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蚩尤一人，撕開萬龍陣
殺伐壓落，鎮國軍上方最後一層氣血狼煙轟然破碎，前方數萬道身影隨之淹沒。
張奎手中長刀連同右臂一併湮滅，尚未來得及回望，肉身便已在陣威下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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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各軍齊齊下沉，鄧秀攥住令旗，半邊身軀已被反震撕裂，身後將士仍在催動氣血，想將潰散的狼煙重新聚起。
蚩尤猛然昂首，三顆頭顱同時怒吼！
巫軀拔高，六條手臂迎著殺伐撐起，粗壯筋肉繃緊，肩背直接撞向垂落的龍形法則。
轟！
數道龍影壓在他身上，胸前皮肉當場崩開，露出銅鐵般的骨骼。
雙足之下，海底山脈接連塌陷，龐大身軀被壓得彎下腰去。
他卻始終沒有退，六臂頂住上方殺伐，朝身後嘶聲怒喝。
「聚煞，助我！」
八十一名東夷巫人同時顯出真身，踏碎腳下山石，催動體內精血。
同出九黎的血氣彼此相應，一股股凶煞從眾人身上湧出，匯向蚩尤。
戰場上尚未散盡的兵煞，也被這股氣血牽動，翻滾著聚了過來。
有人才催動血氣，肩頭便被陣威壓碎，仍咬著牙站在原處，也有人雙腿陷入崩裂的海底，以殘軀撐住，任精血不斷流出。
八十一股血氣合在一處，蚩尤胸腹猛然鼓起，周身傷口向外噴出血霧，彎下的脊背卻開始一寸寸挺直！
海底地脈隨之崩斷，沉積其中的大地濁氣從裂縫裡湧出，被他盡數吞入巫軀。
筋肉暴漲，骨骼震響，萬丈身軀上接連鼓起粗大血筋。
頭頂龍形法則仍在下壓，他卻硬頂著站了起來，一隻巨手探入崩塌的海底，將先前震落的長刀重新抓回。
九鳳看見這一幕，立即望向相柳。
「不能再等了，助他撐開此陣！」
同為盤古血脈，蚩尤既能承接九黎部眾的氣血，自然也能借用她與相柳的本源。
此刻若再遲疑，待那具巫軀被壓垮，誰也擋不住接下來的殺伐。
九鳳催動精血，一道血氣從體內衝出，匯入蚩尤身周。
她本已崩裂的鱗甲再次綻開，手中戰戈拄住海底，才穩住身軀。
相柳九首同時低伏，收住四散毒流，將本源血氣一併送出。
兩尊巔峰大巫的本源湧來，蚩尤三張面孔扭曲，六條手臂上的血肉幾乎撐裂！
更多大地濁氣從海底衝起，裹住那具不斷拔高的巫軀。
萬丈，千里，直至萬里！
銅頭鐵額，獠牙外露，六臂橫過海天。
翻滾血煞緊貼皮肉，隨著每一次呼吸向外沖盪，汪洋之水連他的腳踝都未能淹沒。
可三顆頭顱上的眼瞳，也在濁氣灌入之時盡數化為血色。
蚩尤揚起長刀，迎著頭頂殺伐，劈了上去！
刀鋒裹著血煞撞入陣圖，數十道龍形法則同時壓來，沿刃口炸開。
整片海域一震，方圓數千萬公里的海水向四方暴退，露出的海底被斬出一道橫貫東西的深淵！
萬龍陣下方，數條水脈當場斷裂。
原本源源不斷湧入陣圖的海流失了約束，裹著碎山巨石倒沖龍宮，最外側數百根陣柱接連折斷。
躲在禁制後的水族尚未反應過來，護在頭頂的水幕便已塌下。
數萬蝦兵蟹將被砸入海底，兵甲，肉身一併擠碎，連慘叫都未能傳遠。
十餘條守在陣口的真龍急忙騰身，才游出半截，便被倒卷的龍形法則貫穿！
敖廣轉頭，本命龍珠立即照向宮外，將近處族眾護住。
更遠處的禁制卻仍在崩塌，他縱然看得清楚，也已來不及逐一救援。
「護住龍宮，莫讓餘威灌進來！」
敖閏，敖欽同時祭珠，三道龍光撐在宮門之外。
破碎鱗甲與殘肢不斷撞在珠光上，眨眼便將那片水域染得通紅。
七爪古龍猛然低首，望向陣中。
蚩尤已經迎著法則殺伐站了起來。
