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三山壓獨客


  林凡指了指桌上那三隻倒扣的酒杯:

  「按老輩子的江湖規矩,桌上四隻杯,三扣一立,叫三山壓獨客,那三隻扣著的杯子代表天、地、主家,它只要敢邁進這個院門,坐下喝了那第四隻立杯里的酒,就等於接了我的斷頭帖,得用它自己的一身陰煞鬼骨來結這頓飯錢。」

  「它之所以在照片裡舉著席卡不敢進門,是因為前院那五桌活人陽氣太沖,它得等九點鐘前院散了席、人走茶涼之後,才敢進偏院來坐這個位置。」

  聽到林凡的聲音,溫小軟總算找回了一點主心骨,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五米外那扇月亮門瞟去。

  此時的月亮門外,只有竹葉隨風搖晃的影子,空蕩蕩的,什麼人都沒有。

  「現在是七點五十,離九點散席還有一個多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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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清茶抿了一口,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害怕的小管家,

  「你去前院盯著,八點半準時讓大廚停火撤鍋,八點五十把所有人都送出莊園大門,連後廚洗碗的幫工也一個不留,等你把莊園大門落了鎖,自己開車下山去售樓處值班室睡一覺,明早再來。」

  「我不下山!」

  溫小軟雖然怕的手指頭都在發抖,但一聽林凡要獨自留在這院子裡對付那個吃人的惡鬼,立刻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我是天闕龍首的管家,哪有遇到事自己先跑下山的道理?我把前院的客人都送走之後,就去主樓一樓的保安室里鎖著門等您,絕不出來給您添亂!」

  林凡看了她兩秒,也沒強求,擺了擺手:

  「隨你,記住,八點五十之後,不管聽到東邊院子裡有什麼動靜,哪怕是有人在門外喊你的名字讓你出來結帳,也絕對不準開門,更不准往窗外看一眼。」

  「我記住了!」

  溫小軟用力點頭,鬆開抓著林凡衣角的手,伸手去拿扣在桌面上的手機和那份酒水清單,準備轉身回前院安排撤席。

  就在她拿起手機,順勢抬起頭看向前方桌面的這一剎那。

  溫小軟邁出去的半步硬生生的停在了原地!

  八仙桌上,那壺溫著的高粱酒明明連壺蓋都沒掀開過,林凡的手也一直搭在北側的桌沿上未曾挪動分毫。

  可就在桌子的最南端、正對著月亮門方向的那隻原本空空如也的酒杯里。

  不知何時,已經滿滿當當的斟上了一杯泛黃了的酒水!

  酒液高出杯口一線,卻沒有溢出來,而在那晃動的酒水倒影正中央,赫然映著半張藏在門框的暗處、正衝著桌邊怪笑的人臉!

  溫小軟看到了這一幕的時候,整個人僵在桌邊。

  那隻酒杯里,酒液還在輕輕的晃蕩。

  倒影里的那半張人臉,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底下,正直勾勾的衝著她笑。

  啪!

  林凡看到這一幕,直接右手食指曲起,在八仙桌的桌沿上輕輕的敲了一下。

  緊跟著就是一縷金芒順著桌面木紋一閃而逝。

  酒杯里晃動的酒液瞬間靜止,映在裡面的那半張人臉滋啦一聲散成了一個模糊的水影。

  「現在的席還沒散,誰讓你上桌端杯子的?」

  林凡坐在北面的木椅上,衝著五米外那扇月亮門冷聲開口,

  「九點鐘之前,老老實實在門外候著,再敢把手伸進來嚇唬我的人,今晚這頓酒,你就不用喝了。」

  門框外側的陰影里,傳來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緊接著,剛才還死死的扒在門框青磚上的那雙爪,一點點縮回了竹林深處的黑暗裡。

  偏院裡的溫度,這才回升了幾分。

  溫小軟大口喘著氣,後背的職業套裙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隻還滿著的酒杯,又看了看身邊的林凡,聲音發顫:

  「林先生,它、它聽的懂您說話?」

  「當然是可以,這種成了氣候的老鬼,比活人還精。」

  林凡站起身,把桌角那份卷宗袋重新的系好繩扣,

  「它生前是因為偷摸上桌搶食,才讓人打斷了脊梁骨扔出去餵野狗的,死後成了散席客,最守的就是酒桌上的規矩,前院那五桌席沒撤乾淨,它絕對不敢越過這道門檻半步。」

  林凡轉過身,看著還在發抖的溫小軟:

  「照原計劃去前院招呼客人,八點半準時停火撤席,讓臨江會館的幫工收桌子的時候,全都走主樓西邊的迴廊,現在你們誰也不准繞到東邊這片竹林來。」

  「我明白了!」

  溫小軟雙手抱緊酒水清單,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盯著西側迴廊,絕不讓一個外人往東邊看!」

  林凡沒讓她一個人走,邁步跟在她身側,一路穿過了那片沙沙作響的湘妃竹林。

  一走出竹林小徑,前院草坪上那三十多盞庭院燈的強光便照了過來,划拳聲、碰杯聲混著紅燒肉的香氣撲面而來。

  在兩條院落交界的月亮門拱頂下方,林凡停下了腳步。

  他伸手進褲兜,摸出了一個一元硬幣,隨手彈向了旁邊假山石後的陰影里。

  叮。

  硬幣落地的瞬間,挎著綠色帆布售票包的孫桂芬,佝僂著腰從陰影里鑽了出來,

  「掌柜的,您叫我?」

  孫桂芬接住那個硬幣,揣進帆布包里,滿臉堆笑的湊上前。

  一旁的溫小軟猛的看見假山後鑽出這麼個臉上那麼白的老太太,嚇的往後跳了半步,但見林凡神色淡然,立刻反應過來這是林先生養在車裡的那位老員工,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桂芬,今晚給你派個差事。」

  林凡指了指腳下這條連接前院與東側偏院的鵝卵石通道,

  「從現在開始,你就守在這兩院中間的路口,你那個售票包里,下午已經把前院這五桌賓客和幫工的生人氣息全記下了吧?」

  孫桂芬拍了拍腰間鼓囊囊的綠帆布包,

  「掌柜的您放一百個心!下午那些人進大門的時候,我趴在車窗縫裡挨個打過孔了,連後廚那個切墩的小胖子身上有股子大蔥味兒,我都記在票根上了,一個都錯不了!」

  「好。」

  林凡點了點頭,

  「待會兒前院喝高了的人多,保不齊有哪個走錯路往這邊摸來找茅房的,你在這兒盯著,只要聞著是票包里記過名字的活人,就弄點冷風把人給我吹回前院去,別讓人闖進偏院壞了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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