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電台廣告
李懷民今年45歲，年輕時接的父親的班，在鄭市廣播電台站廣告部擔任副主任。
隨著改革開放，各種產品雨後春筍般地冒出來，廣播電台的效益，在這幾年也是節節拔高。
五年前，廣告部還是一個清水衙門，工資收入微薄，在家裡經常被老婆罵做廢物。
而現在，整個廣播電視台，廣告部的獎金卻是最高的，去年一年，他就發了5000的獎金，加上工資6000元，可以說一年一個萬年戶，他在家裡是太上皇，老婆對他言聽計從，還替他打洗腳水。
雖然收入高了，但他並未自得自滿，相反，跟以前工作相比，更是小心謹慎，生怕引起什麼領導和同事們的不滿。
他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廣告部成為了香餑餑，整個廣播站的人都盯著這個位置，而自己占據著一個十分關鍵的副主任，已經讓許多人羨慕的眼睛發紅。
他原本還有一個副台長的叔叔，去年也退了，現在更需要小心謹慎，一點也不能犯錯。
甚至也不能太過高調，台里很多人都買摩托車了，他也只是買了一台二手的，隔三差五就要維修一番。
他知道包子有肉不在褶上的道理，自己只要在家裡過的舒舒服服就行，沒必要在外面窮講究，這是很優秀的傳統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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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他，今天騎著摩托車上班的時候，快要到單位了，突然前面巷子裡拐出來一個青年，他的摩托車剎不住車，一下子就撞了上去。
青年齜牙咧嘴，倒在地上，捂著腿半天沒有爬起來。
而他手裡拿著的公文包也被撞飛了出去，裡面的雜物散落在一地。
李懷民心中一驚，立刻把車停下，走下來要扶對方。
「沒事吧，看看有沒有傷著。」
青年一臉痛苦的表情，「我腿沒法動了，你先別碰我，讓我先緩緩。」
李懷民蹲在地上，想要查看對方的傷口，青年也不讓，就是坐在地上，低聲哼哼著。
李懷民看了眼手錶，已經快要到上班點了，自己工作以來，從未遲到早退過，紀律性已經刻進了骨子裡。他有些抱歉道：「需要為你叫個救護車麼，你放心費用我來出，但我現在必須要先去單位請個假，然後陪著你去醫院檢查，我單位就在前面，廣播電視台，這是我的工作證，可以先放在你這裡。」
陳北拿過來看了眼，皺眉道：「廣告部副主任李懷民？這是真的假的？你不會肇事逃逸吧？」
「這怎麼會呢，我單位就在這裡，能跑到那裡去？」
「也行，我正好要去你單位辦事，你讓我在這裡緩緩，不用叫救護車，我也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不過，你撞了我這件事情，咱們要先說清楚，這是你的責任，你那摩托車剎車不好使了。」
李懷民感覺有些委屈，這麼近的距離，就算是剎車好使，也來不及反應。
但他還算是個正人君子，並沒有在這上面糾結，見到對方比較通情達理，他點點頭說道：「是我的責任，我承擔所有的醫療費，我現在能先走了吧？」
陳北點點頭，說道：「可以，你走吧，等我恢復過來，就去你單位找你。廣告部是不是？」
「對。」
陳北看著對方騎著摩托車離開的背影，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把地上散落的雜物扔進公文包里，然後掏出一支煙來，緩緩抽著。
褲腿上的灰塵，也沒有打掃，他就直接朝著對方離開的方向走去。
廣告部很好找，這兩天他已經來過不是一次了，甚至廣告部的人員，他都一清二楚，門口宣傳欄上都貼著。
李懷民跟領導請了一上午假，正準備回去找陳北的時候，就看到他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廣播電視台。
「你......好了？」
李懷民詫異地問道。
陳北又走了兩步，齜牙咧嘴問道：「你看我這像是好了的樣子？」
李懷民頓時沉默下來，只是有些不解，你沒好，怎麼走這麼遠過來的？
「你辦公室在哪裡？去你辦公室里坐坐。」
「還是去醫院看看吧，我剛請過假了。」
「不用了，我剛才檢查了，沒多大傷，頂多就是骨頭裂紋，我還年輕，自己長長就好了。」
