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拯救柳媚
陳燁把空茶碗放下，沖陳大海使了個眼色。
「爹，您跟我到院子裡來一趟，有件事得跟您通個氣。」
陳大海捏著煙杆站起身，跟著陳燁走到了院角的歪脖子棗樹下。
「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陳燁伸手摺了一根樹枝，低聲的開口。
「柳媚娘前天摔斷了腿，縣醫院說不做手術就得截肢。」
陳大海手裡的動作猛的一停，眉頭擰成了疙瘩。
「柳大山呢？他當大兒子的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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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山嫌是累贅，一分錢不掏，把老太太扔在院裡自生自滅。」
陳燁的聲音沉了下來。
「魏東山就是拿了兩百塊錢當彩禮，逼著柳媚過門。」
陳大海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魏東山家裡就是個吃人的魔窟！」
「柳媚性子烈，嫁過去還能有活路？」
老頭子在院子裡來回踱了兩步，鞋底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印子。
過了好半晌，陳大海把手裡的菸袋鍋插回後腰，扭頭鑽進了裡屋。
沒大工夫，他從裡屋掀簾出來，手裡緊緊的捏著一個藍布包。
布包層層揭開，露出一厚沓整整齊齊的大團結。
足足二十張，兩百塊。
這是前兩天賣大鮑魚跟海參賺的。
「拿著。」
陳大海把錢重重的拍在陳燁手心裡，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兒子的臉。
「當年柳老哥咽氣前，抓著老子的手託孤。」
「這筆錢是救柳家老太太的命，也是替老陳家還當年的因果。」
「你給我聽仔細了，錢送過去，不許動手動腳，更不許借著由頭跟柳媚瞎胡搞！」
「你要是敢傷了秀琴的心，老子頭一個拿魚叉捅了你！」
陳燁握住那疊帶著父親體溫的厚厚紙幣，重重的應了一聲。
「爹，您放心，我陳燁知道輕重。」
「這筆錢算借的，救急不救窮，等她家緩過來慢慢的還。」
陳大海擺了擺手。
「趕緊去，辦完了早點滾回來！」
陳燁跨上二八大槓，腳蹬子用力的往下一蹬，車輪飛轉著衝出了陳家老宅的院門。
……
下午三點整。
前腰村西頭的泥土小院裡，飄著一股濃重的藥草腥味。
柳大山正大模大樣的坐在石階上，嘴裡叼著一根捲菸，手裡抓著一把瓜子慢慢的磕著。
院門被「砰」的一聲推開。
陳燁推著自行車邁進院子，冷風掀起他單薄的衣角。
灶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柳媚正繫著粗麻布圍裙在案板前忙活。
聽到動靜，她握著菜刀快步走出灶房。
瞧見推車進來的陳燁，她手裡的菜刀脫手掉在黃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柳大山吐出嘴裡的瓜子皮，斜著眼睛站起來。
「喲，這不是沙埔村的二流子麼？」
「大白天又跑來晃悠啥？」
陳燁連眼皮都沒翻一下，直接跨過台階，走到柳媚跟前。
他從懷裡掏出那二十張嶄新的大團結，「啪」的一聲拍在晾衣裳的石磨盤上。
白花花的鈔票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兩百塊。」
陳燁盯著柳媚蒼白的臉頰，聲音沉穩有力。
「這是借給嬸子動手術接骨頭的錢，一分不少。」
「婚事退了。」
柳媚整個人呆在原地，兩隻手死死的抓著圍裙的邊角，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柳大山整個人看傻了眼。
雖然不知道這二流子怎麼突然對自己妹妹這麼上心，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錢，但那可是二百塊錢啊！
貪婪的眼珠子直勾勾的釘在石磨盤的大團結上，他抬腳就要上前抓。
陳燁手臂一探，結實的大手抓住了柳大山的手腕，慢慢的加力。
柳大山疼得齜牙咧嘴，身子弓成了一隻大蝦米。
「大山叔，這筆錢是給老太太保腿救命的。」
陳燁眼底泛著寒光，一字一句。
「少了一分，或者進了你的賭桌，沙埔村離徐家村只有三里地，我隨時來找你算帳。」
柳大山咽了口唾沫，額頭滲出大顆冷汗，連連點頭不敢吱聲。
陳燁甩開他的手腕，轉頭看向抹著眼淚的柳媚。
「趕緊去公社大隊借拖拉機，帶老太太進城。」
柳媚重重的點頭，抓起桌上的鈔票，轉身就往大隊部跑去。
……
沒一會兒，土路上手扶拖拉機「突突」冒著黑煙，停在了柳家院門口。
村書記披著褪色的藍布褂子跳下車斗，手裡還捏著兩根搖把，滿頭大汗的往院裡瞅。
陳燁迎上前去，搭了把手，幫著柳媚把鋪著厚棉被的門板穩穩的抬上車斗。
柳母躺在門板上哼哼唧唧，摔斷的腿骨處拿布條扎著，臉色泛黃。
柳大山抄著手靠在土牆根底下，壓根沒打算幫忙。
陳燁側過臉，目光在柳大山臉上掃了一圈：「大山叔，你娘進城動刀子，做兒子的連車斗都不上。」
「真不怕被人笑話啊？」
柳大山縮了下脖子，被周圍幾個趕來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悶著頭啐了一口唾沫，小跑著鑽進屋裡抓了件舊夾克，灰溜溜的爬上了拖拉機後斗。
陳燁從褲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門，塞進村書記的粗布汗衫口袋裡：「路上顛簸，煩勞老叔照看著點。」
村書記摸著兜里硬邦邦的煙盒，臉上的橫肉舒展開來，拍著胸脯保證：「小燁你放心，人交給我，保准平平穩穩的送到急診處！」
柴油機發出一陣刺耳的轟鳴，拖拉機搖搖晃晃的調轉車頭。
柳媚扒著車欄杆，半截雪白的小臂露在風裡。
單薄的襯衫被汗水跟晨霧浸得半透，緊緊的貼在心口，顯出兩團成熟的輪廓。
她眼圈紅得像熟透的桃子，咬著唇皮沖陳燁揮手：「小燁，這錢……我柳媚砸鍋賣鐵也會還你！」
陳燁單手插在兜里，沖她擺了擺手：「先顧好老太太的腿，帳以後的日子再慢慢的算。」
說著，就要離去。
「小燁！」柳媚直接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只要你想……隨時來找我！」
說完，便紅著個臉，跑回了屋內。
陳燁撓了撓頭，目送拖拉機捲起漫天塵土開出村口。
跨上二八大槓，迎著慢慢落下的夕陽往沙埔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