拳說道:
「既然諸位英雄如此信任郭某,郭某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只是郭某有言在先!」
「這盟主之位,絕非用來爭名奪利,更不是讓諸位聽命於我郭靖一人!」
「今日在此立盟,為的是抵禦蒙古南侵,保我大宋百姓!只要蒙古鐵騎一日不退,郭某便始終與諸位並肩而戰,絕不退縮!」
「縱然有朝一日戰死沙場,也絕不後悔!」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滿院群雄無不動容!
一名丐幫長老猛地舉起竹杖,高聲喊道:
「我等拜見郭盟主!」
「拜見郭盟主!」
數百豪傑齊聲響應,聲震陸家莊!
郭靖連忙抱拳還禮。黃蓉望著丈夫,眼中滿是欣慰。
楊過也笑著朝郭靖拱了拱手。
「楊過拜見郭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