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煉盡無支祁，袁洪入大羅
袁洪拿起斷斧，指腹從刃口缺處划過。
斧身沾著泥沙，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禹皇將一卷舊圖鋪在案上，指向沿河的一處聚落。
「此地的水原已退下，百姓修好堤岸，回來開田，無支祁卻又引水沖堤，將剛建起的房屋盡數淹了。」
袁洪低頭看去，圖上原有的屋舍旁，後來又添了一道水痕，直穿聚落。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思兔の閱讀
「水退之後，只尋回些殘破器物，這柄斧頭，也是其中之一。」
袁洪將斷斧放回案上。
他聽過無支祁興風作浪的傳聞，往日留意的，多是那凶猿有何神通，如今才看見，被它翻起的一場水患，落在人族身上是什麼模樣。
舊記中，一處聚落遷了三回，第四回之後，便再沒有記載。
「人死盡了，連個報信的也沒剩下麼？」
袁洪看著那個舊名，心中發沉。
禹皇待他看完，才開口問道：
「你要煉他的本源，可知本源一盡，他便必死？」
「晚輩知道。」
袁洪抬頭，迎著禹皇的目光。
「晚輩此來，便是求禹皇允准取他性命，煉其本源。」
禹皇看了他片刻，將舊記收起。
「你有這個本事，我不攔你。」
袁洪躬身謝過。
禹皇不能離開人族聖地，便告知封地所在，另授法訣，給了他一道敕令。
「此令能催動舊禁，斷絕他借取淮水之力，鎖鏈不可解，本源能否煉得，仍看你自己。」
袁洪記牢法訣，將敕令與刑天舊聞收好，辭過禹皇，趕往淮水。
到了封地，他持令施法，河水向兩邊分開，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階。
石階盡頭，潭水漫過石窟大半。
四壁刻著治水舊敕，數條鐵索從石中伸出，繃得筆直，盡頭鎖著一頭凶猿。
無支祁身高數丈，青軀白首，額頭隆起，鼻樑低縮，一雙金睛正盯著石階。
鐵索穿過肩背，纏住胸腰，兩臂被拉向左右。
它稍一抬頭，背後鎮石上便落下些石屑。
袁洪還未走到潭邊，那凶猿便笑了。
「通臂猿猴。」
它將袁洪從頭看到腳，金睛在他胸腹處停下。
「吾算得死劫將至，卻算不清應在何處，原來是同源之人來了。」
袁洪持敕令催動舊禁。
四壁敕文亮起，外間水聲頓時隔絕，無支祁身上的鎖鏈也收緊了一截。
「我來取你的本源。」
「那便來取。」
無支祁閉上雙目，任鐵索勒入皮肉，竟不再言語。
袁洪沒有近前，在鐵索夠不到的石台上坐下，先運八九玄功，待周身氣血運行順暢，才循著同源感應，將法力探向潭中。
「赤尻馬猴能避死延生，既知有劫，豈會坐著等死？」
他留住一分心神照看敕令，餘下法力緩緩牽引。
無支祁胸口青毛分開，一縷蒼青氣流從中浮出，渡過潭水，沒入袁洪掌心。
氣流入體，沿臂上行，所過之處冰涼刺骨。
袁洪催動玄功，將它裹入氣血之中，反覆搬運數周，才將其中一小縷煉入自身。
胸腹間忽然一熱。
袁洪肩背撐起，手臂上的筋肉繃緊，原先運轉到此便吃力的法力，竟順暢地走了過去。
「有用！」
他壓住喜意，仍照方才的速度攝取。
蒼青氣流漸漸連成一線。
無支祁肩上的青毛開始枯暗，袁洪卻覺氣血愈發充沛，掌下石台被他無意間按出數道指痕。
他原本只憑法力察看潭水，如今閉著眼，也能辨出近處幾股細流。
哪一股貼著潭底走，哪一股正繞過鎮石，竟都清楚了許多。
「無支祁的御水本能，也隨本源過來了。」
袁洪正要再細察，胸口忽然一寒。
潭中凶猿睜眼，枯暗的青毛根根豎起，被牽出的本源粗了數倍，順著那條已與袁洪相連的氣機，直灌過去！
袁洪雙臂一震，掌心當場裂開。
體內尚未煉化的蒼青氣流同時翻騰，撞得經脈鼓起，胸腹如遭重錘，一口血噴在膝前。
無支祁卻在鐵索間低低笑了起來。
「本源相通，便只許你吞吾？」
它先前任由袁洪攝取，等的便是雙方本根相連。
此刻將積蓄的怨煞一併逼出，借袁洪親手牽起的通路，反灌他的肉身！
若能衝垮袁洪心神，它便可捨去這具鎖在潭底的殘軀，借同源之身逃出去。