李懷民沒有說話，心想，這都不嚴重，那什麼嚴重。
「有沒有單獨說話的地方？」
李懷民只好帶著陳北回到了自己辦公室。
陳北坐下，直接問道：「在你們電台投放廣告，是不是找你？」
「啊？你要打廣告？」
「是啊！我是夢之緣健康食品有限公司的銷售經理，公司想要擴展一下銷售渠道，讓我來問問。」
「你們公司要做什麼樣的廣告？」
「講座類型的，每天至少要半小時，黃金時段多少錢，其他時段多少錢？」
李懷民拿出價格表給陳北看了眼，只見上面寫著好幾個電台頻道，黃金時段最貴的都要上萬元，最便宜的卻只需要一千元左右。
陳北知道，這是根據每個頻道的收聽率定下來的，火熱頻道和冷門頻道的價格有著天壤之別。
而自己現在只有一千七百元，最便宜的冷門頻道，只能做一天的，但這種廣告投放，最少的時間也是半個月。
陳北看了一會，又把報價單放下，問道：「還能便宜點不？」
李懷民說道：「交通之聲、音樂之聲、老年之聲、健康之聲，這幾個頻道的黃金時段沒法調價，當然如果你們公司一次性做三個月的，我可以向領導給你們申請一下，拿一個便宜的政策。」
陳北皺眉道：「不要黃金時段呢？」
「沒法便宜，現在很多公司過來做廣告都正在排隊。」
陳北默然，他知道對方說的是正確的。
現在電台廣告沒有多少限制，廣告效果爆炸，只要能讓目標客戶群聽到了，就會有人購買。
現在是廣告行業的黃金十年，等到2012年，電視台率先推出「限醫令」，停止播出醫療廣告。
2013年開始，各地方陸續出台了許多法律，整頓醫藥行業的廣告渠道，全面清理虛假宣傳。
大家都知道，這一行業的利潤，靠的就是虛假宣傳換來的。
在此之後，電視台電台報紙就算是業務萎縮，甚至虧損，也不敢再接醫藥方面的廣告，哪怕醫藥經理後備箱裝滿了錢，也找不到可以做廣告的渠道。
於是業務經理領著業務員，開始在大街小巷貼廣告，造就了很多的城市牛皮癬，被城管追的滿大街跑。
在廣告被限制後，有一種非法的宣傳方式突然爆火，那就是黑電台。
這塊沒有成本，只要做一個信號發射器就行，雖然陳北有點動心，但他不會去碰這一塊，要不然，會他媽的麻煩無窮！
陳北回過神來，用手指點在老年之聲頻道，午夜檔，說道：「我要做這個頻道的電台廣播。」
李懷民起身看了眼，說道：「1100元，半個小時，你要做多久？」
「兩天！」
「什麼......」
晚上十一點半，小麗準時來到這裡。
陳北讓她坐在床頭，守著電話，然後打開收音機，調到老年之聲的頻道。
十二點，頻道里傳來準點報時聲。
等這個聲音結束後，裡面立刻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聽眾朋友們晚上好！這裡是《健康夜話》，我是您的老朋友小麗......」
陳北和小麗對望一眼，都有些興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播放了十幾分鐘後，第二個案例諮詢、購藥結束之後，床頭柜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陳北立刻戴上耳機，示意小麗接電話。
小麗剛才也在專心聽著錄音機里播放的廣播，被電話聲嚇了一跳，她捂著胸口，迅速穩定心神。
用之前兩人排練過的，發嗲撒嬌的語氣說道：「聽眾朋友您好，我是您的老朋友小麗，請問您是要諮詢強髓壯腎丹的功效用法麼？」
「對對對，我跟剛才那個牛師傅的症狀差不多，我想問問，吃幾個療程管用？」
「吆，大哥，您自己都知道療程的重要性了，看來您是真的把張教授的話聽進去了，咱們中藥療效慢，但是能徹底解決問題。下面咱們就來聊聊您的問題，大哥您放心，小麗的醫術雖然不如張教授，但是也有妙手回春的手法呢。」
「大哥，下面我開始問問題了，您不用害羞，您在跟大姐的房事過程中.......」
.......
陳北在一邊默默聽了會，感覺小麗還是有點真東西的。
他媽的，面對這樣的客服，哪個男人會拒絕？
三分鐘後，客戶在小麗的鼓動下，定了一個大療程的，也就是一個月的量，四盒，800元。
小麗記錄下了對方的地址和聯繫方式，貨到付款。
接下來，電話開始密集起來，小麗放下電話一小會，就有人打進來。
也有一些客戶十分頑固，問東問西就是遲遲不下單，碰到這樣的，陳北就在旁邊引導著小麗掛斷電話。
反正客戶又不缺，沒必要跟這種人逼逼賴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