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要死了
第二天一早，陸星星躺在暖呼呼的被窩裡，頭一回想賴床。
這衣裳實在是太暖和了，昨晚熱的她直冒汗，等炕熄了以後才好一點。
陸家眾人都已經起床忙碌，劉流蘇和陸棲雲在灶房做飯，陸遠行在外面劈柴，陸星星也穿上袍子準備打水洗漱。
一家人難得這樣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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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星帶回來的米已經下了鍋，劉流蘇沒敢多用，只舀了兩碗煮粥。
一家人餓了太久，也不能猛地吃太多，怕把身體吃壞了。
鍋里的白粥咕嘟嘟只冒泡，再也不是清的能照出人影的稀粥了。
配上陸家軍送來的鹹菜，又是滿足的一餐。
陸家軍是陸老侯爺麾下的人馬，他們從父輩開始就跟著老太爺南征北戰，一代接著一代，早就成為了和家人一樣的關係。
陸家出事他們也跟著一起被流放，三百多人一起被派到邊疆修工事，工地上乾重活的多，因此會發點味道重的東西，比如鹹菜。
這年頭鹽比糧食還金貴，他們比陸家人早幾個月來寧古塔，便把平時捨不得吃的鹹菜攢下來送來了陸家。
這一小壇菜他們足足攢了三個多月。
劉流蘇夾菜的時候也格外珍惜，只夾出一小碟，放在白粥旁邊。
劉流蘇盛粥的手也不像之前那麼「抖」，每個人碗裡都是滿滿當當的白粥，陸星星的碗裡多的都快溢出來了。
陸星星看著堆的小山似的白粥，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這可是白米，多少天沒吃上白米了。
以前陸家風光的時候不覺得白米白面有什麼，可現在看見簡直比過年還高興。
陸家幾人坐在桌前也是忍不住地笑：「這米真白，看著就好吃的很。」
陸老太太吃了陸星星帶回來的藥以後，咳嗽好多了，現在也能拄著拐杖自己坐在桌邊了。
她端起碗吃了一口，點頭道：「甜！這肯定是今年的新米，甜的很。」
幾人端起碗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熱乎乎的白粥下肚，陸星星覺得自己又有力氣了。
她要多多賺紅票票，讓家裡吃上好的！
飯還沒吃完，破舊漏風的屋門突然響了起來。
屋裡幾人都是一愣，劉流蘇下意識端起鍋就要跑。
他們是流放來的，屋子裡突然多了這麼大一鍋白米粥，讓人看見肯定解釋不清，說不定還會鬧到官府去。
陸家幾人目光對視，都慌了起來。
陸老太太緊緊握著拐杖往地上一跺，定海神針似的開口道：「別慌，先問問是誰。」
說著她拿起一旁的鍋蓋，蓋住了裝滿白粥的鐵鍋。
「誰，誰啊？」劉流蘇努力穩住心神，結結巴巴對著門口問了一聲。
門口也頓了頓，好幾秒後才傳來一聲低沉的聲音：「二夫人，是我，林大柱。」
聽見名字，眾人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下來。
林大柱是陸家軍里的小頭目，也是老國公爺麾下的心腹，經常出入國公府。
陸星星小時候還見過他好幾次呢。
陸遠行走到門口，將門打開一條縫隙，小聲道：「林伯伯，進來吧。」
林大柱手上拎著個包袱，壯實的身軀小山一樣，艱難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他是練家子，雖然工地上吃不飽穿不暖，但原來的本事還在，依舊步履健碩下盤很穩。
只是此刻的林大柱一臉灰敗，沒了之前的意氣風發，臊眉耷眼站在門口，聲音也不像以前那樣中氣十足：「老夫人，二夫人，這是我這幾個月攢的吃食，還有一點醃菜，你們收下吧。」
包袱放在桌上發出沉悶聲響，裡面滿滿當當都是東西：又干又硬的黑面饃饃、陶罐藏起來的醃菜，竟然還有幾文銅板……
工地上幹活管吃管住但不給錢，偶爾做的好了可能會有點賞錢，但也是少得可憐。
林大柱也是抄家流放過來，身上不該有錢才對。
「這怎麼使得，你們雖然包吃住，身上有些銀子才好辦事，這些口糧都是你們省下來的，我們怎麼好收，你快拿回去吧……」陸老夫人拎起包袱往林大柱手裡塞。
劉流蘇也點頭道：「沒錯沒錯，我們現在不缺吃食了，這些還是你們收著吧……」
林大柱垂著腦袋嘆了一口氣，小聲道：「老夫人你們不用騙我，大雪已經下了快一個月，糧食貴的無譜，就算是本地人也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你們哪來的糧食？況且這些……我也用不上了。」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眼神里已經沒了光芒。
陸老太太察覺到不對勁，立馬反問道：「到底出什麼事了？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就把這些東西都丟出去，絕不會收你一點好。」
林大柱聞言抬起頭，一個糙漢子竟然紅了眼眶，低聲道：「我，我活不了了……」
眾人心裡都是一驚。
陸遠行下意識問道：「難道……聖上要逼死我們？！」
他們雖然離京城幾千里遠，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們的死活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只是陸家蒙刷的冤屈要洗不白了。
陸家幾人都跟著提起心看著林大柱。
林大柱搖了搖頭：「不是，聖上流放一干人後像是忘了這件事，再沒有消息，我，我是因為工地的事。」
「大雪封山，工地里缺衣少食，不少兄弟都感染了風寒，藥我們買不起，凍死病死也就是早晚的事，不如早些交代了後事，也省的麻煩。」林大柱嘆了一口氣，「現在已經有七八個弟兄病重不起，還有十幾個弟兄開始咳嗽，不知道什麼時候便輪到我了。」
在寧古塔這樣的地方，哪怕是最普通的風寒都能要了人姓名，誰都躲不過。
聽見這話，陸老太太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你們不會死！我前些日子也感染了風寒，現在已經全好了，你看，我已經能下床吃飯。」
老太太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拐杖，展示起來。
林大柱也是一愣。
陸老太太的情況他知道，一來寧古塔就病倒了，加上她又上了年紀，原以為會挺不過來，沒想到竟然……