袁洪立即催動敕令。
四壁鎖鏈齊齊繃緊，將剛離開鎮石的無支祁重新扯了回去。
可已經進入他體內的力量，卻仍在翻湧。
他運轉八九玄功，強行收束氣血，將亂竄的本源壓回經脈。
方才還在增長的筋肉，此刻卻被撐得裂開。
鮮血浸透衣袍，袁洪肩頭顫動，連坐下的石台也震出細碎裂紋。
東海那一幕，偏在此時浮上心頭。
龍王鬥法的餘威掃來，他連兵器都握不穩，只能吐血退走。
「再強一些，煉得再快些，便能跨過這道關隘！」
念頭才起，他便將法力催急了一分。
經脈中的蒼青氣流頓時衝破約束，疼得他眼前發黑，連玄功口訣都險些斷去。
「心魔！」
袁洪醒悟過來，卻已難以收心。
無支祁的怨煞勾住了他最不願提起的敗績，越想壓下，心中越急。
潭中鐵索驟響，凶猿已經抬起頭，盯住他的眉心。
就在這時，一縷金光從袁洪元神深處浮出。
氣運護住靈台，紛亂念頭隨之一緩。
袁洪終於重新聽清了石窟里的水聲，也察覺自己正攥著雙拳，指甲已經陷進肉里。
「聖朝氣運……是陛下護住了我！」
他鬆開手，依著玄功法門吐出一口濁氣。
「陛下何曾因我修為不足而棄用？我急著爭這一口氣，倒險些把命送了。」
這一念想通，東海受挫的景象便再難牽住他。
袁洪穩住呼吸，重新運轉八九玄功。
玄門護教神功一經走順，失控的氣血便逐漸歸位，裹住外來的本源，一遍遍煉去其中怨煞。
無支祁臉上的笑意終於沒了。
它急忙收回本源，潭面上的蒼青氣流隨之向後繃緊。
袁洪卻已穩住心神，雙掌緩緩合攏，將那股力量牢牢牽住。
「方才你要借我的身軀脫困，如今還想收回去？」
玄功再次運轉，蒼青氣流被截下一段，煉入氣血。
袁洪胸腔中響起沉悶震音，肋骨隨之擴張，肩背漸寬，原本合身的衣袍從背後撐裂。
兩條手臂也在本源滋養下變得愈發粗壯，掌指張開，骨節比先前大了一圈。
潭中，無支祁的胸膛卻一點點癟下去。
它猛扯鐵索，想將袁洪拖入水中，雙臂剛抬起，肩頭便被舊禁壓得血肉崩開。
袁洪沒有理會，只管煉化。
他每煉入一分本源，潭水的流向便多看清一分。
後來無需施法，心念才落在水面，一股清流便從潭中升起，繞過石台，將他吐出的血污沖走。
這門御水之能已經融入血脈，施展起來，與揮動手臂一般自然。
無支祁也察覺到了，金睛中終於露出懼意。
它收緊胸腹，將最後一團本源護住，可同源牽連尚在，袁洪仍能清楚感知它藏在哪裡。
八九玄功接連搬運，那團本源被一點點抽出。
鐵索間的掙扎漸弱，直到最後一縷蒼青氣流離體，無支祁頭顱垂下，再無聲息。
袁洪仍未睜眼。
兩份本根初步相融，胸中法力翻湧，沖向那道多年未開的關隘。
這一回，再沒有停住。
五氣歸元，三花顯化！
潭水掀起，撞在石窟頂部，又被舊敕壓回。
袁洪坐下的石台向下一沉，大片碎石順著邊緣滾入深潭。
大羅金仙初期！
他周身白毛泛出銀光，肩背寬厚，雙臂垂至膝下。
原先鬥法時須竭力催動的氣血，此刻僅隨呼吸，便震得近處潭面泛起一圈圈水紋。
袁洪緩緩睜眼，望向水中的倒影。
身形比來時高出一頭，破裂的衣袍勉強掛在肩上。
他抬手握拳，指間空氣被生生擠爆，掌心卻連半點震痛都沒有。
「這份力氣，比來時強了何止數倍。」
他又看向潭底。
渾濁水下的鐵索，鎮石，乃至幾處藏在暗流中的石縫，都清楚落入眼中。
一塊碎石從頭頂鬆脫，尚未墜下，他心中便先有所感，隨手引來水流，將它托住。
「曉陰陽，善出入，避死延生……赤尻馬猴的天賦，果然也歸了我。」
不過那點趨避凶吉的感應還很微弱，遠不及無支祁能預知死劫。
體內也仍沉著大半未曾煉透的本源，須得回去繼續磨鍊。
袁洪沒有再試，收起三花，運轉玄功將身形斂回平日大小，又取出衣袍換上。
臨走時，他望了一眼鐵索間的猿屍，依禹皇所授法訣退出石窟。
河水在身後合攏，袁洪落到岸上，望向澠池，鄭重躬身一拜。
「臣袁洪，謝陛下指點，庇護之恩。」
來時總怕修為落後，撐不起府主之職，如今真跨過關隘，他反倒不急了。
「先將所得煉穩，再替陛下辦差，今日這場險，不能再犯第二回。」
袁洪收好敕令與刑天舊聞，縱身駕雲，往澠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