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殺，一個不留！
卻說三十三層天上，原本仙霞流轉，瑞氣氤氳，一座座天宮懸於雲海之間，金瓦玉階，寶光相映。
澠池衝起的殺伐之氣卻已裹著量劫，穿過重重天闕，直抵九霄。
雲海被血色浸透，連天宮外流轉的仙靈之氣，也染上了濃重血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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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街兩側，披甲執戈的天兵紛紛抬頭。
往日明淨的天穹，此刻劫雲翻卷，低垂的血雲越過宮闕，將一片赤光投在玉階上。
凌霄寶殿之內，眾仙神原還分列兩旁，殿外血色映入時，已有幾人轉頭望去。
殺伐之氣緊隨而至，珠簾輕震，殿中仙霧也被染紅。
幾位仙君察覺其中牽動的量劫之氣，當即放出神念，向下界探去。
待看清澠池城外的陣仗，眾人臉色皆變。
「人族大軍伐天而來，這可如何是好？」
這一聲出口，左右仙神紛紛望來。
有人尚未探清下界情形，聞言急忙凝神感應，待神念觸及那片血雲，臉上僅存的疑色也散了。
「五百萬鎮國軍，還有四尊准聖……」
說話的仙君倒吸一口涼氣，後面半句話竟沒接下去。
沈威，國師，孔宣，麒麟老祖，四尊准聖齊聚軍前。
僅憑眼下列出的陣勢，便已不是尋常天兵天將能夠抵擋。
旁邊又有仙神低聲道：
「何止四尊？先前那蚩尤，諸位莫不是忘了？還有燭龍，龍族既肯出兵，他若也出手……」
這話傳入耳中，幾位仙君相顧失色。
先前私下議論時，尚有人想著請旨迎敵，此刻聽見蚩尤，燭龍之名，卻再無人接話。
一名已經走到班列邊上的仙君停住腳步，猶豫片刻，又退了回去。
諸仙彼此看著，眼中漸漸露出怯意。
天庭與聖朝爭鬥至今，積怨何其深重。
人王此前便敢領兵伐天，如今聖朝兵強將盛，又有諸族相助，此番哪裡還能輕易打發？
殿內的低語聲漸漸停了。
一道道目光越過班列，最終都落在凌霄寶座上。
眾仙神沒有出聲，等候玉帝降旨。
玉帝端坐御座，目光掃過殿中諸仙，又朝殿門外看了一眼。
血雲壓在宮闕上方，劫氣仍在四面匯聚，他卻未曾起身，只將搭在扶手上的手抬起，向外一揮。
「天庭許久未設歌舞了，傳仙娥，仙姬入殿，命樂師前來，今日朕與諸卿共飲。」
眾仙神聽得一怔。
侍立御階旁的太白金星也皺了眉，抬頭望向玉帝，見他已收回目光，這才拱手領命，轉身傳旨。
殿中一時無人開口。
幾位仙君望著太白金星離去，又望向御座，嘴唇動了動，到底未在此時出聲。
不多時，仙娥捧著玉盤金盞入殿，將仙果，瓊釀擺上諸案。
樂師分列兩側，舞姬也隨之來到殿中，向御座斂衽行禮。
太白金星返回階前，躬身復命。
玉帝略一頷首。
「入席。」
兩旁仙神只得依次落座。
有人坐下後仍看著殿外，有人低頭望著面前酒盞，伸出的手在案邊停了片刻，才將它端起。
鐘磬奏響，清音繞樑，幾名仙姬踏著樂聲舒展衣袖。
玉階之上，裙裾旋動，先前寂然無聲的凌霄寶殿，轉眼又有了歌舞。
殿後，太清玄氣漸漸瀰漫開來，沿著樑柱鋪向四方。
殿中染上的赤色隨之淡去，金柱玉壁重新顯出仙光。
殿門之外，血煞與劫氣仍在雲海間翻湧，一門之內，卻已擺開仙宴，絲竹聲中，仙娥捧壺穿行，為諸仙添酒。
玉帝舉起酒盞，向兩旁示意，隨後飲了一口，目光落在殿中歌舞上。
眾仙神見狀，也紛紛舉杯。
只是酒盞端到唇邊，仍有幾人遲遲未飲。
殿外的血雲沒有散去，那股牽動量劫的殺伐之氣，也未曾因這一場仙宴減弱半分。
太白金星站在御階旁，看過殿中漸漸鋪開的太清玄氣，又看向御座，眉頭這才鬆開些許，卻仍留意著兩旁仙神。
席間，幾位仙君對視一眼。
玄衡仙君放下酒盞，起身離席，來到御階前躬身行禮。
玉帝仍看著歌舞，並未立刻開口。
玄衡仙君等了片刻，終究抬起頭來。
「陛下，如今大劫在前，人族大軍已舉兵伐天，臣以為，還須早作應對。」
殿中樂聲未停，鄰近幾席仙神卻已放下酒盞，看向階前。
玄衡仙君又道：
「聖朝與天庭積怨已久，此番又在量劫之中，人王既已起兵，豈肯輕易罷休？還請陛下斟酌定奪，調遣諸軍，抵禦來敵。」
玉帝這才側過目光，眼角餘光瞥了他一眼。
「哦，玄衡仙君，那你覺得，朕應當如何？」
