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不認識的男人
沈聽雪心頭的一個大石頭算是徹底落地,深深的鞠了一躬:
「多謝林掌柜!明天中午我一定準時登門!」
沈聽雪剛退回座位,坐在另一側的顧清嵐便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檔案袋,起身遞了過來。
「林先生,這是今天下午我讓人從匯通銀行檔案室翻出來的底冊。」
顧清嵐的態度極為的恭敬,
「城西那座抵債私人藏館裡,一共封存了四十七件明清時期的民俗舊物,包括他們的入庫年份、原主人的死因,還有我們行里前兩次進去盤點時出事員工的病歷症狀,我都讓人用紅筆標在每一頁的背面了。」
林凡接過檔案袋,隨手掂了掂:
「可以,顧行長辦事向來利索,至於蘇婉兒的那邊,今天下午沒再去你們銀行鬧吧?」
提到蘇婉兒,顧清嵐冷笑了一聲:
「她今天上午被救護車拉走之後,我聽到消息說是,中午就自己簽字出院了,至於張遠,今天下午三點,我已經正式向總行風控委員會提交了停職審查報告,停掉了他手裡所有的授信簽字權和銀行副卡,他們那八千萬的過橋貸款,這輩子都別想從匯通銀行批出一分錢。」
同桌的趙建業一聽這話,立刻放下酒杯接茬道:
「林先生,省城和龍海這邊的二十四家建材商,今天中午也全都收到了咱們天穹集團的聯合通告,蘇家壓在城南倉庫里的那八千萬鋼筋水泥,現在就是一文不值的廢鐵,誰敢接他們的盤,就是跟我趙建業過不去!」
林凡端起面前的茶杯,點了點頭,然後吹了吹浮沫:
「他們自己喜歡往死路上跑,咱們不用特意去推,看戲就行,你們接著吃,我去後面看一眼。」
說完,林凡拿起腳邊的樟木匣和檔案袋,起身離開了前院草坪。
穿過主樓燈火通明的長廊,林凡將兩個東西隨手丟進一樓儲物間,隨後推開後門,沿著一條小徑,走向莊園的東側。
一排茂密的湘妃竹林,將前院的喧譁聲分開了一大半。
竹林盡頭,是一座仿江南園林建的獨立偏院。
此時已是晚上七點半,天色徹底黑透。
前院那邊五光十色、划拳敬酒的笑罵聲一波高過一波,而這處緊挨著後山懸崖的偏院裡,卻連一盞大燈都沒開,只在廊檐下掛著兩盞紙燈籠。
偏院的青磚地面剛被山風吹過,落了幾片枯竹葉。
院子正中央,孤零零的擺著一張老式八仙方桌,桌子四面各放著一把舊木椅。
桌面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滷牛肉,一碟油炸花生米,外加一壺剛溫過的高度高粱酒。
四隻白瓷酒杯分別擺在四個方位的桌沿。
左邊、右邊、外加林凡此刻坐著的北面主位,這三隻酒杯全都底朝天的倒扣在桌面上。
唯獨正對著偏院月亮門的那一隻酒杯,正正好好的立著,杯口朝天,裡面空空如也。
林凡坐在北面的舊木椅上,單手搭在桌沿,看著那隻立著的空酒杯。
在他的望氣視野里,天雲山半山腰那團灰黑色的流煞,已經順著剛才上山的車流,一點點摸到了莊園外圍的圍牆根底下。
前院那五桌活人散發出的陽氣與酒肉香,勾的那東西在圍牆外圍不停打轉。
噠、噠、噠。
一陣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從竹林外的小徑傳了過來。
穿著一身黑色修身套裙的溫小軟,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推開虛掩的月亮門走了進來。
一邁進偏院的門檻,溫小軟就不由自主的縮了一下脖子,抬手搓了搓露在外的小臂。
明明只隔了一片竹林,前院熱得那些男員工都脫了西裝外套挽起袖子,可這偏院裡卻冷的不行的地下室。
「林先生。」
溫小軟快步走到方桌旁,沒敢往另外三把空椅子上坐,只是站在林凡的身側,雙手將文件夾遞過去,
「這是今晚前院五桌的酒水消耗清單,後廚那邊問,九點散場之前還要不要再加兩道熱湯?
另外…下午五點我鎖門的時候,這桌上是按您的吩咐擺了兩副碗筷,但是現在怎麼現在變成四隻杯子了?
難道是今晚這偏院裡,是不是還有別的客人要來?」
溫小軟看著桌上那三扣一立的古怪擺法,她心裡還是莫名的有些慌張,而且眼神里透著幾分疑惑。
「沒什麼,另外的兩隻杯子,是我剛才順手加的。」
林凡從桌角拿起一個半個小時前白神算派專人送上山來的卷宗袋,隨手遞到了溫小軟的手裡,
「客人確實還有一位,而且已經到門口了,你把這個舊案翻到最後一頁看看,看完就知道今晚這位客人是個什麼脾氣了。」
溫小軟怔了一下,把酒水清單夾在腋下,接過那個卷宗袋。
她解開繞繩,抽出裡面一疊邊緣已經泛黃的紙張,直接翻到了最後兩頁。
借著廊下那兩盞燈籠的光亮,溫小軟低頭看了下去。
這一頁上,貼著幾張翻拍的黑白老照片,旁邊附著一段手寫的民俗調查筆錄。
筆錄記載的是二十四年前,龍海市下轄的青水鎮,一家名叫福滿樓的鄉下老酒樓辦過的一場八十歲大壽宴。
那天酒樓里擺了二十多桌,一直鬧騰到半夜十點多才散席。
臨走前,主家請鎮上的照相館師傅,在酒樓大廳里給全體賓客拍了一張大合照。
當時拍照的時候誰也沒覺得不對勁。
可等三天後,照相館師傅把洗出來的黑白照片送到主家手裡時,主家老太太只看了一眼,當場就嚇暈了過去。
溫小軟的目光移向貼在紙上的第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烏泱泱站了七八十號人,前排坐著戴壽星帽的老爺子,後面站著兒孫親戚。
而在最後一排最角落的陰影里,多出了一個誰也不認識的男人。
那個男人身材幹瘦,脖子往前探著,身上穿著一件早就淘汰了的對襟舊馬甲,兩隻手垂在褲縫邊,直勾勾的盯著鏡頭。
最滲人的是,最後一排的人明明全都是站著的,可那個穿舊馬甲的男人腳邊,卻突兀地擺著一把酒樓的木頭椅子。
那把椅子的椅背上,還搭著一件白色粗布外套,那是當天晚上負責留在酒樓大廳里收桌子、倒剩菜的年輕夥計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