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地藏守舊約,修羅討香火
酆都收好那縷已被封住的青氣,仍在三生石畔以地書維持陰路。
又有幾道亡魂從路中走出,候在岸邊的陰差連忙上前,將人引去安置。
沈威看著眾魂落地,才將目光轉回書中。
酆都一手運轉地書,一手將其中映來的景象引到半空,凝成水幕,青石山神廟便清楚呈在眾人面前。
地藏仍立在廟門前,金蓮護住往來的陰差,青銅鈴收在蓮中,沒有再響。
山神握著職印,手腕卻被佛光壓住,眼看著亡魂一個個離去,再也攔不得。
陸守正守在陰路另一端,接過亡魂,便交給候著的陰差。
一個才被扶出院子的亡魂走到路前,卻遲遲沒有往裡去,反而回頭指向廟後。
「後頭還有人,方才看門的將他們趕進去了。」
陸守正聽見,立即遣人入廟查看。
陰差沿後院尋去,果然看見一扇緊閉的殿門,門縫裡有魂光晃動,聽見接引之聲,裡面還傳出幾下拍門聲。
地藏順著陰差所指看去,轉向山神。
「後殿還有多少亡魂?」
山神攥緊職印,才想抬手,腕上的佛光便往下一沉,將那點神力按了回去。
「那些都是犯過事的罪鬼,本神將他們留在廟中服役,自有緣由!」
地藏望向那扇殿門,金蓮上的佛光已向後院鋪去。
「有何罪,送到陰司分說,先將門打開。」
山神卻沒有動,門上的香火神光也沒有撤,仍想將裡面的亡魂扣住。
地藏沒有再催問,只分出一縷佛光穿過門縫,先護住殿中魂身,又示意陰差準備接人。
那扇門上的神光隨之黯淡,門閂在法力牽引下向里退去。
幽冥河岸,冥河看過水幕。
陰差既要扶護殘魂,又要往廟後接人,廟外幾條小徑卻尚無人看守,已有鬼役沿牆向外退去。
冥河抬手送出一道血光,傳訊血海。
「波旬,帶第一批族人過來,隨陰司去青石山降鬼。」
沈威側目,冥河便朝他道。
「既要受人族香火,也該讓族人出些力氣,這廟外的鬼役,就交給他們去拿。」
沈威點頭,酆都將通往青石山的陰路指明,冥河便一併傳了過去。
未過多久,波旬率一隊修羅來到河岸,候著的陰差上前引路。
波旬身後修羅各執兵刃,周身尚帶血海煞氣。
岸邊幾道殘魂才見他們靠近,魂影便晃動,連忙退到陰差撐起的地氣之後。
波旬抬手止住族眾,讓他們收斂血煞,再去拜見冥河。
冥河指向水幕中的神廟。
「隨地藏降鬼護魂,照先前約定,不許傷了無辜,你等辦差之功,陰司自會記下。」
波旬看過水幕,便率族眾跟著陰差入了陰路,沒有再在河岸停留。
沈威望回水幕時,廟後殿門已經打開。
地藏以蓮光護住殿中亡魂,讓他們隨陰差逐個出來,自己仍壓著山神的職印,未讓廟中神兵再去奪人。
其中一個亡魂想走快些,才跨過門檻,魂身便晃了一晃。
近前陰差托住他的手臂,將人扶到蓮光下,後頭幾人也隨之停了下來,不敢再往前擠。
「莫急,一個個走,都能出去。」
地藏將蓮光鋪至階下,待魂身虛弱之人先過去,才讓後面的跟上。
門內拍門呼喊之聲漸漸止住,殿中的亡魂也看清了那條通往廟外的路。
波旬率修羅來到青石山,先向陸守正問清附近小徑,再帶族眾散向廟牆外側。
聖朝守軍護著山下百姓,龍庭護法守在歸路,他們便補上陰差顧不到的地方。
一名鬼役正沿院牆往側方退,見前頭修羅擋路,腳步一頓。
他將腰間長鞭往衣下掩了掩,轉身朝陰差護送的亡魂中擠去。
陰差正扶著幾道殘魂,顧不得挨個問話。
那鬼役趁著近前幾人往前走,也跟了上去,眼睛卻一直往廟外小徑望,想從修羅身旁繞出去。
鬼役擠到近前,一道殘魂恰好擋住去路。
他伸手推了一把,殘魂踉蹌著撞向旁邊同伴,幾道魂身頓時擠在一處。
「滾開!」
鬼役抽出長鞭,便往擋路之人身上落。
旁邊陰差正扶著魂身不穩的亡者,只得回身引出陰光,擋在鞭下。