玄衡仙君抿了抿嘴。
殿中諸仙皆在看他，連近旁斟酒的仙娥，也放輕了動作。
他抬眼望向御座，見玉帝神色如常，停了片刻，才再次躬身。
「一切全憑陛下定奪，臣必誓死捍衛天庭！」
玉帝聞言，忽然仰首大笑。
他將酒盞放回案上，抬手朝殿中樂師一揮。
「讓朕定奪？那就接著奏樂，接著舞！」
玄衡仙君瞪大雙眼，望著御座，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這……這……」
他還待再言，一名同僚已起身走到近前，拉了拉他的衣袖。
玄衡仙君回頭看了一眼，終究長嘆一聲，隨他退回席間坐下。
殿中絲竹聲又起，舞姬舒展衣袖，玉帝仍自飲酒，目光落在歌舞之間。
席間幾名仙君相顧無言，過了片刻，才有一道傳音響起。
「人王大軍將至，陛下卻還在飲宴，再這麼等下去，只怕想走也走不得了。」
「道友是說……」
「不如先離開天庭，尋個地方避過此劫，總好過留在這裡。」
這話才傳出去，旁邊便有人回道：
「離開？我等受了天庭果位，享了天庭氣運，便與天庭有了因果牽連，如今量劫臨頭，豈是換個地方便能躲過去的？到時天地清算，你我依舊得死！」
先前說話的仙君臉色一僵。
當初求這天庭果位時，誰不盼著得氣運庇護，往後修行也能順遂些？如今因果纏身，卻連抽身離去都難。
「那怎麼辦？難道便留在這裡，等人王殺上來？」
幾縷傳音停了下來，席間眾仙愁眉不展，再無人有心思觀賞歌舞。
正此時，殿外飄來一朵祥雲，一頭青牛踏雲而至，牛背上端坐著白髮老道，手執拂塵，神情淡然。
玉帝望見來人，當即放下酒盞，自御座上起身，步下玉階相迎。
樂師見狀，收住鐘磬，舞姬也退至兩旁。
席間眾仙君認出牛背上的道人，紛紛起身離席，整肅衣冠，連玄衡仙君也忙跟著站了起來。
玉帝迎至殿門前，拱手見禮。
「見過太清師兄。」
兩旁仙神隨之稽首，神色畢恭畢敬。
「拜見太清聖人！」
祥雲落在殿前，青牛停穩，太上老君自牛背上下來，向眾人略一頷首，便望向玉帝。
「貧道略通煉丹之術，想借天庭一處清靜所在，開爐煉丹，往後便在此坐鎮，不知陛下可肯相容？」
玉帝聞言，瞭然一笑，側身相請。
「師兄願來，朕自然掃榻相迎。」
太白金星隨在一旁，立刻命人另設上席，又讓仙娥奉上瓊釀，親自引著老君入殿。
玄衡仙君直起身，與方才拉他衣袖的同僚對視一眼，眼中已多了幾分振奮。
老君既肯開口坐鎮，天庭便有了太清聖人撐腰。
先前壓在眾人心頭的那幾尊准聖，如今總算有人能夠應對。
方才還在傳音商議去路的幾名仙君，此刻也都收了愁容，隨著眾人回到席間。
有人端起酒盞，遙向老君敬酒，有人坐正身軀，等候上首吩咐。
玉帝待老君落座，這才回到御座，掃了一眼殿中諸仙，笑著抬手一揮。
「哈哈哈！接著奏樂，接著舞！」
天庭盛會接著展開，原本沉悶著臉的眾仙君仙官，嘴角也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尤其是當他們眼角餘光看向案前首位那名鬚髮皆白老者時。
那眼底的笑意，更是濃郁到溢出眼眶。
無論人族來多少准聖，天庭只要有這一味即可，因為……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至於聖人不得在洪荒出手？須知……天庭可是在三十三層天當中啊！
……
蒼茫洪荒天地動盪，億億萬山河溢出濃厚地煞，蒼穹之間紫色劫光氤氳，翻雲覆雨隱約間有暗紫色毀滅神雷在雲間動盪。
巨大的血雲拖著數百萬人族大軍，直逼三十三層天外！
滔滔殺機匯聚而成的凶煞，即便是准聖大能者心神也不敢貿然降臨，只能遠遠目送連綿數百公里的血雲擠入三十三層天。
「天庭現在都沒有做出決戰準備？！他們難道真的不怕？」
「怕？呵呵……這種層次間的戰鬥，準備如何？不準備又能如何？」
須臾之間，一道道宏偉浩瀚的心神交錯，然而卻也只能遠遠觀望，不敢臨近……不然量劫之下，即便是你遠在天涯海角，只要還在洪荒，都會有天地因果加持。
天庭！
轟隆隆！
巨大聲勢伴隨著可怕的力量，在南天門爆發，某種湮滅一切的意志力，籠罩整片天界，毫不保留的殺意宣洩將蒼穹與大地渲染成血紅。
沈威站在陣營前方，睥睨的眸子帶著冷意，凝望蒼穹頂上金碧輝煌的凌霄寶殿，終是揚起人皇劍！
「殺！」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