刀鋒架住下壓的陣圖，餘下五臂齊齊探出，抓住垂落的龍影，生生扯斷！
數十顆龍珠同時震動，幾條傷勢較重的古龍當場噴血，腹下舊創接連裂開。
「壓住他！」
七爪古龍催動本命龍珠，陣中殺伐立即轉向蚩尤。
無數龍形從四面撞來，斬在巫軀之上，打得皮肉翻卷，血煞成片潰散。
蚩尤卻像是不知疼痛，三張巨口同時嘶吼，踏著崩塌的海底，直撲最近的陣位。
獨眼蒼龍才要轉動龍珠，一隻巨手已經穿過珠光，扣住它腹下龍軀！
蒼龍怒吼，四爪齊出，撕開巨掌上的血肉，本命龍珠也隨之撞向蚩尤手腕。
蚩尤另一條手臂橫過來，以刀脊硬架住龍珠，五指反而扣得更深，直接嵌入蒼龍舊傷。
龍血從指間狂涌，蒼龍劇烈掙扎，萬里長的身軀將周圍陣勢攪得震盪不休。
下一瞬，蚩尤合攏雙臂！
龍骨斷裂，半截龍軀被生生捏碎。
蒼龍元神才欲遁入本命龍珠，刀鋒便已壓下，連珠光帶元神一併斬碎！
碎裂龍珠在掌中炸開，血雨灑遍海天。
敖廣望著那具墜落的殘軀，臉色徹底變了。
那可是一尊從龍漢量劫中活下來的大羅金仙！
漫長歲月未曾耗盡它的壽元，如今出了祖地，卻連重傷退回的機會都沒有。
其餘古龍立即轉動陣位，數十顆龍珠照向蚩尤胸腹。
法則洪流正面轟來，將那具萬里巫軀打得向後一仰。
蚩尤背後海水盡數蒸發，雙足在海底犁出兩道深溝，沿途山嶺被踩得粉碎。
八十一名巫人齊齊吐血，九鳳拄在地上的戰戈也彎了下去。
相柳兩顆頭顱無力低垂，餘下七首仍在拼命催動血氣。
蚩尤胸口被轟開一道巨大傷口，卻沒有退。
他站穩，長刀再次劈入陣圖，另外幾條手臂從殺伐中探出，分別扣住兩條撲來的古龍，將它們重重撞在一處！
鱗甲炸裂，龍骨折斷，一條古龍的頭顱當場崩開。
另一條頸骨盡碎，掙扎著捲起同族龍珠，往祖地方向退去。
萬龍陣圖終於被撕開一道缺口！
失去約束的殺伐從缺口傾瀉而下，古龍殘軀隨之砸向龍宮，三重水府禁制接連破碎。
十餘萬尚未來得及轉移的水族，被殘軀與法則餘威一併捲入。
宮闕坍塌，水將祭起的靈寶才亮，便連同身軀一起炸開！
海底積存多年的靈脈斷去大半，洶湧靈氣混著龍血衝出，又被尚在運轉的萬龍陣卷了進去。
蒼穹之上，原已籠罩東海的劫雲再次翻湧。
大羅隕落，數十萬生靈接連戰死，殺劫之氣從四方湧來，將散出的血煞盡數籠住。
血雲越積越厚，沿著海天向更遠處鋪展，連遠離龍宮的群島，也被照得一片赤紅。
海嘯越過斷裂山脈，撞向沿途島嶼。
有人才從洞府中遁出，身後山門便已沉入水底，護山靈光閃了幾下，徹底熄滅。
原先還停在附近觀戰的神念，紛紛向外撤去。
「龍族這回，真要拿命來填了！」
陣威鬆動之處，殘存的氣血狼煙終於重新聚起。
一道人影從中顯現，張奎低頭，看見了自己尚未散盡的殘甲。
封神冊中名諱仍在，聖朝氣運護住了他的真靈，待龍威稍退，軍魂便得以重聚，肉身卻已徹底毀去。
身後，那些剛剛湮滅的將士也陸續顯形，有人缺了半邊身軀，有人連面容都模糊不清，只循著軍旗向他靠攏。
要恢復血肉，仍須回到拜將碑。
張奎抬頭看了一眼蚩尤撐開的陣隙，軍魂之中重新凝起長刀。
「整軍，隨我殺！」
尚存肉身的將士與重聚的軍魂匯在一處，氣血狼煙再次捲起，沿著陣隙直衝龍宮外圍。
敖玉也趁機收攏北海各部，將被壓散的水軍引回令旗下。
兩翼已有數千水族肉身崩毀，幸而名在封神冊，尚能循著人道氣運聚回真靈。
她望著滿海殘軀，咬牙揮下令旗，北海軍立即隨鎮國軍壓了上去。
敖閏才想分出珠光阻攔，上方又有一截古龍殘軀砸下，逼得他先護住身後族眾。
張奎已率各部越過破碎陣柱，刀光直入三海水軍之中！
龍族退守的宮門前，廝殺再次連成一片。
兵戈所指，龍血與人血不斷混入海水。
頭頂劫雲隨之壓低，連幾位古龍身上的舊業，也在殺劫牽動下重新發作，黑氣鑽入傷口，逼得它們怒吼不止。