鞭影打散近前陰光,尚未落到魂身上,一隻手已從旁探來,扣住鞭梢,往外一拽。
鬼役被扯得跌出幾步,回頭看去,那名守在小徑旁的修羅已經欺近,掌間血煞一卷,衝散了他的護身神光,反手便扣住後頸。
陰差趁勢扶住受驚亡魂,帶著眾人退回蓮光之內。
那鬼役還在掙扎,手中長鞭卻已被修羅奪去,擲在腳邊。
「拿住了一個。」
那修羅低頭看著掌中鬼役,咧嘴一笑,張口便吸。
血煞裹住鬼役魂身,頃刻將其壓小,往自己口中送去。
鬼役驚叫,雙手亂抓,卻連身外殘存的香火神光都被一併卷了進去。
陰差才將亡魂安頓下來,見狀伸手,已經來不及阻攔。
被救的亡魂也看見了這一幕,才扶住牆角,又驚得往後退。
他身旁幾道魂影擠到一處,緊挨著陰差,誰也不敢再朝那名修羅靠近。
一瓣金蓮光華橫落在近前。
鬼役將要落入口中時,被蓮影托住,那股吞吸之力也隨之斷開。
地藏抬眼看向廟牆外,聲音傳來。
「擒下即可,將他交給陰差。」
那修羅尚未鬆手,反而皺起眉頭,指向腳邊長鞭。
「這凶鬼當著我的面鞭打亡魂,我將他除了,又不曾傷到無辜,如何也不許?」
波旬聽見爭執,帶人從小徑旁趕來。
被救的亡魂還在陰差身後,長鞭也落在近前,那修羅見了他,便將手中鬼役提起。
「老祖只說不許傷無辜,這等凶鬼,吞了也省得再害人,難道也算違約?」
水幕前,沈威聽完,轉頭看向冥河。
「魂到了你們口中,是善是惡,還由得誰來查?」
冥河臉色沉了下來。
自己領著修羅同陰司立下約定,族人初來辦差,竟還依血海的舊習行事。
冥河望著水幕中的鬼役,指掌間血光一轉,聲音便傳向波旬所在。
「鬼役押回陰司,誰也不得私吞!」
波旬抬頭聽令,那名修羅握著魂影的手也停住了。
冥河沒有因此收回傳訊,接著指明了此人。
「你的差事先停,退回血海,陰司的規矩沒弄明白,便莫再隨行!」
那修羅看了看掌中鬼役,嘴唇動了一下,終究沒有再爭。
波旬上前接過鬼役,揮手讓他退出,身後便有族人領著,沿來路返回。
冥河這才將血光收在指間,沒有再向沈威說什麼,只留意著波旬如何處置。
波旬將近前族眾喚到身側,聲音已沉了下來。
「擒下的鬼役交給陰差,不許私吞,誰若還想照血海的舊習辦事,現在便回去!」
近前修羅望過退走的族人,各自應下,隨波旬重新守住小徑。
波旬將鬼役送到陰差面前,示意來人接手。
掌間血煞稍松,鬼役魂身恢復原形,落地便想往牆根縮。
陰差展開拘魂鎖,那鬼役伸手來擋,波旬一掌按住其肩頭,先壓下護身神力。
待拘魂鎖扣住魂身,波旬才撤回手。
地藏也收回了那瓣蓮影,任陰差將人押走。
波旬指向腳邊長鞭,將擒鬼之處,方才所見一併說清,又讓陰差將受襲亡魂的來歷記下,免得回到幽冥問起時,尋不到人。
「這鬼是我族人拿下的,護魂也是他們出了力,記功之時,莫漏了修羅。」
陰差接過長鞭,朝波旬頷首。
「城隍會將此事錄明,隨案送回幽冥。」
波旬得了這句話,便向地藏拱了拱手,帶族眾退到陰差身後。
修羅拿鬼,陰差接魂,原先擠在廟牆旁的一段路也漸漸空了出來。
陸守正接過送來的鬼役,命陰差另行押送,未讓此人再同受困亡魂混在一處。
那鬼役還想朝神廟回望,波旬便站在近前,直到拘魂鎖將人牽入陰路,才轉回身去。
沈威隔著水幕看過這一幕,目光重新落向廟門。
地藏仍守在那裡,金蓮護著後殿出來的亡魂,青石山神的手腕也仍被佛光按著,未能再舉起職印。
三生石畔,一名陰差從陰路中走出,拘魂鎖後牽著的,正是那個執鞭鬼役。
酆都收下鞭索,命陰差將鬼役另行看押,案情與修羅所立之功一併記下。
冥河聽過這道吩咐,眉頭稍松,轉頭再看水幕,波旬已率族眾守住廟外小徑。
經過修羅身旁的亡魂,仍由陰差接引,沒有再被旁人伸手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