七爪古龍卻沒有撤陣，只將本命龍珠壓得更低。
它們一退，下方族眾便再無庇護。
如今想罷手，也須先將蚩尤逼回去！
遠處，一位準聖將神念停在劫雲之外，望著陣中那具三頭六臂的巫軀，久久沒有開口。
「大巫之身，怎會強到這等地步？」
「他借了九鳳，相柳與九黎部眾的血氣，又吞下如此多的大地濁氣，哪裡還只是自身道行。」
「可這股力量，也未免……」
那道神念話未說完，便看見蚩尤迎著數十道龍形殺伐撲了上去，連胸口傷勢都未曾顧及。
他三張面孔儘是凶戾，眼中已看不出多少神智。
凡有龍珠照來，便以拳掌硬接，抓住龍軀便往死里撕扯。
九鳳與相柳守在後方，既要繼續送入血氣，還須替各部擋住滾落的山石與殘軀，氣息已比先前衰弱了許多。
「撐不久的，那身血肉承不住這股力量，再拼下去，便是先殺盡這些古龍，他自己也未必還能活著收功。」
幾道神念再看向祖地，原先判斷龍族必勝的心思，已盡數收了回去。
澠池府中，沈威坐在蒲團上，目光始終落在蚩尤身上。
「大地濁氣太重，血脈卻撐不住，難怪連神智也被凶煞吞了。」
巫族由盤古血脈與大地濁氣相合而生。
如今灌入蚩尤體內的濁氣，已經遠遠壓過自身血源。
巫軀雖被強行撐大，也有了近乎祖巫的力量，根本卻仍不足，體內氣血越盛，凶性便越難壓制。
沈威心念微動，感知落向盤古心臟。
其中精血尚在孕育，氣機未成，眼下還不能提取。
但有了此物，蚩尤這般血脈不足之症，便有了解決的可能。
「倒不必只想著拿精血煉旗了。」
他此前所想，是以盤古精血重煉陣旗，分衍十二祖巫法相。
可眼下蚩尤只是借眾巫血氣，強行撐起祖巫之形，便已能撕開百餘大羅所結的萬龍陣。
若讓十二尊大巫補足血源，重塑祖巫之軀，再以本源布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陣，顯化盤古真身，那是何等可怕的戰力！
到了那時候，就連聖人自己也敢叫囂了！沈威記下此事，重新望向東海祖地。
裂縫之中，又有龍影遊了出來。
這一條古龍，半邊鱗甲盡失，傷口露著灰白骨骼。
它沒有停留，直接將本命龍珠送入陣中，接住獨眼蒼龍隕落後空出的陣位。
隨後，更多龍影相繼出現，傷勢竟比先前百餘尊還重。
有的斷去後半截龍軀，只能以法力續成虛形，有的龍珠殘破，氣息起伏不定，修為已經跌出大羅，退至太乙金仙。
可它們昔年煉就的龍珠，仍能與舊陣相合。
一顆顆殘珠升起，將斷開的陣勢重新接續。
古龍身上的舊傷也隨之綻開，尚未游到近前，血便已淌了一路。
七爪古龍望見一條只剩龍首與前爪的同族，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敖骨，你都快死了，還出來湊什麼熱鬧！」
那條殘龍緩緩抬頭，將一顆裂成兩半，僅以法力相連的龍珠送向陣圖。
「再不出來，還能等到誰？」
七爪古龍沒有再說話，只催動珠光，將那道殘缺氣機接入陣中。
敖廣站在龍宮之前，眼看著一位位先祖拖著殘軀出世，原先盼著祖地平定此戰的心思，漸漸變得沉重。
這些族中底蘊，原來早已衰敗到這般地步。
每催動一次本源，它們身上的傷口便多裂開一分，每有一條古龍受創，護在龍宮上方的珠光便要暗下一片。
宮外已堆滿殘軀，血水順著破碎陣柱灌入深處，連祖地門前，也再找不到一處清澈海水。
即便這一戰能勝，又有幾位還能回去？
萬龍陣中央，蚩尤一刀頂住重新壓來的陣圖，另一隻巨手已扣住近處真龍。
數條手臂同時合攏，硬生生將那條龍從珠光中扯了出來。
龍軀掙扎，鱗甲成片剝落，蚩尤三顆頭顱同時俯下，正要將它撕開。
就在此時，天地間的光忽然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